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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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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黄昏时分,酒吧开业之前。由于太宰的事先安排,Lupin酒吧的木门敞开着。
我钻进门中,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幽暗干燥的下行阶梯令我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
酒吧的内部狭窄而寂静,没有一个店员。唯一的一位客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
我静悄悄地走过去。
站到他背后的时候,太宰意识到了我的靠近,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似有似无的微笑——
我用沾着□□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
事后我大概会被追杀。把昏迷的太宰拖进租来的车里时,我忍不住想。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待,我都是在绑架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
不过,明天被追杀总比没有明天要好。
我开着车回到家,把太宰抱进屋里。
虽然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的体重却感觉和十几岁的少年差不多,瘦弱到令人怀疑黑手党巨额的盈利都用在了哪里。
我把太宰放到床上,拿来长毛巾把他的手腕折叠在胸前,连带着身体一起捆好。拆下玄关的装饰绳,捆住他的腿,绑在床的金属部件上。抬高枕头,盖上被子,为了不被看见而关好窗户。
做完这番工序之后,我把椅子拖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太宰。
烧死的黑猫。这个比喻突兀地跳入我的脑海。
太宰睡得很沉,似乎之前有很长时间没有休息。
离太阳完全沉到地平线下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银色的强光,爆炸声和地动山摇的震感。我松了一口气,只要太宰不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突然暴毙,我应该就能安稳地结束今天了。
但是,理所当然地,太宰被爆炸声惊醒了。
他看了看周围,对着身上的束缚露出了理解不能的表情:“……我在做梦?”
“不是梦,抱歉,我把你绑架了。”我解释了一句。太宰像是才意识到我的存在一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种不相信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不适。
“……好吧,如果不是梦,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想以我为人质威胁港口黑手党吗?”
原来还有这种思路。
“谢谢提醒,这样一来芥川的问题也解决了。”
太宰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至于我绑架你的原因,”我斟酌了一下语言,“是为了阻止你自杀。”
“什么?”
我暂时不打算把时间回溯的情报泄露出去,所以只是说:“要是你今天死掉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太宰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带着近乎窒息的表情打量我一番之后,把头扭到一边闭上了眼睛,小声地说:“我一定是在做梦。”
他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于是我把他留在卧室里,起身去厨房煮了咖啡,站在窗边等待天黑。
太阳慢慢沉下去消失。
天空一点点从火红过渡到深蓝。
电子钟的显示静静变为6:30p.m.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下床上太宰的呼吸,发现他又睡着了。
太宰没有死亡。
时间没有回溯。
我深深地吸气,然后畅快地吐出。
终于见到今晚的月亮了。
庆祝一下吧。
我把煮好的咖啡倒入两个杯子,加入奶油,看着蒸腾的热气,花了一点时间搅拌。我打开冰箱,然后意识到里面只有咖喱和咖喱食材。我一直喜欢咖喱,但是,作为这么特殊的庆祝,还是要吃些和平时不一样的食物。
于是我摇醒了太宰:“我要去买一个蛋糕,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太宰睡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答道:“螃蟹罐头。”然后又闭上眼睛。
原来还有螃蟹罐头口味的蛋糕啊,真厉害。
我在附近的便利店和烘培店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螃蟹罐头口味的蛋糕。毕竟只是街头小店,和港口黑手党首领享用的高级甜品肯定不能比。于是我买了一个酒心巧克力味的小蛋糕。
回到家里,我发现太宰还在睡,床头柜上的咖啡完全没有动过,幸好现在是6月,咖啡不至于完全凉掉。
他非常缺乏睡眠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醒了他:“对不起,没找到螃蟹罐头蛋糕,我买了别的口味,起来吃一块吧。”
太宰像被人类吵醒的猫一样,眯着眼睛蹭了蹭枕头,呢喃道:“我不吃。”
“你没吃晚饭吧?”我一边问一边调整束缚,抬起他的上半身。太宰不情不愿地被我拉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点了点头。
因为太宰的手还被束缚着,我切了一小块蛋糕,用叉子叉着举到太宰嘴边:“来,张嘴,啊——”
仍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太宰张口咬下蛋糕,咀嚼了一会儿,然后似乎清醒了一点:“这是什么?”
“酒心巧克力味蛋糕。”
“还不错。”太宰眨眨眼,“味道和这个奇怪的梦很配。”
看来他仍然坚持认为自己在做梦。我又叉了一块蛋糕,喂给太宰,感觉竟有些像在给小孩子喂食。
最后,太宰吃掉了大半个蛋糕,维持着靠坐的姿势再次睡着了。而我吃掉了剩下的蛋糕,喝掉了另一杯咖啡,坐在床边重温夏目漱石的小说。
说实话,我觉得今晚这个氛围比我平时一个人在家还要舒适放松。
电子钟静静地变换着示数。
我很满意这个电子钟。从小说的世界里稍稍分神的时候,我可以用余光看到时间,又不会被机械钟表的声音干扰。
今天也一样,我再一次读到了缺失的部分,带着一丝遗憾抬起头,恰好看见时间逐渐逼近午夜。
我看着屏幕上的11:59p.m. ,起身准备再续一杯咖啡。
12:00p.m.
没有任何征兆。
**结束了。
4.5.
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
在漆黑的深夜前往酒吧。煤气灯如幽灵般漂浮空中,急切地穿过街道远离它们,进入酒吧大门。肺部吸入缭绕店内的香烟烟雾,走下楼梯,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吧台座位上,把玩着酒杯。
对方高兴地打招呼。声音也很模糊。
举手回应后,在人影身边坐下。面容模糊的酒保什么都没问,就将一杯烈酒放在吧台上。
然后是漫长的、絮絮叨叨的聊天。言语声音全都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高兴。
在某一段模糊的对话过后,入口传来声音。回头一看,另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影正走下楼梯。
新来的人影似乎穿着西装,有种学者的气质。
先前的人影举起手,用模糊的声音向学者打招呼。学者以同样模糊的声音回应,一边转动脖子,一边在人影身边的吧台椅上坐下,接着将背在肩上的公文包放到吧台。
接着又是一大段模糊但愉快的对话。
然后,学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纸盒展示了一下,纸盒上方放着香烟及折伞等出差用品。
隐约感觉到,轻松愉快的氛围突然消失了。
画面依然模糊,人的部分尤其如此。
但是,接下来的一段对话突然清晰起来。
“交易是几点结束的?”人影问。
“晚上八点,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回来了。”学者用苦笑的腔调说,“拿多少薪水做多少事。这下我就不会被砍头了。”
“怎么这么胆小,你可是‘熟知黑手党一切的男人’坂口安吾耶。”
“和历来最年轻的干部相比,我的业绩就和学生的履历没两样。对了,你们两个今天聚在这家店里,是要开什么会吗?”
“你说呢,***?”
声音重新变回模糊。
气氛似乎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但感觉和之前还是不一样了。
一大段模糊的闲聊之后,学者提起放在吧台上的私人物品,然后起身,似乎是要离开了。
指着学者的公文包询问内容。对方把公文包用力拉开来展示。然后,不知为何,发展成了一起拍照纪念的局面。
“**,为什么突然要拍照?”
“我觉得如果现在不拍,我们像这样聚在一起的事实,将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梦境慢慢沉入混沌。
做了这样一个不清晰的梦。
5.0.
织田作之助从自己家的床上惊醒。
他茫然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几秒,坐起来查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6月13日 0:00a.m.
他怔了一会儿,抓起电子钟砸向对面墙壁。砰的一声,电子元件和机械零件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