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未满》春风应曲

9、第 9 章

　　“具体原因我其实也不是了解得很清楚。”作为多年的好朋友，安茹一瞬间就明白我的问题。
　　“今年过完年，瑞奇球队不是去了加州比赛嘛？我正好放寒假就陪他去了，我俩顺便约了津哲和耿忆清吃饭，他俩的学校不都在加州嘛。当时他们都来了，还是以情侣的身份，也有牵手和给对方夹菜，瑞奇这个木鱼脑袋自然是啥也看不出来，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能就是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爱意了，都显得很疲惫，总之很微妙，我始终感觉他俩在演戏。”
　　安茹停下来喝了口橙汁，“然后我发现之前于津哲在ins上晒的送给耿忆清的戒指，她没有戴。”
　　“你这也不是什么确凿的证据啊，那对戒指我也在他ins看到了，内圈刻了“Y”忆和“Z”哲，可能就是来见你们的时候，走得急忘带了嘛！”我逐渐平复了心情，迅速捕捉了漏洞。
　　“我还没说完，如果她一个人不戴确实可能是忘记。问题是，于津哲他，也没戴。”
　　“这…也不能凭空断定他们分手了呀。”
　　“是，但我在心里产生了疑问，所以我趁瑞奇去忙工作的时候，单独去于津哲学校找了他。”
　　我已经预感到我快要接近答案了。
　　“在我的犀利逼问之下，他诚实地告诉我，他确实已经跟耿忆清分手了，原因他只说了个性不合。他们暂时没打算对外公布，也请我务必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瑞奇跟你。”
　　“为什么？”
　　这是我今天问的第二个为什么，安茹再次了然于心。
　　“不告诉瑞奇大概率是因为这小子心思单纯直肠子，怕他噼里啪啦一顿说，搞得于津哲和耿忆清的爸妈知道。他俩暂时不想公开大概是不想让彼此爸妈操心，毕竟都已经“追妻”去了美国，也谈了好几年，双方都默认他们肯定是要结婚的。”
　　安茹不安地看了我一眼，“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我觉得原因是不想让你分心。”
　　我一时失神，仿佛心里那个原本只剩下淡淡印记的小人挣脱了枷锁，把这几年的克制压抑、故作镇定、自以为的不在乎全部撕碎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也对，他那么聪明。
　　“他那时问我，常莹和邹腾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一直很稳定。那时候你们还没去泰国这一出，确实我也以为你们在踏踏实实恋爱。”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就你那小眼神能骗得过谁，你还觉得自己特别厉害瞒特好？高三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但那时候你不跟我说，我想总有你的道理，你跟郑星，他跟耿忆清，要顾忌的人确实也很多，也就没敢问你。”
　　“后来，你又跟邹腾在一起了，我想你可能是真的放下了，谁还没个少女心事啊，过去了就不要提起，我就一直装傻呗。我太明白了，一旦捅破你又要回顾从前心酸的暗恋，我不想伤害你。”
　　“安茹，我想好了，你刚问我的问题，我不会。我不会抛下一切去美国找他，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跟我结婚。”
　　“那你呢，你想不想跟于津哲结婚？”
　　“我们只是好朋友，恋人都没当过，怎么会想结婚。”我有些心虚。
　　“好，你骗我没关系，请你不要骗自己，也不要骗邹腾了，他是无辜的。”
　　跟安茹吃完饭，我一直心神不宁，她的直接迫使我直面过往，我究竟是真的不喜欢于津哲了而放下了他，还是看到他得到所爱不得不放下了他，自我催眠地习惯现在的生活。
　　我几次想点开亮着的□□头像，问问于津哲他究竟和耿忆清发生了什么，问问他还好么。
　　想起他临行前的低落，那句“万一我去了，却反而跟耿忆清分手了呢？”梗在我的心头。
　　他真是常常一语成箴。
　　但我终究还是忍住了，我一想到他跟我的时差，他已经研二还要提前修完学分，肯定在忙着写论文，又想到他不肯告诉我，不就是担心我又变回从前的那个自己么。
　　不过，我却想通了其它事。

　　我一夜没睡，强撑着精神起来梳洗打扮一番，今天是周日，我打算去报社找加班的达达摊牌。
　　妈妈一向对我的感情生活放任自流，不会过多关心，也从不催促我们结婚，哪怕报社的叔叔阿姨经常揶揄邹腾是报社总编的未来女婿，她还是平和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过分亲昵，也不会显得冷漠，只在逢年过节买好礼物让邹腾带回家给他爸妈，完成该有的礼节。
　　她从来都相信我成熟又独立，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加上我心思敏感，她确实也怕起了反效果。
　　所以出门的时候，她看着我粉底液都挡不住的黑眼圈，又联想到我四个月才回家，大致也猜出所以然，她没有问我去找达达干嘛，也不关心我约会完几点回家。
　　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莹莹，无论如何，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我一边努力憋回眼泪，一边关上了门。
　　跟达达约的是午饭，因为他上午加完班下午就可以回家休息，我想给他足够消化的时间。我挑了报社附近的日料店，我小时候特别爱吃它家的猪排盖浇饭，直到现在味道都没有变过。
　　在店内等达达的时候，我发现广告立牌上力推的情人节套餐，我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5月20日。作为2012世界末日这一年的520自然备受瞩目，又恰逢周日，环顾一周，店里都坐着依偎的情侣们，而我竟然打算来吃一顿分手饭，有些唏嘘。
　　同时，也有了些犹豫，真的要在今天跟达达说清楚吗？真的要毁了这个有仪式感的日子，让他以后回忆起来都觉得不愉快吗？
　　但安茹的“不要欺骗”和妈妈的“问心无愧”同时在脑内盘旋，我一时觉得焦虑万分，甚至都没发现达达已经坐到了我的面前。
　　他为我买了花，不是属于这一天的玫瑰，而是我最喜欢的小雏菊。
　　“莹莹，节日快乐！”
　　我木然地接过包装精美的花束，发现花里竟然还有一个宝蓝色丝绒的盒子，隐隐担忧它会是戒指，磨蹭着不愿打开。
　　达达看我没有反应，就主动把它拿出来，在我面前展示了完美的开盒弧度，原来是一根项链，做工精美，造型别致，是英文花体的Y（莹）和Z（邹），中间的连接非常巧妙，是两个嵌套环。
　　大概是看出我眼神中放下的防备，发现我暗自松了口气，达达适时地活跃气氛。
　　“喜欢吗？这是我画的图案，去我朋友的珠宝工作室亲手做出来的。”
　　我不免有些感动，努力挤出微笑，轻轻点头。
　　他盖上项链盒，“先吃饭吧。工作了一上午饿坏了呢！”翻菜单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情人节套餐，他开始自言自语，“嗯，有你最爱吃的猪排盖浇饭，我可以吃牛肉寿喜锅，还有日式炸鸡块、手作煎饺和情人节特供甜品，差不多。”
　　他又抬起亮晶晶的眼神看向我，仿佛之前的半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就点这个套餐好不好？饮料就选白桃可尔必思和柚子果酒吧。”
　　“好。”
　　达达就是这样一个完全不让人操心的男友，28岁的他已经走在男孩和男人的边界线，他了解我的喜好，妥帖地安排好一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无可挑剔。
　　正是因为这样，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生伴侣。
　　我正在颅内准备一会要说的台词，连猪排饭都没心情扒拉几口。想着怎么说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用什么理由会比“我不想跟你结婚”或“其实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的力度小呢？
　　服务生端上套餐内的最后一道，情人节特供甜品，心形草莓慕斯配巧克力酱。
　　达达率先切开了蛋糕Q弹的果冻外皮，并将里面的新鲜草莓自然地夹到我的碗里。
　　“莹莹，我想过了，你的年纪确实还小，我不能因为我比你年长的这4岁就要求你过早地进入婚姻，这对你不公平。”
　　我没想到他竟然先发制人，提起了我之前一直回避的敏感问题。
　　“所以，我可以等你做好准备，不过我们一直异地也不好，既然你很喜欢电视台的工作，那我去上海陪你吧。我工作经验足，更好换工作。”
　　“可是，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再去美院深造，念一个艺术硕士吗？如果你去了上海工作，边工作边读书太辛苦了。”
　　“没关系啊，读艺术硕士还不是为了将来赚更多钱，现在去上海也是一样的。前段时间我投了简历，有一家广告公司很喜欢我的作品，他们给设计组开的工资很高，我下周三就去面试了。”
　　他竟然已经悄悄安排好这么大的事。
　　“其实我早就想去上海了，但是对报社一直很有感情，加上你妈妈对我有些知遇之恩，现在纸媒不太好做，报社要转型做杂志，设计尤为重要，我算资历比较深的，各方面都更熟悉一点。这几年我们每个月见两次就还好，毕竟上海杭州也不远嘛，就一直没动这心思。但是这段时间，你工作忙，我们四个多月都没有见面，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想你。如果我去了上海工作，至少你加班的时候还能送你回家。”
　　“对了，欣欣不是年底就要办婚礼了嘛，之前领完证他们就开始装修新房，过段时间她肯定要搬走，我可以先找个短租公寓，到时候搬去跟你一起住，你放心，我睡欣欣之前的房间，我们互不打扰。这样可以方便照顾你，我也比较放心。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做的饭，总也没什么机会嘛。”
　　达达一口气交代完人生规划，像在描述一件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而他的每步未来里，都有我。
　　这让我瞬间情绪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