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车内的气氛 ...
-
车内的气氛过于压抑,白禾熟悉的气息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清新又温暖,她的呼吸声很重,仿佛空气被抽干般,又安感觉唇舌都有些干燥。对方语气中的愠怒十分明显,又安心中突然涌现出莫名期待的情绪,慌乱地克制下去,沉默了片刻说道:“白禾,这是我的私事。”
话未讲完,又安便止住,该说什么,让她不要干涉,让她尊重自己,话到嘴边便犹豫起来,最终欲言又止。又安调动起极其教师的声调,努力尝试着表明二人的身份。
白禾轻声笑了笑,微小的笑声在黑暗的空间里,像撕裂了一道口子。她问道:“时老师,是准备好做继母了吗?”
她的笑声似乎有些轻蔑,又安瞬间愣神,而后脑海轰得一声炸开,忙侧脸看向白禾。
“他没有和你说过,他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吗?”
“啊?”又安惊诧出声。
“他应该没有和你提过,他应该没有向任何人提过,但他应该有和你提过,父母在国外定居,为什么定居呢,因为为了照顾他的儿子。”
“可怜两位老人,年迈也无法归乡,陈加隽对国内亲友几乎隐瞒了这件事。”
她的语速不快,却一字字如重锤般敲击着又安的心脏,又安感觉耳边轰轰如雷鸣,脑海乱作一团。回想起陈加隽似乎对育儿格外有经验,本人也喜欢小孩,也与自己提及生子计划。又安混乱地想着他哄逗小宝的语气,抱起小宝的姿势,的确宛如父亲般自然顺手。但他从未提及关于孩子,对外呈现完全是单身形象。
又安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语气温柔地说道:“不要相信传言,不会的。”
“传言?”似乎对她的言语有所不满,白禾抿了抿唇,冷笑了一声:“什么是传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可以给你实证,你觉得我是道听途说,还是捏造是非,造谣生事。”
很少见白禾情绪如此激动,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你知不知道我不眠不休地调查了多久,问过多少人,打了多少电话,花了多长时间,几次路远,是柏云舟和我交替开车,亲自去拜访熟人。”
白禾边说着,边从储物格拿出一小沓□□扔向中控台上:“几次高速费,加了多少油,你看看。”
她的动作有些大,手指似乎都在发抖,一张□□被甩向空中,飘落到又安膝上。
“周五碰面那天,我开了四个小时车,托了几个人才找到他大学的同学,回来路上,要不是柏云舟替我拽了一把方向盘,现在你根本见不到我。”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又安心中杂陈的情绪翻覆着涌起,这是什么?她对自己上心,应该高兴还是难过,但柏云舟是什么,调查小组的成员,善良学生拯救被骗女老师调查小组。
他们是情侣吧,优秀善良的情侣,为了达成拯救计划费尽心思寻找真相。自己和陈加隽,也算情侣吧,优质单身男和傻瓜女教师,连恋爱都需要学生来做背调。“柏云舟”的名字出现的一刹那,又安心中的期待如同落入冰窖中,灰扑扑又冷冰冰,如果之前是自己和白禾的博弈,现在就是四个人的角力。又安觉得自己应该听下去,但白禾带来的压迫感,浓厚笼罩的失落感,让又安极其想要离开。
她的存在,就是不断地证明自己,稚嫩、多情、易骗、钟情幻想。她有一个如此登对的男朋友,她甚至都没有和自己博弈过,她只是善良,善良地照亮自己每一寸不堪。所以哪怕是陈加隽的问题,就像狠狠撕开自己颜面一样,狼狈不堪。
又安挤出一个角度适当的微笑:“谢谢你的关心,注意身体,加隽和我说过,我也接受他的家庭组成。”
说着便拉开车门下车,听到左侧拍门声响亮,响亮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又安被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听到白禾大声地说道:“你疯了吧!”
说着她便走过来,一手攥着又安的手臂,一手拉开门,说道:“进去,我没有说完。”
又安坐下的那一刻,车落了锁,远处一盏坏掉的灯不断闪烁,像一只闪烁的眼睛,盯着这边。
“你接受他的家庭组成,什么家庭,他会和你组成家庭吗?”说着白禾将手机打开,翻开一张截图递给又安:“这是他大学时代校内网的发言,你仔细看看。”
言论极其侮辱,极度不堪入目,又安瞪大眼睛,诧异地看向白禾,听她继续说道:“和他的形象联系不起来吧。他的舍友几乎都知道他厌视女性,但是又很会讨女孩子欢心,人生目标就是挑选优秀女性,将自认为优良的基因传承下去。”
白禾探身打开副驾储物格,衣料轻扫在又安的手臂上,她拿出几张复印件,径直放到又安大腿上:“孩子的亲身母亲,也应该怀抱着,和你一样的目标,想和他组成家庭吧。但在孩子出生后便被抛弃,甚至因为各种原因被剥夺探视权,这是当时州法院关于这起诉讼的记录。”
“组成家庭”几个字被她咬字特别重,又安翻看着文件,末尾赫然签着陈加隽的英文名。
“根据女方的名字,我简单了解到,当时应该是博士在读。”
“和你很像啊”白禾按下车窗,抿了抿唇继续说道:“高知,长相身高均不错,恋爱经历少。”
“还有就是,没有疾病,年龄适合生育。”
白禾冷笑了一声,再次将手肘架在方向盘上,直视着又安:“时老师,你接受什么,接受再为他生一个孩子,同时接受他再次寻找另一个条件优越的女性,再被扫地出门,被他当作狗一样看待……”
“谢谢你,不要再讲了,我知道了。”又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黯淡:“我先走了。”
白禾没有开锁,反而将身体向前倾了倾,直视着她的眼睛,距离拉近一些,又安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淡淡松木味的鼻息。
她的眼睛形状好看,睫毛和瞳孔浓黑,闪烁的灯光刚好照亮她的侧脸,柔而暖的气息扑在又安的脸上,又安感觉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忙转头说道:“帮我开门,我要回去了。”
听到白禾笑了一声,头侧过来,目光追随着她的侧脸,问道:“时老师,你在难过吗?”
又安是在难过,但难过的是,刚才白禾凑近的刹那,她重新体会到先前的感觉,体会到被她拥抱时,心脏剧烈跳动到快要窒息,眼泪甚至要夺眶而出的感觉。一次次面对着白禾失控,虽然暗自下了无数次决心,每每看着她,思念便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这个真相哪怕人尽皆知,哪怕沦为众人的笑柄,又安也不希望是白禾亲自告诉她。先前几次白禾遇到陈加隽,又安内心甚至有些暗爽,如同幼稚的斗气的小男生,为了证明自己,将所有玩具陈列出来,而陈加隽就是其中一个。
哪怕她不爱自己,她也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哪怕只有十三亿分之一的几率她爱自己,她也想证明是因为自己可爱,而不是因为生活坎坷,命运多舛落泪而被可怜。
虽然自己生命真的很多舛,但是千万不能被同情,又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我没有难过,还没来得及伤害我,也值得庆幸。”
白禾笑了笑,从她腿上拿起那份文件,揉成一团,塞进门上的储物格里。
她手指的关节轻轻蹭到又安的肌肤,轻而小的触感划过,纸张带起一股凉风,但如炬火燎烧般,温热的触碰从四肢蔓延至心脏,又安绞着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脉搏突然剧烈地跳动。
白禾将双手枕在脑后,侧脸看了她一眼,说道:“不会难过就好,我以为你动了真感情。”
又安抿了抿唇:“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好好生活,好好恋爱。”
说罢,又安将手指扣在门锁处,白禾也默契地放下手,开了锁,又安下车走了几步,听到背后巨大的关门声的回声。白禾追上来,问道:“什么意思?”
她的身形本就高,笼罩下来如同一片乌云,又安被压制在影子里,听到白禾问道:“什么是好好恋爱,和谁恋爱。”
又安从她一侧绕过:“不管和谁恋爱,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白禾思索片刻,嗤笑了一声,随着她向前走。
“时老师,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什么醋”又安连忙否认道:“我们是师生关系,我是你的老师,我比你大十岁,我是你的姐姐,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理由,产生这一类的情绪。”
这番话像说给白禾听,又像说给自己听,话末竟笑了起来,不知是在笑白禾,还是在笑自己。
白禾笑了笑:“是说柏云舟吗?他的姐姐是陈加隽的校友,是他先发现陈加隽可疑,这次多亏了他。”
“校庆那一晚的庆功宴,我和他都没有去,因为与一位知道这件事的相关人有约……”
“总之,谢谢你”又安打断她,正欲按下电梯键,却被白禾伸手挡住。
她背对着电梯门的方向,直视着又安:“我和他只是朋友。”
“还有,老师,你说不管和谁恋爱,都可以吗?”
许久没有等到她的回复,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白禾松开手,替她按了向上的键,轻轻说了声“再见”。
面板上的数字一级级跳跃,又安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似乎雀跃得脚步都欢快了起来。得知陈加隽事件的真相,之前自己的抗拒并非无迹可寻,并非自己善妒,无法进入亲密关系,瞬间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得知柏云舟与白禾不过是朋友,尤其是白禾在向她解释时,表情极其认真,像一只倔强而坚定的小狗,可爱得想让人摸摸她的头。得知她费尽心思寻找真相,联想到先前几次,看白禾似乎反感陈加隽的行为。一切想法冒出来,一切的一切如何能不让人雀跃。
真的快要跳起来了,又安用钥匙开门时,甚至都没对准锁孔,尝试了几次才打开门,开门一刹家中一片漆黑,仿佛一把抓住又安的双脚,将她拉回了地面。
但是那又怎样,就像刚才自己所说那样。自己是她的老师,是她的姐姐,不同的是,自己比她大十岁,相同的是,自己和她,都是女生。
一切只不过回到了原点,困局也是死局,困局依旧和陈加隽出现之前一样,没有半点破局之道。
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终止任何关系上的连结,虽然心意如洪水汹涌,但心意只能围困于堤坝之中,哪怕长年累月地,冲击着高高的坚固的围墙。
虽然明知看她便会掉眼泪,但很多时刻,又安很想看向她,哪怕冒着掉眼泪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