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将你比作夏天》薛霸霸

3、第 3 章 昨夜睡得有

　　昨夜睡得有些晚，又安醒来时天色已大亮，一侧的胳膊压得有些发麻，又安想挪动着纾解一下，才意识到白禾侧身对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鼻息扑在她的肌肤上，痒痒得像一支羽毛轻扫。
　　怪不得说自己睡相差，果然不太好，又安内心想着，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随意地落在脸上，睫毛直而长，双眼皮的褶皱浅浅，却弯弯如半轮月。两颊微微有雀斑，却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颊侧压出的睡痕，泛出微微的粉色……听她呼吸声缓慢均匀，倒像只小鹿安睡，小鹿？又安想到却又瞬间打消这种念头，
　　小鹿是温驯而有灵性的，白禾并不像，毛绒绒的碎发、眉毛、睫毛，时刻保持警戒和敏锐，偶尔眼神扫过来，更像是一只小小的豹子，抑或一头小狮子。又安暗自想道。
　　又安望着天花板出神之际，白禾拱了拱身体，向她的颈窝更近处贴近，鼻息的热气激起了皮肤上一片小疙瘩，又安下意识地瞪大双眼，屏住呼吸。对方似乎有得寸进尺的趋势，喉咙里低低地咕了一声，顺势把胳膊搭在了又安的腰上。
　　又安脑海轰得一声炸开了什么，手脚直愣愣地僵住。她是极其有边界感的人，哪怕幼时也极少和闺蜜有亲近举动，也止步于挽臂，甚至极少牵手。或许是自己过于冷漠，或许拥抱才是女孩子间正常地交流，或许反应过于强烈，才是反常之举。
　　又安快要尖叫出声，用力闭上双眼，脑海中走马灯般胡乱想着，又猛然睁开眼睛，直直盯住天花板，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白禾慵懒地嘤咛了一声，将手移开，转过身继续睡。她的声音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慵懒，娇媚，又无比可爱，又安霎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骤雨敲打荷面，像战马疾驰于草地，咚咚咚咚，她听到床头闹钟的秒针轻轻走动，咚咚咚咚，她的心跳声要比秒针快得多。
　　白禾背对着她，呼吸悠长安静，又安长舒了一口气，再次合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所有念头全部驱赶，此刻内心只在祈祷，闹钟闹钟快快响。

　　现在询问又安是否故意躲着白禾，答案必然是肯定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又安便以工作紧急为由匆匆忙忙出了门，被她的响动吵醒的白禾沉默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急匆匆地洗漱，换衣服，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告别，全程不发一言。
　　小周老师也看出来又安一上午的恍惚，将椅子移过来，坐在她身旁，轻声问道：“又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
　　又安摇摇头，勉强地回报了一个笑容：“是有一些，可能是昨天熬夜的缘故。”
　　小周老师哦了一声：“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的，你最近憔悴了很多。”
　　又安点点头，二人寒暄了几句，看她似乎有所保留，小周老师也不再追问，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又安扶着额头，侧过脸看向窗外，楼下是一座小花园，新抽的枝条绿得鲜嫩，花也开得茂密，浅绿深红，生机勃勃。正值午休时间，步道上的人格外多，又安正望得出神，仿佛迎上了一道自下而上的目光扫过，昨天见到的T恤和长裤，只是将头发放了下来，蓬松乌黑的发和分明的五官，好像正是白禾。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又安大惊，赶忙收回目光，转念一想，这里是十楼，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看得清，一定是眼花了。正思索之际，看到小周老师正看向这边，神情有些诧异，相比是自己露出古怪表情，又安尴尬地咳了一声，继续整理未完成的资料。
　　相对于白禾看到她，她更害怕的是，自己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白禾，而今天，这种亦真亦幻的错觉出现了好几次。
　　这种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她有些崩溃。
　　必须打消这种念头，必须打消一切干扰生活行进的，超出正常关系的，不符合常理的，浪费时间精力的，给他人造成困扰的一切念头，又安内心想着，是否因为自己独身太久，已经无法正常分辨和处理人际关系。
　　又安内心胡乱地想着，有种狠狠地，抓乱头发的冲动。沉思了良久，又安搜索到表姐的对话框，踌躇了一下，给表姐发了一条信息。
　　“表姐，之前介绍给我的那位，再推我一下呗。“
　　对方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继而发送道：”我就说嘛，你试试看，小伙子很好的，和你条件也匹配。“
　　说完推了一张电子名片过来，又嘱咐道：“又安，可不要总是使小性子。”
　　又安直直地盯着屏幕上的名片，双唇抿得很紧，用力呼出一口气。
　　又安的父母曾是高校教师，观念极其开明，对于她的私事从不过问，又安也从不为此烦恼，一人生活自适自洽，有人挤占这种自由时光，她反而有些排斥。不久前表姐与她随口提及了一位男士，是她的客户，各项条件也算优质，自然也是出于好意，但又安不感兴趣，便没有后续发展下去。
　　又安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沉默地盯着电脑屏幕许久，点开名片，点击了添加。
　　对方回应得很快，措辞明确而直接，单刀直入，应该事先对又安有所了解，态度也算谦和诚恳，约见了周二晚餐，与他结束聊天，又安依旧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没有回过神。
　　对方自我介绍叫陈加隽，在一家外资投行中国区工作，家境学历均不错，交谈也礼貌有分寸，并不惹人厌烦。又安闭着眼仰靠在椅背，脑海杂乱一团，如此条件，在婚恋市场想必十分抢手，自然经历过大风大浪，又安内心泛起隐隐的不安。
　　周二下午是学校公休，学生们排练完便到了和陈加隽约好的时间，在校门口等他时，又安看着来往川流的车辆怔怔出神。昨天把开锁公司的电话发给白禾，对方回了一句“谢谢”，二人就没再联络。
　　是否应该问问她，开锁顺利吗？是否应该叮嘱她，应该保管好钥匙。是否应该帮助她，保存一把备用钥匙。出于朋友的角度，哪怕是出于领居的角度，在一个小女孩遇困时，也应该格外关照一下，何况又是她的老师。
　　又安拿着手机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咬了咬牙，将手机一把丢进包里。还是算了，自己已经下班了，也要开始私人生活了。
　　表姐应该发给过陈加隽又安的照片，来往行人中他一眼就认出又安，将车停在她面前，下车，认真地和她打招呼。
　　又安错愕之余回报了一个微笑，加隽打开右副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高峰期有一点堵，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分钟，希望没有让你等太久，请不要介意。”
　　“不会的，我也刚到”又安坐下，将包放在膝上，双手绞着放在包上，可能是晚风有些凉意，又安觉得有些冷。
　　有所察觉她的动作，加隽将车窗关上一些，问道：“时老师，会不会有点冷？”
　　又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见她沉默，对方笑了笑，说道：“今天忙了一天，应该很累吧，要不要先闭眼休息一下，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又安暗自讶异于他及时的解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陈加隽应该是刚下班直接赶过来，还穿着西装马甲，发型也很商务，裁剪得体的衣物下，看得出来身材很好，虽说比又安大两岁，但保养得宜，精神状态格外好。
　　不是令人难堪的对象，那就一切随缘吧，又安闭着眼睛想道，头靠向右侧，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恐怕自己的脸上，有些厌倦的神色在。
　　车停了下来，应该是在等红灯，又安猜测，但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装睡索性就装到底，也算不辜负陈加隽的圆融的美意。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叫自己：“时老师。”
　　又安睁开眼，看到右侧车里的白禾。
　　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头上戴着之前那顶蓝色棒球帽，侧过头看向自己时，换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时老师，要出去吗？”
　　又安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唇：“对……你也要出去吗？要注意安全啊。“
　　白禾没有回答，抬眼看向陈加隽，反问道：“老师是要去约会吗？”
　　又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听到旁边的加隽低低笑了一声，踩下油门径直离开，右侧的白禾被甩在后面，又安侧过头看他，他说道：“时老师，是你的学生吗，现在小孩子们的问题真的很直白。”
　　他是故意的？又安狐疑地边想着边说道：“是，不过也只是八卦一下，毕竟还小。”
　　陈加隽没有接话，不过也好，这脚油门，为她规避掉了如此尴尬的问题，虽说有些不快，但内心依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