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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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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天气很好,一早便被阳光唤醒,简单洗漱,又安换了运动装,便来到足球场晨跑。由于小长假的缘故,校内人很少,零星有几位学生边散步边背单词,又安不禁内心感慨,孩子们要比当时的自己用功多了。
其实又安读书也算刻苦,学生时代辅修了日韩双语,虽然不算十足精通,但交换研学期间,用起来也算流畅便利,后期学校对外交流,又安担任过几次负责人。只是又安不是文静治学的性格,难免让人觉得不够用功。
球场草绿茵茵,阳光温煦,偶有微风拂来,没有半分暑热之气,球场旁数十年的老树栖宿了许多鸟儿,潺潺鸣唱,偶然可以听到振翅飞过。
天气真好啊,生活仿佛又回归了正常,从前又安总幻想着迎来惊涛骇浪时刻,而现在能努力维持到正常状态,已觉得十分庆幸。又安边做热身运动边想着,俯下身子拉伸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过来,并未管顾,只是往一侧挪了挪,直到面前多了一双脚,才仰头看了一眼。
白禾将头发绑成高马尾,戴着一条运动发带,白色T恤和跑鞋,看起来青春又健康。她冲又安打招呼:“早上好啊老师,你也来锻炼。”
又安直起身子,回报了一个微笑:“早上好。”
再见白禾,不过隔了一夜,却莫名滋生出更为坦然的心情,先前慌乱无措的心悸,想离开又想靠近的欲望,似乎都尘埃落定下来,又安第一次清晰地听自己的心声,昨夜夜色空空,她一人对着窗户静坐,小心翼翼地确定下来自己的心意。
她的心有种强烈的想要靠近白禾的想望,但白禾是自由的,不管她的举动有意或无意,言语冒犯与否,又安都不想细致衡量。因为这种想望是恒定的,是又安明知结局而愿意期待的,如果白禾有朝一日另有所爱,也算放生自己。心意如洪水,又安如堤坝,洪水不能凭空消失,她就要承受一浪又一浪袭来的力量。
又安跑了两圈,便觉得呼吸不畅,白禾陪她停下来,一起坐在球场旁。
白禾也有些粗喘,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时老师,早餐吃了吗?”
见又安摇头,白禾似乎有些起劲,冲她挑了挑眉:“想不想吃那家的海鲜粥。”
胃里空空如也,当她提及海鲜粥的时候又安明显感觉到饿意袭来,想起软糯嫩滑的白米搭配着鲜香的海味,口水都快要留下来,便说道:“好呀。”
得到她的首肯,白禾腾地一声站起来,一只手递给她:“走,我们一起去。”
看着她的手又安犹豫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搭上去,也站起来,说道:“过去要一点时间吧,叫外送吧。”
说着将手从白禾的手中脱开,俯下身子掸落裤腿上的灰尘,听到白禾说:“他家没有外送,都要亲自去买。”
又安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自己却瞪大了眼睛。亲自去买,那意味着,先前几次,白禾都是亲自过去,开车来去路程并不短,来回大概要早起一个小时。
只为了一碗粥?又安内心顿时涌出五味杂陈的感情,咬了咬唇,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勇敢直视白禾的眼睛。
白禾的鼻翼微微沁出汗珠,不知是否因为太累,又安看到她的耳朵竟红了起来。
她转身挽起又安的手向前走:“我们快走吧,一会早餐时间该过了。”
这家餐厅的海鲜烹饪风味极好,生滚粥和马鲛鱼饺都让又安念念不忘,先前来过几次,但物价实在不算亲民,又安也只是偶尔解馋。
或许是运动过的缘故,也或许是心情舒畅起来,又安胃口格外好,八分饱时抬头,才看到白禾双手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不知道她这样看了多久,在看到又安抬起头时,白禾低低笑了一声,将手放下来。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态了,又安拿了一张纸巾擦嘴,掩盖自己有些尴尬的神情,说道:“不好意思,失态了,太饿了……”
她的举动有些像孩子,尤其是抬起头手足无措地解释时,白禾笑了笑,思索片刻问道:“老师,你这么喜欢海鲜,我们去海边吧。”
“啊”又安下意识皱了皱眉,本市的海滨多是山崖,景色并不足夸,也极少有人去,一般提及观览海景,指的是轮渡至其他小岛。又安停顿了一下说道:“不必了吧,太波折了。”
白禾身子向前探,缓缓说道:“时老师,我发现你很喜欢先去否定。”
“所以很多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否定是否出于本意。很多事情不是因为容易才去做,而是因为想要做才去做。所以……如果想去,那我们就去。”
白禾看着她,眼神直接而坚定,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又安愣怔,良久才缓缓点头。
点头的那一刻,又安意识到,白禾总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因为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直接的,探寻的,占有欲的,压迫感的,毛茸茸的,小狮子。
二人商议预定好了傍晚的班船,便各自回家。由于只出行一夜,又安只带了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简单拎着来到地下车库。白禾从后视镜里看到,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只小行李箱,打开对她说道:“这样拿着不方便,先放到我的箱子里吧。”
她的东西也很少,一半都未装满,又安将自己的小包放到另一半,白禾扣好搭扣,将箱子合拢,放归原位。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又安心里涌现出格外奇妙的感觉。
想必她也只带了一些贴身衣物,想到二人的衣物局促地贴紧在一只行李箱里,又安咬了咬唇,觉得脸都有些发烫。
虽说又安时常旅行,但极少结伴,这次出行路程并不远,又安却像幼时春游般,心情极其雀跃,看着路旁风景交错变幻,雀跃的情绪只增不减。白禾将车泊在码头,而后去取船票,又安在等候区等她。回来时又安身子前倾坐在座椅上,手两侧撑着,双脚勾着一摇一晃。她没有看向这边,自然也没有看到白禾,看着她继续摇晃了一会,白禾才走过去,轻轻咳了一声。
又安抬起头看过来,唇角是还未来得及落下的笑意,忙站起来,挤出一个恰当的笑容,说道:“谢谢你,和我出来,反倒需要你来照顾我。”
白禾勾了勾唇,将目光移开,看起来像在忍笑。
完蛋了!又安在心里咆哮,细想一下方才的动作,一定极其幼稚且失态。一位三十岁的女教师,频繁被自己的学生捕捉到失态一面,真的丢脸到家。窗外的汽笛轰鸣一声,又安跟着看向外面,码头的海水有些浑浊,暮色下翻滚着浑黄的浪,但她有种一头扎进去的冲动。
又安极爱阳光和风,许多女士戴着遮阳帽与墨镜,她却站在上层的栏杆旁,迎着风望向远方。太阳渐渐沉没,大半海水被晕染得金黄,粼粼地与晚霞相接,天与海一齐燃烧起来,澄红得如同置身珠罗绮绣,梦一般难以言喻。又安双手搭在拉杆上,头发被风如数吹到耳后,海风涩而硬,吹得头发也极其干涩,又安也不管顾,依旧看向远方。
长久的旅途,一直都是又安的最爱,缓慢的轮渡,晃悠的绿皮车,翻山越海度过的悠长时光,甚至比目的地更让人着迷。太阳一点点沉在海里,留下未烧尽的晚霞,从彤红褪色成绛紫,风逐渐凉了下来,白禾问她,要不要披一件外套。
又安摇头,这才意识到一直没有看白禾在哪里,转头看了一圈,白禾指了指不远处说道:“我刚才在那里吹海风。”
又安嗯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向远处,白禾也随她一起,把手搭在拉杆上。
她刚才确实站在那里吹海风,但吹的不是来自大海的风,而是吹穿过又安的风,她一直看向这边,看着又安长发随风飘飞,看着她纤细的手臂,看着她对着太阳如孩童般的笑。但没有人发现这微妙的氛围和暧昧的目光,因为这里是海上,海风带走一切,不管谁看向谁,都像看向大海。
夜色逐渐逐渐围拢,海面也静了下来,紫藤色的天空流淌到海水里,朦朦胧胧仿佛船行入云中,又安不禁感慨,夜来不知天在水。白禾也看向远处,又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回过头。
白禾率先说道:“真的好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海。”
又安点头,白禾将整个身子侧过来,一只手肘支撑着栏杆,问道:“老师,刚才你很出神,在想什么吗?”
又安转了转眼珠,说道:“没有,完全在放空。”
白禾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我的朋友应该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