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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台风带来的 ...

  •   台风带来的暑热蒸腾着整个城市的树木和街道,又安看向太阳,觉得刺目生疼,竟瞬间流出眼泪来。路上有孩子笑闹,又安沿着路一直走,她想起自小便温柔敦和的表姐,时常与她分享零食玩具,哪怕因读书分隔两地,也常寄送新奇玩意给自己。对于独生女的又安来说,表姐是超越亲生姊妹的存在。
      但她比自己活得久,圈子更复杂,吃得苦也更多,设想得知真相的时刻,她是何等崩溃与悲痛,她甚至不曾言语,一过又是十年。
      但生活无法代偿,痛苦无法代偿,他们都没有错,他们也不正确,他们都会后悔。
      不知走了多久,又安才感觉到头有些发晕,后颈的头发已被汗湿,金属质地的项链,灼烧得皮肤有些痛。双脚和双肩已经沉得不由己,随着重力向下沉,又安顺路进了一家快餐店,自救般饮尽一杯冰水,才略微感觉身体松快了一些。
      陷坐在沙发里,又安怔怔地看向前方。
      最近有推出儿童套餐,孩子们明显多了许多,跑闹着自走廊经过,而后便有大人追来,有的打翻可乐,有的撞到桌角,有的模拟动画人物,有的在求母亲抱抱,有的在大声尖叫。但一切仿佛如消音般,又安空空荡荡地看着,小孩子哭闹大张的嘴,大人叹气深抿的唇,悲伤的脸,疲惫的脸,厌烦的脸,一张张脸一个个故事,人生百态各不相关,庞大而混乱的人群,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角落中坐着的,静默的女人。
      白禾发消息给又安,晚上社团活动,请她自己吃晚餐,又安回复“好”。
      全然没有食欲,直至暮色降临,店内的人已经换了几波,又安都不曾挪动半分。直到恍惚间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又安出门四顾,来往皆是生疏面孔,完全不知声音来自何处,四寻未果,又安拖着身体向家的方向走去。
      正是晚餐结束的时间,沿街的店铺已关上了半扇门,偶有纳凉的行人,脚着拖鞋自行道树下走过。远天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昏昏地点亮了一家又一家的灯光,前方是哪里,又安走进黑夜里。
      听到身后有车鸣笛,又安未回头,只是向路一侧靠了靠,依旧走着,后车依旧鸣笛,长而急促的声音,路人纷纷侧目,又安才回头看。
      回头的刹那,又安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或许是白禾见自己许久未归,故而出门寻找。但回头定睛,有所记忆的蓝色车身,以及透过车窗,隐约的笑脸,竟是陈加隽!
      霎时脑海中警铃大作,刚才浑噩的知觉瞬间清醒,又安转身向行道内侧跑去,这是一条小街,下一个路口并无商铺,灯已经全部关闭。自然不可去那里,又安脑海中恐惧地闪过无数种可能,略作思考,向最近的一家书画装裱店跑去。听到关门声,陈加隽也下车走过来,奈何力量实在悬殊,未等又安开门,便被径直拖下台阶。
      手撞击到厚重的玻璃门上,悬挂的风铃摇晃着响动着,正在裁纸的老伯抬眼看来,但又安已自台阶摔下,并未看到人影,于是他重新目光移回工作台上。
      又安只着连身短裤,自一级级石料挫下,瞬间手肘及腿部皮肉擦伤一片,又安吃痛出声,陈加隽蹲下替她查看伤势,又安双手撑着后退,向他求饶,也呼喊救命。
      近处并无行人,唯有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陈加隽笑着揽过她,一把抱起,说道:“不要害怕,我只是想和时老师谈谈。”
      又安挣扎着脱身,却被他一把丢进车里,落了车锁。
      不知要开向何处去,陈加隽不慌不忙地维持着低速,安全带提示音急促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陈加隽没有管顾,只是偶尔笑着看向又安。
      他侧头看又安,唇角噙着不明所以的笑意:“时老师,伤口疼吗?”
      又安没有答复,伤口有血珠沁出,其间还裹着几粒沙。
      沉默许久,又安才出声:“你究竟要干什么,我们要去哪里?”
      “呵呵”陈加隽冷笑一声:“时老师终于开尊口了。”
      “只是想和你谈谈,反应不要太过激。”
      又安没有答话,紧盯着前方的道路,脑海中迅速盘算着,这是何处,要如何行进。
      见没有应答,陈加隽挑了挑眉,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在思考。
      “只是想问一下,时老师为什么忽然不再和我联系,去问你表姐,表示你拒绝见我。”
      “只是觉得性格不合适。”
      “是吗?具体是什么呢?”
      “没有什么,是我的问题。”又安抿了抿唇,方才试探摸索,发现手机不见踪影,或许是掉落在刚才的地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稳住对方的情绪:“你很好,值得追求更好的。”
      “是吗”陈加隽的笑出了声:“既然我这么好,那你应该试试,今天我们可以磨合一下。”
      随即便调转了方向,这是驶向高新区方向的路,候鸟迁徙一样的区域,晚间极少有人,他要干什么?又安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陈加隽侧头看了一眼又安,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更为可怖:“我在这边有包年的酒店,不是说了,先磨合一下吗?”
      他的咬字极重,近乎一字一顿地说道,又安大惊,脱口而出:“你疯了吧!”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陈加隽冷哼一声,车速也渐渐降下来:“时老师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同性吧。”
      话音落,陈加隽侧目,看向一脸惊诧的又安:“和你的学生,是叫白禾吧?”
      “先不要急着否认,说起来也很巧,无意间遇到过你们几次,牵着手,走路也要靠在一起。那么亲密的姿态,很难让人相信,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吧。”
      “她还是比较厉害的,随便问了一嘴,哪个学生都知道她,优秀学生和优秀老师,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吧。”
      “这么荒唐的事,怎么可能发生。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老师对同学多关照一些是自然的……”
      “不要狡辩了好吗”陈加隽打断又安,他的声音已带了明显的怒意:“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什么关系是正当的,什么关系是反常的,肢体动作一眼就看清,根本不需要现场证明吧,难道还需要当场指证,去测谎吗?”
      “时又安,我最反感和无法接受的是,就是女人,而且还是两个女人,本身就恶心,又去做这种下贱的事,是不是没有尝试过男人,所以今天让你试一试。”
      恶心?下贱?这些词更适合形容谁,又安内心冷哼,但又不敢张口辩驳什么,陈加隽正值怒发冲冠时,说些什么无疑火上浇油。
      “你可真是自私,三十岁了,你的学生不过二十岁,大三,优秀学生,十佳干部,极有可能获得保研资格,青春大好。如果这样的事被人知道,你不会以为可以收到鲜花和祝福吧,而且据我所知,她的父亲十分保守和严厉,时老师只管自己,自己甜蜜恋爱就可以了吗?和她在一起,方方面面都要多活十年,这不是压榨是什么?”
      他的语气和缓了下来,似劝慰般看向又安,看着又安瞬间松动的表情,只能轻轻吐出几个字:“刺探别人隐私是违法的……”
      “嗯,那你去报警吧”陈加隽冷笑出声:“和谁谈恋爱,谈什么恋爱当然不违法,但如果想要声名尽毁,应该已经足够了,时老师,你无所谓,但是白禾,才二十岁,你应该知道的吧。”
      又安自然知晓,白禾年轻而优秀,有无数可能,以她们的身份和性别,她与她之事一旦有第三人知晓,虽不至开除,但学校管理层保守而森严,自然不容许有此背德之事传出,自然会湮灭当事人抛头露面的机会。
      但是陈加隽有何种资格横加指责,他肮脏、双面、甚至反背人伦,又安很想呐喊出声,很想指责出声,但身体在车上,方向盘在他手中,如何可以再刺激他。陈加隽满意地看向又安,她的神色落寞,不再言语,安静地坐着,任由安全带提示音一再响着。
      陈加隽长舒一口气,一手撑着方向盘,头微微后仰着,看起来很是得意。
      但机会正是此时,又安猛地侧身,伸手用力扯住方向盘,全力地向左拉动。车速并不快,但未等陈加隽反应,车轮便向左转去,与左向车重重地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力道回弹,又安被拍至车门上,方才的伤口摩擦得生疼,但相较于皮肉的伤痛,又安无比欣喜于获得逃离的希望。
      又安扶着中控台坐定,便迎来陈加隽一记结实的耳光,左侧的玻璃崩裂,碎片落在他的身体上,正欲拉扯又安,后车司机敲门,请他下车。
      正有执勤的交警走来!陈加隽开锁一刻,又安迅速下车。后方已围堵了许多车辆,司机们探头向外看,又安已然不去管顾什么,用尽全力冲过马路,向来向的出租车招手,终于有车停下。
      又安长舒一口气,坐定的一刻感觉耳中鸣声尖利,方才安全带的提示音依旧环绕在颅内,车流的声响异常清晰,整个世界喧闹得难以形容,唯有急促地,大口地呼吸,才能纾解方才悬起的,紧张的心绪。方才被陈加隽打过的左脸,依旧灼烧般痛着,身体的擦伤,撞击的疼痛,在落座一刻清晰地纷涌而来,如烈火包围般地痛,又安不禁倒吸一口气。
      司机是一位大叔,他侧头问又安:“伤得这么重,不去医院看看?”
      又安摇头,除了回家,她想不到任何去处。医院或者警局,再次遭遇陈加隽,再次争执,抑或互相掀开对方的秘密,她可以经受,她可以与陈加隽斗争下去,但白禾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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