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苏钥

9、深夜告白

　　宁静的夜晚，楚优笑声坦然。
　　“我很难解释，也许你不能理解，它是从我出生起，就刻在我骨子里的病态，是黑暗本身，无法驱散，而我生存的环境，和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以及成长中所触及的法律，一直约束着我，不做错事，不做坏事，不酿悲剧。”
　　“爱卿，我羡慕你，即使身在地狱，也保留着善意，尽管匍匐前进，也愿施以援手，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一把伞，你纯善且美好，在我清晰的病症上舞蹈，我特别想撕碎你。”
　　爱卿抿唇，又舒展眉睫，浅浅一笑：“可是我仰慕小优，自信而强大，果敢且美丽，我想成为小优，能保护自己，保护一切我所珍视的人，不会重蹈覆辙，亦不会再死于他人之手，在我心里，小优是黎明，有你在，我不畏惧夜晚。”
　　话落，进入短暂的宁静，爱卿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半晌，楚优的声音轻响：“睡觉吧，我真是闲得慌，深夜拉着你开告白大会。”
　　“小优，我能问你个事吗？”爱卿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
　　楚优也毫无倦意：“什么事，你说。”
　　“就是……”爱卿挠了挠脸颊，感觉冒昧而脸红，“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
　　因为什么？楚优有些模糊，脑海闪过破碎的记忆。

　　“高考结束，我们去旅游吧！有我在，我陪你踏遍山河锦绣！”
　　是楚优先提出的愿望，并且期待，并且憧憬。
　　可是。
　　他拒绝了。
　　“别妄想了，我有很多事没完成。”
　　“你把那些事先放一放，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绝对比任何事都有意义！就我和你，一起去吧！”
　　然而，一场车祸猝不及防。
　　楚优牢牢的护住他，耳边是一声声呼唤。
　　“小优，小优，别睡！你坚持，再坚持，别睡，求你了，小优……”
　　从来不善言辞，却是楚优愿意放弃生命也想守护的人。
　　恍惚一瞬，孩童时的楚优对着精巧的小人笑声阵阵。
　　“你喊我一声哥哥，我以后每天都保护你！”
　　“你别不说话呀，来，看着我。”
　　“我要每天都和你一起，你甩不掉我的！”

　　泪，无声滑落，爱卿抹了抹脸：“那一定是小优重要的人吧！”
　　意识到自己哭了，楚优甩甩头：“嗨呀，都过去了。”
　　“小优，讲一讲嘛！睡不着多无聊，我想听你说。”爱卿也会撒娇。
　　楚优对此很受用：“那就当睡前故事吧，乖乖躺好。”
　　爱卿立即躺下，睡姿很乖。
　　楚优开始演讲：“他是我表姨家的小孩，比我小一点，不会说话但粘人，从小就离不开我，讲完了。”
　　“啊？这么短！”爱卿嘟唇，“我怀疑你在忽悠我。”
　　“不用怀疑，我就是在忽悠你，”楚优直接承认，并催促，“好了，睡前故事讲完了，快睡觉！”
　　“哦～好吧。”爱卿闭上眼。

　　早起听政的楚今安犯困，呵欠连天，头脑昏沉。
　　楚均华的目光扫了一圈，锁定昏昏欲睡的楚今安。
　　楚今安扬起一抹笑，表示自己没有走神。
　　楚均华虽然老了，但颜色气质俱佳，当即墨汁翻涌，向楚今安发问：“空桑不妨谈谈对此事如何看。”
　　楚今安笑容一僵：“什么事？”
　　楚均华冷笑：“丞相，你告诉他。”
　　丞相贺映江先是拘一礼，道：“空桑君子，外邦梵夷千里加急送来蔷薇帝姬的书信，梵夷内乱，舜怡王危在旦夕，蔷薇帝姬请求回大璃避难。”
　　“蔷薇是我长姐，自然是要接回大璃，必须接回！”楚今安义正言辞说完，面对帝君投来的目光，谄媚一笑。
　　楚均华开口：“既然你有此心，那便派你去接回蔷薇。”
　　楚今安瞪圆了眼睛：“就我一个人？”
　　“嗯！”群臣点头。
　　楚今安则摇头，犹如拨浪鼓：“不不不不不，我一个人怎么敢？求帝君放过！”
　　高高在上的楚均华睨了一眼楚今安，无情嘲笑：“接回蔷薇一事暂且不急，容后再议。”
　　贺映江想再说些什么，看到帝君威严的脸色，加之群臣的低头沉默，只能就此作罢。

　　出了议政殿，见到言络心，一声招呼不打，楚今安直奔未央宫。
　　言络心下意识跟上楚今安的脚步，一同去了未央宫。
　　絮梓拦不住楚今安，毕竟楚今安有帝君的传令，能够随意出入未央宫。
　　楚夙躲在远处，发酸看着他们。
　　有帝君宠爱的小孩，待遇就是不一样。

　　爱卿回宫时，楚今安正下令要赶楚夙出去。
　　楚夙委屈含泪，问道：“为什么……你便这般容不下我？”
　　楚今安盛气凌人：“因为我对你厌恶至极，别来缠着风花，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今安哥哥，”爱卿走到前面来，顺势挡住楚夙，“天热难免火气盛，我让絮梓备上凉茶，你且消消火。”
　　楚今安听到这一声“哥哥”，心里顿时舒坦，伸手一揽爱卿腰身，就往书房里去：“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事关人命，我想不到法子解决，属你最聪明，所以我来问问你。”
　　爱卿回眸，给优乐一个眼神，便去应付楚今安了。
　　优乐在原地摸不到头脑。
　　絮梓用胳膊肘碰了碰优乐：“殿下叫你带星质君子去换身衣服。”
　　“哦，多谢公公提点。”优乐道完谢，转身面向楚夙：“星质君子，请随臣来。”
　　楚夙听话的跟上。
　　因为清楚自己在这里没有说不的权利。
　　任何人都能把自己踩在脚下肆意辱骂。
　　往日温婉的风花哥哥也不再对自己施舍怜悯。

　　书房里，听完楚今安所述政事，爱卿思虑片刻，拿笔写信。
　　“诶，别别别！”楚今安夺过写了开头的信纸，放进香炉里烧毁。
　　爱卿抬眸不解。
　　楚今安摇头，道：“你还小，不能摄政，帝君看了你的信，盛怒之下，我和你都完。”说着，在脖子那里比划了一个“刀”手。
　　爱卿垂眸了然，挪到楚今安近身侧，附在耳边悄声给出主意。
　　楚今安听完，眼睛一亮，直接把人摁进怀里：“风花，你果然是我的福星，解了我燃眉之急！”
　　“今安，你先放开我。”爱卿用力推着楚今安的肩膀，奈何力气弱，推不动。
　　楚今安抱着爱卿贴脸蹭：“多抱一下有何不可？你那么软，我最喜欢抱你了！”
　　敲门声突至，楚今安手一松，受惊的爱卿往后靠，不慎撞到桌角，后腰发疼，茶杯也在撞击中歪倒，茶水湿了衣料，茶杯也滚落在地面。

　　优乐领着楚夙进入书房。
　　正好看到爱卿趴在楚今安身前，脸对着脸极近，翘起的臀部，似乎还湿了一块。
　　“你们……”楚夙适时出声，再惊诧般捂嘴。
　　楚今安鼻音轻嗤，一手往后撑着身子，另一手环住爱卿细腰，挑衅看向楚夙，道：“我们正好兴致，星质你多少有些扫兴了，还不快滚？”
　　“我……”楚夙怯生生退后。
　　楚优上线，推开楚今安，起身：“别闹了，叫絮梓来收拾这里。”
　　楚今安胳膊肘撞地，有点痛，索性躺倒，揉着胳膊肘，仰头对楚优道：“风花，你怎么阴晴不定啊？方才还在我怀里小鸟依人，怎就这会儿还推我？”
　　楚优给了优乐一个眼神。
　　优乐立即上前接应：“奴才带殿下去更衣。”
　　楚优与优乐走后，书房里只剩楚今安和楚夙。
　　楚夙心知此时万不能得罪楚夙，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楚今安不依不饶：“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楚夙握紧了拳头，又回身看向楚今安：“你究竟想作甚？”
　　“怎么不装了，风花不在，你就这般不给面子。”楚今安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抖了抖衣服，走到楚夙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打在楚夙脸上。
　　楚夙不敢吭声，更不敢捂着脸，只能无声受着。
　　“秀浅才人没教你规矩？”楚今安伸手掐住楚夙的脖子。
　　楚夙呼吸困难，求生的欲望让自己忘了规矩，不断拍打着楚今安的手，可力气也随着呼吸逐渐变弱。
　　絮梓敲门进来，收拾书房残局。
　　楚今安也放开楚夙，去寝殿里找爱卿。
　　楚夙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猛吸空气。
　　颤颤巍巍抬眼，絮梓旁若无睹清理桌案上的水渍与地面。

　　“优乐。”
　　正在给楚优穿鞋的优乐，听到声音时抬头。
　　两张脸距离很近，优乐能看清楚优桃花眸里的自己，看清楚优长睫毛如蝶羽，红唇娇艳欲滴，肆意且张扬的明媚，看得优乐喉结上下滚动。
　　楚今安推开寝殿门，绕到屏风后面，看一主一奴深情对视，当即大叫：“风花！还有你！你们！”
　　楚优漫不经心抬眸看向楚今安：“别大惊小怪，别大呼小叫，别无理取闹。”
　　优乐给楚优穿好鞋，起身站到一旁，胸口心动未止，依然在荡漾。
　　“我无礼？”楚今安握住楚优肩膀，“你都快亲上他嘴了，你不说你无礼，不说他无礼，你反倒说我无礼！”
　　楚优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手，掀起桃花眸：“松开。”
　　“我不！”楚今安用力捏紧，“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
　　话音未落，楚优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穿着鞋的脚踩在楚今安的胸膛上，低头笑问：“这样的解释够合理吧？”
　　楚今安点头附和：“合理，真合理，太合理了。”
　　优乐上前，打横抱起楚优，转身轻轻放下。
　　楚优奖励似的摸了摸优乐的脸，手指有意滑过优乐的喉结，又放到自己唇上似有若无的一吻，空气即刻暧昧。
　　楚今安震惊，愣在当场。
　　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撩人无形且恰到好处。
　　从前可不曾见过这样的风花。
　　爱卿在心里羞到捂脸：“小优，你……”
　　“我怎么了？”楚优问。
　　“你好会啊！”爱卿反复呼吸，这才保持平静。
　　楚优掩唇轻笑：“只可惜，这不是我的身体，多少放不开，换我原本的身体来，分分钟拿下优乐。”
　　“所以优乐果然是你的心上人。”爱卿莫名产生一种不能理解的心理，仿佛强壮的优乐与撩人的楚优相配，自己就很开心。
　　用楚优的话就是“哇！磕到了！”
　　楚优耐心解释：“他不是。”
　　“可你方才分明是要吻他，楚今安不进来打断，你们可能就滚上我的床了。”爱卿吃到大瓜一样期待着楚优给出答案。
　　楚优继续狡辩：“我没有要吻他，问题出在你，你的身形，你的长相，你的气质，无论凹什么造型，都是在勾人。”
　　爱卿闻言，小脾气上来了：“楚优，你这话就过分了，怎么能人身攻击呢？再者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什么模样，你也是！”
　　楚优把回忆放开：“来，你对比一下，首先我比你宽，其次我有腹肌，有胸肌，而且我比你高，我的眉眼是上挑，我看人的眼神是傲慢，我的笑是冷酷，我属于是迷倒人，不是勾引人。”
　　回忆里的楚优总在笑，散发着彩虹般的光芒，慵懒的，傲慢的，戏谑的，冷酷的，偶尔厌倦，偶尔敷衍，或算计着，或认真着，以及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眸里一瞬间的惊艳，唇角的笑意缱绻。
　　不似长发，不似长衣，不似繁琐，那样的楚优，尊贵优雅，璀璨夺目。
　　爱卿止不住心动，楚优就是自己的理想型！

　　成功安抚了爱卿，楚优接下来面对嗡嗡不停的楚今安。
　　“太危险了！风花，这事你必须听我的，你带回来的人来路不明，他接近你，对你图谋不轨，他看你的眼神比絮梓还疯狂，在你身边已经有絮梓这个祸害了，我不能容忍更大的祸害贴着你！”
　　“说到祸害，你太让我失望了，星质怎么在你宫里，用你宫里的膳，睡你宫里的床，是不是还要每天拉着你的手，且抱着你，鸡一样哥哥个不停！哥哥姐姐对他不予理会，偏就你着了他的道，你难道忘了，忘了夫人的告诫？”
　　“风花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要去哪里？”
　　楚今安是真的能说，一口水不喝，从寝殿出来就一直在说，说了一路。
　　“风花，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我是你哥哥，我能害你不成？你从前那么听话，如今心性越发倔强，你都开始对我置之不理了，你在无视我！”
　　实在忍不了了！楚优转身，揪住楚今安的衣领：“能不能闭嘴！你比下蛋的鸡还吵！”
　　“说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楚优拽开楚今安的衣领，拳头怼在他胸膛上，“你身上都是什么？给你种吻痕的人是多用力吸？你那一块两个紫印，你是不照镜子吗？你看不到？我和我的护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像你和言铭，特意搬到人家对面，就是方便夜晚幽会？这事帝君知道么？良时美人知道么？就你会说教？还拿夫人压我？我对楚夙如何，你管不着，你也不是我哥哥，敢说你没害过我么？你不敢！你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

　　言络心守在院子里等楚今安出来，目光落在一旁的优乐身上，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善类。
　　优乐无所事事，站在院子里望风，感受到杀气腾腾的视线，也不畏惧的对视回去。
　　絮梓忙里忙外，未央宫里每个角落都有絮梓的身影。
　　负责洒扫的宦官扫到二人面前：“抬个脚。”
　　二人默契的挪一步，视线仍旧相互纠缠。
　　宦官扫完离开。

　　楚优一拳接一拳的把楚今安推到院子里。
　　看到言络心，就一把揪住楚今安的衣领，把人拽到言络心面前，用力一甩，再反手一推，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楚今安毫无招架之力，回神之际已经在言络心怀里。
　　“带着你的人滚！”楚优转身，提高了分贝，“优乐，送客。”
　　楚今安还想再进去，方才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会子清醒了，想同风花静下来谈一谈。
　　优乐却堵在面前。
　　言络心站在楚今安身后，看架势只要优乐敢动手，他即刻拔剑砍了优乐。
　　强者之间的威压蔓延开来。
　　楚今安不禁咽了咽口水。
　　一道高声打破了他们的眼神交锋。
　　是楚优在下达指令：“所有人听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不属于未央宫的人踏入未央宫，你们是我的人，只能听命于我，在我名正言顺搬出未央宫之前，你们的一切都归于我，帝君的命令也不行！”

　　楚今安傻眼了：“怎么这样？”
　　“殿下，回去罢。”言络心拍了拍他肩膀。
　　优乐也道：“空桑君子请。”
　　言络心下意识伸手护住楚今安，戒备的防着优乐。
　　楚今安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但又不好发作，瞪了优乐半天才肯离开。

　　走出皇宫，一路踢着石子，到闹市街口，楚今安鼻子发酸，吸了一口气，抽搭起来，找到一个角落蹲下。
　　那张时刻笑着的娃娃脸，委屈成一团，抽搭着往下掉泪。
　　言络心挡在他身前蹲下，递上自己的手帕。
　　他哭着推开。
　　言络心解下佩剑双手奉上。
　　他凭一只手拿起重感的佩剑，扔到地上，咣当一声，地面砸出一个浅洼。
　　言络心也不生气，反而对他笑。
　　他受到惊吓，抽泣得更厉害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吐出一句：“你你……你好好……好可怕呜……你你你吓我，哇呜……”
　　言络心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也不再抽搐了，只是流着泪，偶尔吸一吸鼻子。
　　言络心举起手帕，给他擦脸，给他擤鼻涕。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喉结上下滚动，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我有一种感觉，风花什么都知道了，他说的每句话，都让我心口发疼。”
　　越想越难过，他抱着头：“从前我是做错许多，可我有在努力挽回，我也尽力去改变那些不好的结果，我不渴求你们能原谅，我也不重蹈覆辙了，我以为趁着风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悄悄保护他，再次成为他的哥哥，那样就可以重新拥有他，可是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陌生，我仿佛不认识他。”
　　言络心大手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殿下，奴才不曾怨你，一切皆非殿下之错，请殿下看着奴才，奴才会一直在殿下身边，生死不弃。”
　　额头相碰的一瞬，他感到安心，慢慢闭上眼睛，循着言络心的呼吸。
　　就在言络心追吻时，他胆怯的避开了。
　　“言铭，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我们之间只能是主奴关系，再进一步你会死，我也无法全身而退，放开我吧。”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言络心的眼睛。
　　言络心默默跪下，拳头砸在地面上：“殿下所言，奴才谨记。”
　　“……扶我起来。”他伸手，却始终不肯给到目光。
　　言络心握拳奉上手腕，扶着他站起来，再蹲下捡起佩剑。
　　穿过熙攘的街，回府上也没再回头看一眼言络心。
　　言络心目送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景语慎给楚夙处理了脸上的伤，转身问楚优：“这脸是殿下打的？”
　　楚优摊手：“不是我。”
　　楚夙不敢吱声，畏畏缩缩的低着头。
　　楚今安一掌用了七成力道，楚夙的脸红肿到破相。
　　脑袋也嗡嗡疼。
　　“殿下，星质君子已无大碍，若殿下无吩咐，那奴才便请告退了。”景语慎躬身退下。
　　明知宸愿夫人不待见楚夙，但医者仁心，他也仅是抬了一手，救不救楚夙全在楚优。
　　“再等一会儿，看他会不会吐，眩晕恶心就是伤到脑子了，你治不好是要陪葬的。”楚优及时叫住景语慎。
　　景语慎温柔一笑：“殿下所言极是，奴才便在此候着。”
　　楚优伸手掰开楚夙的嘴：“你来看，他嘴里都是血。”
　　景语慎端来水给楚夙漱口，再仔细查看楚夙的口腔。
　　絮梓也没闲着，一直在旁边举着烛灯照亮。
　　“牙齿稍有松动，但不碍事，”景语慎放开楚夙的下颏，“用膳时注意挑软的咬，咀嚼不要太用力。”
　　楚优点点头，起身往外走：“景御医辛苦，我带絮梓送你，优乐替我照顾一下星质。”

　　走出未央宫，景语慎站定，瞧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徘徊，才开口问：“殿下有何吩咐？”
　　“帝君交代你们的事，你们可查到什么？”楚优环抱双臂，懒懒问起，看似事不关己。
　　景语慎回道：“毫无所获。”
　　“具体情况，你细说说。”楚优往后一仰，靠在絮梓身上。
　　叫絮梓出来就是当工具人用的，防止景语慎再对自己动手动脚。
　　“暗线百余人，已查清无疑，”景语慎顿了顿，继续，“惜今馆之事，帝君有令，奴才们自当拼尽全力，在惜今馆里查到蛛丝马迹，司刑库派人顺藤摸瓜前去追捕，可一去不返，朝中两名臣子，尚医局两名御医皆折损其中。”
　　“看来这背后有阴谋，诡计深的很。”楚优轻笑一声。
　　“掌权者势大，又牵连甚多，若继续追查，只会两败俱伤。”爱卿的声音飘在耳边。
　　景语慎也说了同样的话：“掌权者势大，又牵连甚多，帝君下令，不再追查，抚恤金已下发，司刑库忙着招揽人手。”
　　楚优抽出手帕，伸手替他擦了擦汗，笑着把手帕放进他手里：“你且回吧，待久了惹人生疑。”
　　“奴才告退。”景语躬身作揖，握着手帕的手渐渐收紧。
　　方才走两步，再回首，楚优的身形正消失在视线里。
　　他把那条手帕贴着胸口放置，期盼着楚优下一次的传唤。
　　遥想十五岁那年入尚医局，他第一次进烈阳宫为宸愿夫人诊脉。
　　站在夫人身边的小小影子，就此成为他一生的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