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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端午节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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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临近期末考,除了少数本地学生回家外,其余尽数留校,依照往年惯例,各班班委组织了端午活动。又安从教这些年,有幸陪着孩子们尝尽各地端午风俗与美食,今年早有学生赠与五彩丝线,一再嘱咐她于端午一早系好,期间不可言语。
这是家乡不曾有的习俗,又安觉得十分有趣。
孩子们尽了全力,不知是风俗使然,或是水平有限,包好的粽子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总有人接受不了咸粽,总有人理解不了甜粽,年年都有笑闹与争执,年年都算尽兴。今年依旧有当地的学生,带了黄酒来,度数不高,但醺醺得恰到好处,恰逢今日下雨,杯酒下肚感觉身体也暖和了许多。
临近结束时,众人依旧有些恋恋不舍,几位班委悄悄与又安讲,希望与老师一同坐坐。何谓“坐坐”,又安心知肚明,不过共同饮酒,几人心照不宣地挑眉示意。
又安执教的大学氛围极其自由,课余时间不设限制,从不以条条框框管束,她的性格也不居高,又爱饮酒,几位要好的学生,常组局邀她前来。
故意拖延至众人离开,又安几人假借“善后”之名留到最后,说笑着商讨去何处,正喧闹时,又安听到门口有人叫自己,回头发现竟是白禾,众人也噤声看过来,又安忙拉她一同到走廊去。
她在楼下等又安,许久不见人,便过来寻她。白禾的伤势有所好转,换过几次药,也摘掉了滑稽的小网帽,发型换成了简单易打理的寸头,看起来有些像小男孩,所以惯常戴着各色帽子。今天戴了一顶卡其色的盆帽,搭配一件工装衬衫,走廊不明的灯光下,又安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嘴角微微向下抿着。
她的语气有些不悦,问又安何时回家,说罢抖了抖手中的雨伞。
又安悄声示意,大家想要一同出去玩,说着便向教室走去,却听到白禾说:
“只有一把伞,我陪你一起去”
她看向自己,目光坚定而认真,又安蹙眉:“乖,我让他们送我回去,不会去远处的。”
白禾摇头,两人正僵持对立着,有人出来,见状便问道:“白禾,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坐坐。”
说完便挽起白禾的手臂,引她进入。她是白禾兄弟班的班长,为人周全聪明,见状忙解围,虽说白禾极少参与班级事务,存在感不强,但学院及校际层面,也算是同届的风云人物,几人工作上多有交集,不算陌生。
看着她们的背影,又安叹了一口气。
已经许久未下雨,暴雨预警恰好在端阳这一日,但与孩子们同行定要保持一种风雨无阻的心态,又安也年轻过,也乐意于此。
白禾的伤势未痊愈,也在服药,所以不能饮酒,只是静静陪同。此次选择的是一家校园酒吧,装潢格调略差,但胜在质朴价优,多是学生们前来消费,少男少女,青春无敌,满怀心意的懵懂年纪,又安仿佛自己也重回大学时代。
方才二人走在前,白禾一路无言,又安心知她有所不悦,却又不好辩解,几次拉她衣角没有回应,便不再动作。
大家兴高采烈,极少有人注意,甚至怀疑什么,宽松自由的氛围,青春蓬勃的身体和年纪,发生什么,展开什么,爱什么,恨什么,有什么欲望,什么故事,何至于惊奇,何至于厌弃。对于爱与恨,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
酒吧的冷气开得太足,白禾将外套脱下递给又安,引来几位女生连连感慨,在场的男生纷纷表示起来,夸张地脱下外套,引得哄堂大笑。又安也被他们逗笑,同龄的女生略成熟些,所以男生的动作里,笨拙和懵懂,显得格外可爱。
酒意正兴时,某人突然插话:“时老师,刚才你和白禾的背影,感觉很般配啊!”
其余人哄笑着附和,又安愣怔,但白禾迅速接话:“是啊,不仅很般配,时老师也是我的绯闻女友。”
又安大惊,但眼前众人哄闹着,全然以为是玩笑,话题又引至下一处,继续饮酒。再看向白禾,她亦看向自己,眼神微敛,但如有暗号,又安一下子读懂所说。旁人未停歇饮酒,唯有又安顿了顿,轻轻抿唇。
想要摧毁一个真相,就是先肯定它,再将其夸大化,妖魔化,直到夸张到令人不可置信。
的确,假使二人关系暧昧,相较于情侣关系,更愿质疑,是否有私相授受吧。
又安心中蓦然涌起极度悲凉的情绪,或许与她,只有在如此场合,只有以玩笑的口吻,只有酒过三巡有醉意时,才可以做一番表白,才可以坦然相认。
饮酒向来如此,先催生笑意,再催生悲痛,又安觉得今晚自己早早进入第二阶段,但大家兴致正浓,无人注意到,唯有人群中看向白禾时,她仿佛也察觉了自己的低落。
今年的台风已在南海形成,受对流影响,可能会带来绵延的雨季。今天的雨势格外夸张,即使室内酒兴正酣,众人也还是被突如其来劈裂的闪电吓了一跳,玻璃窗上的雨水已不见淋漓的路径,如瀑布般蔓延而下。看来是暴风雨的前奏,几人也被轰鸣的雷声拉回现实,几位女生提议,想要先回去。
自然不放心她们独自离开,又安便提议改日再聚,白禾是在场唯一未饮酒的人,替大家叫好车,目送离开,才上楼来叫又安,提醒她可以回家了。
又安的困意泛上,头垂垂地坐在沙发上,白禾过来,她将手乖顺地递给白禾,她听到白禾轻声笑了出来。
又安问她笑什么,白禾说没什么。
在白禾的住处,又安已经有了专属拖鞋,是白禾新买的一双小企鹅,穿在脚上胖胖的,鼓鼓的,又安很满意于这种感觉,穿好这双拖鞋,她觉得脚步也随着笨拙了起来。
白禾也很满意于这种感觉,于是给自己也买了一双,但她不会像又安一样,学企鹅走路。
白禾的住处默默地添置了许多新物件,看起来有人情味不少,知道又安喜爱花与酒,特意采购了鲜花,时常更换,酒柜里存了又安常饮的几款口粮酒,虽然还未开封,但灯光下看过去晶莹剔透,为这所小房子增添许多趣味。又安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像猎人为兔子准备的萝卜筐,但这只兔子很乐意跳进去。
今晚饮酒不多,但冷气太足,外加淋了雨,又安觉得浑身发冷。白禾泡好蜂蜜茶与她一同坐下,问她要不要看电影或者听音乐,说着替她将毛毯披上,又在勃颈处掖好。
风雨骤烈得如末日来临般,窗外树杈巨大的黑影左右摇摆,有枝叶被风吹落,簌簌地响动着,谁家的衣服未收,飘飘着飞下。白禾点了香薰,淡淡的白麝香味道飘散开来,一切都如此柔软,如此温煦,又安顺着地毯的边缘躺下,白禾伸手,接住她。
她看着她笑,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颈窝处的头发。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幼时,柔暖的织物,甜香的空气,温柔的怀抱,白禾的气息如海浪般自四面八方围拢,又安抬眼看她,她也看向自己。她的头发新生了一些,好看了许多,也英气了许多,但手感有些刺刺的,又安抬起手摸了摸。
白禾握回她的手,握在掌心,说道:“幸好我们回来得快一些,不然要变成落汤鸡。”
又安点头,向她怀中更深处窝了窝,问道:“刚才为什么生气?”
白禾转了转眼睛,片刻后回答道:“活动结束后,就想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已经带了笑意,又安也笑着,抬手轻轻划过她的下颌,她牵起她的手,吻了吻指尖。
她已经没有宏大的,爱情拯救世界的梦想,此时此刻如同许多时刻,又安想与爱人,温柔地倚靠,拥抱,吃简单的晚餐,一同看电影,互相诉说今日的悲欢,再相拥而眠,在风雨飘摇的夜里。
又安一度以为,自己会生长为何种强大的,独立的,坚不可摧的模样,风雨夜经历一年又一年,但最渴望的,依旧是那盏烛火,可以点燃的一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