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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中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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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间,脑袋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那段对话。
手里的名片被捻得发皱,我翻过来看了看。
原来他叫Merle(莫尔)。
那行英文小字写着——知名电影人。
这么厉害?
楼下有阵稀碎的脚步声回荡,应该是布兰妮。
我把名片放在床头,放轻脚步下楼。
“乖乖,你睡到现在?”
“不是不是。”我脸一红,连忙否认。
布兰妮微笑着,没再觉得惊奇,端锅到一个桌子放下,招呼我过去,“快来尝尝,刚做好的炖菜。”
“很香,整间屋子都是这个味道。”
听到赞美,布兰妮大笑:“有你陪我,这栋房子总算有点人气儿。”
“对了,布兰妮女士,这里只有您一人住吗?我看二层都没什么人住的痕迹。”
“没错,这房子就我住着,我孤家寡人一个,总算盼到有人陪我。”
布兰妮朝我眨眨眼,语气里不免落寞。
我没提自己不久后便要走的事,如果找俞雪婉顺利的话,和布兰妮女士的相处时间好像没剩多少了。
和布兰妮聊聊天,舟车劳顿都被抛掷脑后了,甚至还有点怀念在家里的生活,碗里的汤面正好见底,而我根本没意识到,正捞着空气往嘴里送。
布兰妮看笑了:“孩子,再给你盛点?”
“啊?”我一愣,被自己蠢到,顺势把碗递过去,“好啊。”
再装下一碗五颜六色的炖菜,肚皮就有点圆了,正想着去洗碗消消食,只是刚在水池放下东西就被布兰妮赶出去了,我哭笑不得踏出厨房,听她的话,在房子里开始乱逛。
转了四五圈,熟悉了房子里的构造,我无聊地望着前面那栋别墅隐隐散出来的光发呆。
总不能真是一座古堡吧?
为什么在夜里总给人一番身临幻境的错觉?
继而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俞雪婉,想起那个人。
布兰妮坐在布艺沙发上正看着小册子,发现我进屋了,让我过去。
“Lily(离离),昨天你说你是来找人的?”
“是的。我来找我妈妈。”
“如果你不介意,能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吗?”
“姓俞,叫雪婉。我不知道她的外文名字。”
“真的是俞女士?”布兰妮把手里的册子放下,语气正经起来,“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我很久没见到她了,只知道她是演员。”
“可怜的孩子。”
想起父亲临终时的模样,我的心情一下变得低落,布兰妮搂着我安慰了一会儿。
等再睁开眼,我才发现我竟然睡着了。
我眨眨眼,缓了一会儿撑起上半身,难为情道:“不好意思,布兰妮女士,我不小心睡过去了。”
“是不是太累了?”布兰妮笑呵呵道,眼角的纹路很深。
“可能是。”
“上去睡吧。”
回到房间,我想着明日该把住宿费给布兰妮,苦恼了一会儿那人何时才会回来的问题,昏昏沉沉沉沉睡去。
第三天。
白天别墅里的光线很弱,似乎是窗子大小问题,光分散开来却没那么微弱。夏日午后房间里是隐藏的清凉,每每在这样的午后躺在草坪上,太阳晒得我身体暖洋洋。我便会感叹一句何等有幸。
在我渐渐忘却前几日的愁绪忙着画画时,莫尔先生回来了。
午后我在躺椅上晒太阳,心里想的是正好去去身上衣服的潮气。
太阳一如往常暖烘烘,十多分钟我便撑不住,迷迷糊糊阖上眼皮。
再有意识,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我记得你叫……常离,是吗?”
脑子迷瞪的状态下,我记得自己无意识点点头,其实并未听进去。
眼皮很沉,似是午长时间睡眠的后遗症,我想去揉,但听见他说:“感觉好点了吗?”
“我怎么了?”我放下手,发现是陌生的环境,又问:“这是哪儿?”
“我家里。”他撩起眼皮,看我一眼。
“真的?”我惊喜道,直起上身,左右打量起来,然而只是简单的桌椅茶具。
我躺在一张大床上,洁白到晃眼的白色床被,旁边正是一脸严肃的莫尔先生。
他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开心。
哈。
“莫尔先生,我怎么会在这里?”
没看到幻想中的一切,我又靠了回去。
“听说你找我?”
“莫尔先生不妨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像是不想跟一个我一个小孩儿一般见识,“你中暑了。”
“什么?!”
敲门声霍然响起,他传人进来,我却还因他的话还震惊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管家走进来,饶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中暑。
管家端着瓶瓶罐罐:“明先生,这是常离小姐的药。”
“放着就行。”
管家走后,空气中一息宁静。
我仍是很懵,事实上我一直在等着他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只说:“先吃药。”
“哦。”我勉强应下,算是应下这个救命恩人的要求。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被毒蛇袭击,布兰妮时都吓坏了,那条毒蛇早已来去无踪影,是求助了管家才及时救下我。
那时他开车回来撞见这么一幕,我昏迷不醒,脸颊婴儿肥被晒红。医生匆匆赶到这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等到人醒来,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守着她醒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他也没告诉我被蛇袭击,我猜可能是为了让我不要去再晒太阳才没说中毒的事吧。
那天最后,莫尔被一通电话叫走,我还在懊恼又错过了一次机会,片刻后想离开别墅,理了理身上的褶皱正要下楼,接着,我隔着一面墙的距离听到了一个声音。
“博衍刚才回来了?”
“是的,俞女士。”
“正好,去找他聊聊电影的事。”
没来得及辨认是哪间房传出来的声响,我的目光直直与相隔几步的俞雪婉撞上。
和照片上的脸如出一辙。
俞雪婉姣好的面容和优等的身材,几乎看不到时间在她身上的变化。
她露出疑惑的眼神:“你是?”
我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长大后初次相见,竟会听见生身母亲问这样一句。
记得小学时问父亲母亲的去处,父亲说她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等再长大一点,才知晓母亲原来是演员。家里有很多俞雪婉的写真集,直到现在,还完好无损地放在柜子里。
我不会忘记父亲床头放的那张照片,边角翘起,应该是频繁翻看。
脑袋里想起这些的时候,俞雪婉正听完身边佣人说的话,短短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别的房间。
她对我的到来并不甚在意。
但我还不能走,我就站在原地等她出来,“你还记得我吗?”
此话一出,俞雪婉打发人下楼去,我随她进了某间房。
“说吧。”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她不想和我打哑谜,我从她不耐的眼神中读出来了。
“常晔,”我顿了顿,观察她的反应,“你认识吗?”
“不认识,谁啊?”
没预料到这种状况,她直接说不认识,脑袋嗡一声,我整个人完全定在了那里。
我不敢相信,这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人,会说不认识爸爸?!
就算不认识我也好,二十年不见的人再深刻的记忆也会褪色,可她不至于连曾经共度婚姻的人也说不认识。
那句不认识,像大梦初醒,我顿时觉得父亲这么多年的思念都错付了。
“你说谎!”
“你怎么会说不认识他?二十多年前你们结婚,然后生下我,他是你前夫!
“你不认识我也罢,怎么能说不认识他!”
说着说着,我大喘口气,她逼得我这般泣不成声。
话里的质问自然激怒了她,眼前丝毫不把我当回事的人顿时变了脸色,那些尖锐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什么常晔,我听都没听过……你什么人,怎么这般跟我讲话?!
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你还跟我吵这些没用的?!你走,赶紧从这里离开,趁我叫人前自己从这里离开。”
“你怎么能这样……”
“别废话了,在我叫人来之前赶紧走!”
她没再搭理我,见我完全没有想出去的意思,像看待瘟神似的,快步拉开房门,关门时发出巨响,那声音震得我耳膜隐隐作痛。
我失魂落魄回到房间,好在没被任何人撞见这一脸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