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将你比作夏天》薛霸霸

2、第 2 章 又安赶忙起

　　又安赶忙起床，开门发现白禾提着保温袋，还未等他开口就说道：“时老师，我带了海鲜粥，一起来吃吧。”
　　又安有些尴尬，侧过身子让她进来，边关门边说：“不好意思，本来答应给你做早餐的，昨天睡太晚……“
　　“我知道”白禾打断她的话：“快来喝一点粥吧，宿醉后要补充能量的。”
　　又安下意识“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白禾没有抬头，边摆餐具边反问她。
　　又安瞬间嗫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是问白禾怎么知道，怎么知道她晚醒，还是怎么知道她宿醉，抑或是怎么知道在她醒来时带着早餐出现在门口。相较于问题本身，又安更疑惑于她的神情，二十岁的孩子，总是有种胸有成竹的压迫感，某些时刻，这种压迫感让三十岁的自己都有些慌乱。
　　又安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先去洗漱。”
　　转身的那一刻，她听到白禾，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轻得像一粒火种，自高空掉入一片密林，又安心中熊熊升腾起疑惑与慌乱，一瞬间感觉燎原至脑后。她关上卫生间的门，认真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许是面容倦色，或许是满身酒气，一眼就被看出，她如是宽慰自己。
　　保温袋上的logo是本市一家米其林粤菜，价格颇高，又安有些不好意思：“我请你吃面包牛奶，你请我吃海鲜粥，太不好意思了。”
　　“时老师精心准备的早餐，怎么比不上一碗海鲜粥，不是亲手做的，我都觉得很愧对。”白禾看了她一眼，边说边将自己碗中的小鲍鱼夹给她。
　　又安下意识做出阻挡的动作：“你吃吧，不要给我夹，这一碗已经足够滋补了。”
　　白禾没有回答，低下头喝粥。又安却内心翻涌，自己的确爱吃鲍鱼，粤式烹饪的海鲜都很喜欢，但是她怎么知道，难道又是巧合。
　　正狐疑之际，她听到白禾说话：“时老师，你不是很爱吃海鲜吗？之前，我们一起聚过餐。”
　　又安宁愿她不解释，相较于真相，这种随时被看穿的感觉更让她不适，仿佛所有情绪全部写在脸上。白禾的确聪明犀利，但自己也不算草莽愚钝，被自己小十岁的学生随时看穿，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沮丧。
　　隔日又安醒得很早，清晨天微微有云，气温十分舒适，又安换了运动装，去操场晨跑。热身运动时，听到有电话打来，是白禾。
　　“时老师，你不在家吗？”
　　“对，今天起得比较早。”又安答道。
　　对方没有迅速接话，似乎还在等她的回答，二人微妙地沉默几秒，白禾说道：“我买了早餐过来，那我放到门口了。”
　　没等她的回复，对方便挂了电话。又安咬咬唇，跑了一圈，但始终觉得刚才白禾的语气似乎有些失落，于是径直回了家。
　　保温袋上的logo依旧是昨日那家餐厅，里面的两只餐盒还是温热的，又安环顾四周，楼道空空荡荡，完全没有白禾的身影，于是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谢谢你的早餐哦！”
　　白禾没有回复，又安开了门，将一只餐盒打开，另一只放进冰箱。

　　下周要将几次研讨活动敲定下来，又安将节目排练的事交给几位班长，专心沟通活动方案。几日忙得昏昏沉沉，也有未见到白禾，又安也无心顾暇，周日晚自办公室回家，在单元楼下，竟遇到白禾。
　　她将头发扎在颈后，路灯晕黄的光下，面庞线条光洁利落，她的身后是簇放的山茶花，向光的叶面也被晕成黄色，风吹来时星星点点摇摇曳曳。又安内心感慨，少年终究是少年，无需何种雕饰，青春的气息与肢体，在初夏的夜色与晚风里，生动得像一幅画。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向她，只是定定地面向前方，又安问她：“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呀？”
　　白禾转过身看她：“钥匙丢了。”
　　“钥匙丢了？”又安诧异地反问道。
　　“嗯，钥匙丢了。”白禾肯定地回答道，路灯昏黄的灯光下，碎发眉梢也被灯光晕染上绒绒的黄色，睫毛的影子落在她的眼睛里。又安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白禾办理外宿后便独居于此，父母亦居于外地，作为她的老师，自然要关照，又安脑海中一刹那闪出种种想法，年轻女孩独自住酒店，她也不放心，于是说道：“今天先住我这里，回想一下可能掉在哪里，找不到的话，明天我帮你联系一个安全的开锁公司。”
　　白禾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挽起她的手臂，说了声：“谢谢老师。”
　　又安边进电梯边说：“我这里比较简单，今晚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睡，让你出去住酒店，我实在不放心，我这儿虽然条件一般，但还是安全的。”
　　白禾摇了摇头：“我睡沙发就可以。”
　　“我的沙发不太好，很硬的，不可以睡沙发”又安赶忙否决：“我们俩都瘦，睡床也不会拥挤的。”
　　白禾摇了摇头，把手从她的臂弯里抽出来：“我睡相很差，还是睡沙发比较好。”
　　见拗不过她，又安表示同意，虽说内心觉得有些薄待，但看她神情坚定，也不好说什么，便应允了。进门找了干净的睡衣给白禾，她要高一些，又安的睡裤穿在她身上短一截，看起来有些滑稽。
　　又安也觉得有些好笑，边把白禾的衣服挂起来，边暗暗发笑。白禾在沙发上看平板，问她：“老师，我这样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又安连忙否认：“我去煮一点果茶来。”
　　白禾没有抬头，嗯了一声。又安躲进厨房，抿着嘴发笑。
　　倒也不是极度滑稽，而是与她日常的形象出入很多，虽说只是二十岁的女生，但又安最常听到关于她的评价，是聪明，情商高，能力强，是许多老师口中的优秀学生。当她穿着吊腿的卡通睡裤出现在她面前，又安内心充满了得意的笑。
　　所以优秀的人露出破绽会跌落神坛，普通的人犯了错误习以为常，又安内心想道。
　　又安端着茶杯出来时，白禾依旧在认真地看着平板，见她出来，问道：“老师，你今晚不要喝酒吗？”
　　正将茶杯放下的又安手腕一抖，尴尬地啊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才问：“我喝酒，是不是上脸很明显？”
　　白禾没有回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老师，我今晚要沟通一下校庆的场布设计，您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不用管我的。”
　　方才又安心里的得意感一瞬消失殆尽，那种熟悉的，被压迫的，胸有成竹的感觉再次向她袭来，又安俯着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我去洗澡，一会拿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给你。”
　　白禾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又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了句谢谢。
　　洗完澡出来，白禾正在和别人通话，又安用唇形示意晚安，白禾点了点头，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很早之前开的一瓶酒还剩一杯量，又安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夜风吹拂格外舒适，不知觉饮下便准备入睡。
　　刚躺下便听到白禾敲门，又安说了声进来，良久门才缓缓打开，门口的白禾声音很小。
　　“老师，外面有点冷，我可以进来吗？”
　　又安的酒意瞬间褪去一半，她从未见过白禾以这种试探的，怯懦的语气说话，果然无论如何都是小孩子，又安心中滋生出格外怜爱的情感，支撑着上半身的胳膊都有些发麻了，又安才意识到，赶忙回答道：“当然可以。”说着向一边挪了挪，腾出一半的床：“睡到这边来。”
　　白禾的肩膀有些垂，额前的碎发也乖顺地垂下来，看她乖乖地走过来躺下，又安很想笑出声，但又觉得不妥当，忍了很久从喉咙里咳了一声。
　　白禾问她：“老师，你刚在喝酒吗？”
　　又安下意识地往床边靠了靠：“我身上酒气很大吗？”
　　“没有”白禾回答道：“有一股果香味。”
　　白禾边说边转过身去，背对着又安，又安哦了一声，又听到白禾说道：“我爸爸爱收集酒，家里有很多藏酒，所以我经常闻得到。”
　　又安轻轻地嗯了一声，白禾家境殷实，穿着打扮不难看出，相较于此，更明显的是气质谈吐。又安心里杂乱地想着，侧过脸看着她的头发搭在枕头上，背对着自己，似乎已经入眠，就不再说话，加上困意和酒意慢慢袭来，四肢逐渐沉重起来，就合上眼皮。
　　睡意朦胧之际，又安听到白禾的声音响起。
　　“老师，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啊？”又安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老师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不想见到我。”
　　白禾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声音也没有波澜。
　　又安脑海中瞬间涌起翻江倒海的想法，自早餐事件后是有几天没有见到她，自己也没有主动联络，确实忙得自顾不暇，但说没有故意，是否真的没有故意，是否敢脱口而出没有故意，又安有些嗫嚅。
　　“没有，最近太忙了。”又安停顿了一下回答道，让学生对老师有这样看法，又安内心有些慌乱。
　　“那就好”白禾说着转过身来，目光与她的目光碰撞到一起，又安咳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天花板：“最近确实太忙了，一直在加班。”
　　白禾嗯了一声：“我以为那天，老师会叫我过来一起吃早餐。”
　　又安瞬间想到，那天的两只餐盒，的确应该叫她一起，当时这种意识全然忘却，现在想想，确实极度不妥当。
　　又安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
　　白禾说道：“没关系，不早了，老师晚安。”
　　又安轻声说了句晚安，酒意已全醒，窗外寂静漆黑，偶尔听到一两声虫鸣，床头的闹钟微微翕动，一下，两下。她盯着冰箱的方向看，仿佛那里在闪着警报的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另一只餐盒还安静地在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