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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什么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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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我坐上明博衍安排的车去了片场。
如期看到加达尔湖那幅画挂在一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中央,空中悬挂了很多发光的灯珠,很小,起星星点点之效。
重点是正对的那面墙,被绘上深海,海面上有雨点淅淅沥沥浇着,笔墨深浅向右延展。
许是跟电影内容紧密相关,那些放飞自我的笔触莫名与我那幅上的白雾有异曲同工之效。
他忙完以后找到我,问:“什么感觉?”
“心情不好。”我借用他的话回答,如愿收获他名为“果然”的大笑。
我们不约而同认定了某个事实,而我忽然想把那幅画送给他。
为这份缘定的相似性。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希望今天这些能安慰到你。如果你不介意,画画的时候可以去我的办公室,或者我们可以谈谈心?在深夜独自消解情绪,我们都要尽可能避免。”
“明先生……谢谢你。”
俞雪婉在休息室,因明博衍的缘故,我得以拥有占用她二十分钟的时间。
第二回正面交涉也并不容易,出来时我整个人很颓,争执无果,只会耗费心力。
明博衍劝我:“别着急,杀青前你都有机会。据我所知,你妈妈九月的行程会更满。”
杀青的话,那要到八月了。
俞雪婉是女主角,戏份满,明博衍又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能见到他们的次数寥寥无几。已经半个月过去,我不能再把时间专耗在这件事上了。
“你们太忙了,我根本联系不上。”我夸张道。
明博衍摸了摸我的头:“离离很着急吗?”
“争取夏天结束前,希望能说服她回国。”
明博衍鼓励我说:“一定可以。”
“你会帮我吗?”
“怎么帮?”明博衍挑眉。
我摇摇头,正色道:“开玩笑的,还是我自己努力吧。”
七月末,我在别墅接到艾莉的电话。
自上次我给她打过去也过了二十多天了,这次她说要来玩,我答应说好,我去接你。
在小镇的生活有时也很悠闲,初觉新鲜的我两个小时就走遍了克雷马。
有时徒步一条街,坐到路边停下歇脚,在本子上记录奶油色墙体的楼房,极具意式风情的中心广场,外形小巧可爱的私家车,几乎每个人都骑着自行车穿行在这座古朴小镇。
和艾莉再次经历一遍这些,我依然会产生一种久违的亲近感。
我需要和人分享这份亲近感。
走到一家报刊亭,艾莉急匆匆过去,扔下我进去。她向来喜欢这些,我笑说慢点,它不会跑的。
刚要上台阶,转眼就看到柱子那靠了一个人。
我一愣,眼里不由得流露出半分惊喜。
是五天没见的明先生。
他的头发长了些,今天没穿衬衫,依然带着墨镜,一身休闲装显得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
“这么巧,明先生。”我说。
“恰巧路过,”明博衍下巴冲着前方问我,“朋友?”
“嗯,我陪她在这逛几天,”我忍不住调侃道,“明先生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明博衍眼皮一敛,许是意会到了我在拿上次做对比,他摸摸我的头,无奈道:“留点面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注意力一时挪不开。
几秒后,我拉下他的手握住说:“……再摸我会长不高。”
我能感觉到明博衍呼吸一滞,他低头笑了笑一贯没有反驳。
一个人专心看着另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
他一定能看到,我眼里闪烁的,那不是虚空无物,更不是心血来潮。
明博衍的手掌很大,手指轻微动了动,像是要回握的动作。
我被艾莉从背后的突袭吓了一跳,猛捏住明博衍的手,差点扑过去。
艾莉有她的洞察,我也知晓自己与明先生之间眼波流转的隐没,这才哭笑不得,堪堪平复好呼吸,我放开他的手表示抱歉。
介绍他们认识之后,艾莉给了我鼓励的眼神,我眨眨眼说正在努力。
艾莉隔天离开,我们一时没了可供游览的地方,明博衍提议晚上可以来他家,今晚有聚会。
艾莉也是个好玩的人,我也期望可以参与到那个场面,我们当即答应,和他约好晚上见。
明博衍在司机来之前,买了两支开心果味的冰淇凌让我们消消暑,艾莉越发赞赏这个男人,竟然在他走之前悄咪咪地扒在我耳边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明博衍忍俊不禁,我觉得他是听到了,不然为何我会这么紧张。
心跳声砰砰的响个不停,方才握他手的时候反应也没这么强烈吧。
聚会在户外,不是特别正式,我心下松口气,和艾莉在一旁空位坐着,想着不用端着走来走去,看别人在夏夜里跳舞,气氛也是好的。
靠近里屋正门摆了架钢琴,聚会到一半的时候,明博衍坐在那弹了一曲G大调小夜曲。
方才见他推脱不开这才应下他们的请求,轻快美妙的旋律一出,身边友人皆给予了掌声。
席间他们聊着音乐艺术,或是哲学的话题,想来应是明先生这边圈子的一个小型会聚。
不知艾莉喝了多少,现在已是醉醺,有人来搭讪时差点晕在人身上,她状态不佳,我只好自作主张向对方抱歉。
聚会末了,别墅重归于静默,转头撞上明博衍困惑的眼神,我顺势借来一间客房,他随即安排管家去收拾。
安顿好艾莉时,内厅已恢复往日摆放,绕了一圈没找到他,我只好下楼。
中途响起突兀的琴声,我意识到是外厅那架钢琴传出来的,身体不知不觉往那走。
隔着一扇门,我听完那首《august》,没能止住对这段旋律的不在意,但我更无法迈出这一步。
不知怎么演变成这样。
他把我抱在怀里,心跳声几乎与我同频,片刻我原本的惊颤也被渐渐平抚。
他在我耳侧说:“好听吗?”
“你怎么会……”我呐呐道。
“怎么会知道这首歌吗,”明博衍说,“艾莉说你很喜欢这首歌。”
“我在想,如果我弹了这首歌,并且只弹给你一个人,你应该能明白我的用意。
“离离,你现在有感受到吗?”
明博衍牵着我的手,紧贴着他的心脏,那里正剧烈地叫嚣,它跳动的程度仿佛能立刻让这个幽静的夏夜绽放出盛大的焰火。
那一定是我的眼花缭乱,一定是。
我记得晚上只喝了半杯酒,怎么会最醉呢,脑袋现在迷糊的像是能吹泡泡,这酒劲未免太迟了点。
我觉得自己在做梦,明先生怎么会……是因为最近见面太多?
可我们,貌似一个月里只见了五次,啊,不对,是六次。
奇怪,我没事数这个干什么。
我艰难定了定神,明博衍的拥抱很暖,但在粘热的夏热里有点多余。
何况没有夜风助以一臂之力,胸腔好似被堵住。
我尝试拉开点距离,让我们相对而立。
在他误会之前,我扶着他的手臂,手心的汗袒露一丝不安,但他还是稳稳接住了我。
我踮脚吻在他的唇角。
在闭上眼之前,我从未觉得,我的心是如此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