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将你比作夏天》薛霸霸

1、第 1 章 今天是四月

　　今天是四月难得的晴天，清晨便袭来夏天的燥热感，一赶缠绵了半余月的湿冷。昨日晚睡，洗漱完草草收拾一些零食塞进包里，又安就出了门。
　　小区是学校新建的教师公寓，虽说简单，但安静便利，楼栋门口的山茶花开得正好，叶影婆娑，影影绰绰，不知何处正有鸟鸣，格外有意趣。又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脾舒畅，但内心暗暗觉得，自二十五岁后，身体不如从前，晚睡后精神格外差。
　　正恍然之际，听到有人叫她，回头发现是一班的白禾。她最近有将长发剪短，利落地搭在肩上，看起来清清爽爽，和同行的人道过别，白禾便向她跑过来，喊了声“时老师”后就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
　　又安其实有些回避肢体接触的，但又不好动作，只得内心感慨一句：现在的小孩真的很自来熟。她和白禾接触不多，但不乏耳闻，白禾成绩优异，大二时便以公派交换生的身份出国一年，归来后许多课题活动亦不与又安对接，加上很早就被推选为学生会主席，多忙于学校事务，二人鲜有交集，最近的碰面也是在校庆活动上。
　　见她神情有些恍惚，白禾侧过头看她：“时老师，是没有睡好吗？早餐吃了吗？”
　　又安一刹那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点头又摇头，白禾竟笑着看着她，仿佛在逗弄小童。又安心内觉得冒犯，但迎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也不好说什么，便问了一句：“你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呢，今天的课太早了”白禾似乎有些抱怨的语气：“我不喜欢吃早饭，刚刚睡醒，没有胃口。”
　　看她的确是刚醒，头发也没有仔细打理，像头睡眼惺忪的小兽，又安不由想得自己读书时也常常如此，便用手肘碰了碰她：“早餐还是要吃的，不然对胃不好。”说着放下被白禾挽着的手臂，从包里翻出一个吐司包递给她：“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午饭可是要好好吃的。”
　　白禾接过来嗯了一声，将吐司包换左手拿着，右手又自然地挽着她，又安也没有反抗，听她说话：“时老师，你最近应该也很累吧，文学院的节目每天要排到很晚吧？”
　　又安点点头：“是呀，幸好同学们热情很足，昨天练习到十一点钟，要关寝了才回去。我们累还好，你这个总导演更累吧。”
　　“哪有啦”白禾笑着打断：“各学院老师都很配合，我要做的很少，挂个虚职而已。”
　　看她神色上还是有些骄傲的，又安心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孩子，但转念想想，校庆前期准备至今井井有条，白禾还是值得骄傲的。又想到白禾搬出来住，是因为睡眠不好，这几天忙得兵荒马乱，应该更甚，便问她：“最近睡眠怎么样，会不会太忙了。”
　　“是啊”白禾皱了皱眉：“做梦都是这些杂事，睡一觉反而感觉更疲惫。”
　　又安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宽心，你做的很好，方向也正确，一步步来就没问题的。”
　　白禾点了点头，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老师，我先陪你去办公楼，再去A区上课。”
　　看到又安有些迟疑，白禾索性拉起她的手，径直向办公区走去。临别时道：“时老师，晚上如果有空，我和文学院一起排练。”
　　未等又安答复，她便迅速离开，刚才被她拉过的手，手心微微沁出汗，又安按下电梯。
　　五月几项事务堆叠下来，从踏进办公室便不得闲，对面小周老师探头问要不要点外卖时，又安才意识到已过十一点钟，然而辘辘的空腹感早已过去，她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出门带的牛奶。
　　一早的伏案，肩颈有些僵直，又安边喝牛奶边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想起家中存货所剩无几，便打开手机，网购了一些蔬果，想着排练结束后，顺路拿回家。
　　今晚的排练结束得早些，白禾过来时又安正在和学生们收拾音响设备，看她似乎有些失落，白禾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今天大家有晚课，太累了，所以结束的比较早。”
　　白禾嗯了一声，和其他同学笑着打了招呼。看她头发有些乱，又安伸手替她理顺：“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白禾回报了一个很大的笑容：“时老师，我也一起收拾。”
　　四月的晚风格外舒畅，操场上有人在弹吉他，乐声里情侣在窃窃私语，步道上三两并行的学生嬉笑而过，燥热的空气沉静下来，刚修剪过的道旁树，被风带过草木汁的清香气味。
　　虽说工作事务庞杂，但工作环境较为单纯，时常与这些青春旺盛的孩子们相处，又安感觉十分舒心。
　　体育馆到教师公寓有一段距离，二人路上随意地聊着天，到达小区门口快递点时，又安去拿中午购买的蔬果，一转头发现白禾不在身旁。转头寻找时，她正从快递点走出来，怀抱着一捧鲜花。
　　鲜花并没有正式的包装，只是用一根丝带简单绑着。白禾从中挑选了一些新鲜的递给又安：“时老师，这些花送给你，鲜花能带来好心情。”
　　想必是某位追求者送的，又安想着，回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过鲜花说了声谢谢，说罢扬了扬左手的塑料袋：“既然你送花给我，那邀请你明天来我家吃早餐，不能总是饿着肚子去上课。”
　　白禾用力的点了点头，挽住她的胳膊，说了声谢谢。
　　又安并不算自律精致的人，但因为白禾的到来，早起了半个小时准备早餐，没有提前询问她的口味，又安格外懊悔，只得细致地准备了多样。
　　白禾到来的也格外早，虽然穿着休闲，但清爽利落，T恤熨烫得很平整，一顶蓝色鸭舌帽衬得皮肤更白净。他们上午没课，应该是要见人，结合昨晚的一束花，又安内心不禁想道：多好的青春，去爱去恨去尝试，都有大把的时间。
　　见她在厨房忙，白禾正要进来帮忙，却被阻止在外。白禾便坐下等她，昨日的鲜花修剪好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其中桔梗开得正好，叶瓣上还挂着水珠。又安的房间小而温馨，浅色亚麻窗帘与初夏时节相得益彰，疏疏漏漏的晨光洒在窗台的几株绿植里，光芒恍恍惚惚。窗边的木质书架里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献，桌上还有摊开未写完的论文。
　　又安的生活极其简单，大多时间被工作占据，回家后独自学习阅读，难入眠时独酌一杯，她在时屋子里有声响，但是更加空空荡荡，这种寂寞感在她独居的初期有些难以适应，但现在反而让她感觉格外舒适。独居给了她绝对的自由，偶尔想到余生一直如此，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又安将热牛奶端出来，也坐下：“我的厨艺不太好，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白禾眼睛弯弯，笑着说道：“这么用心的早餐，每样我都很喜欢。”
　　吐司烤得香脆，又安内心暗自得意今天发挥良好，她细细地切下吐司边，涂好蜂蜜后将盘子移到白禾面前：”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白禾看到了一系列动作，但并未想到是为她而准备，一瞬间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用手心掩盖住弯起的嘴角，说了声：“谢谢老师。”
　　其实白禾并不嗜甜，但将一块吐司吃的干干净净，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期待变成了满足感，她用力点点头：“烤得刚刚好，香香脆脆，涂上蜂蜜更好吃。”
　　又安挑了挑眉：“你喜欢吃，哪天再过来，我做给你吃。”
　　话音还未落，就听到白禾问道：“明天可以吗？”
　　又安愣怔，对方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甚至直视她的眼神，都认真得有些不真实。又安内心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你过来正好也督促我按时起床，按时吃饭。”
　　白禾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看她心满意足的表情，又安默默想道：到底是一个小孩子，对于弦外之音是听不懂的。
　　倒也不是因为她吝啬，只是长久独身的人某方面必然是有些自私，散漫的时间表被打破，又安内心还是有些抗拒。

　　下午接到领导视察的通知十分紧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本次是百年校庆，上级十分重视，虽说又安只负责文学院部分，但改动的指令一再下达，原本的工作节奏被打乱，又安内心难免有些厌烦。
　　此次视察满意度较高，但细节上的改动仍要耗不少时间，和几位负责的学生沟通过，又安继续伏案处理未完成的工作。时间已过七点，办公室越走越空，长长的楼道逐渐漆黑寂静下来，又安决定回家办公。
　　相较灯光，又安更喜欢烛光，更换睡衣，点燃香薰，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脑，昏黄的烛光下，一切都朦胧可爱，餐桌上的鲜花娇艳欲滴，又安不禁想起张潮的审美情趣“灯前看花，舟中看霞”，的确，朦胧中的意趣，格外动人。
　　前夜工作至十一点，睡前少量饮酒，醒时天色已大亮，睡意迷离中听到门铃声，又安才意识到，答应白禾为她做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