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未满》春风应曲

10、第 10 章

　　“怎么了莹莹？怎么还哭了呀！”他从餐桌对面马上换到我的旁边，轻轻地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安抚我。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这是他去年生日我送他的男士香水，他每次跟我约会都会用。
　　我慢慢平复了情绪，却没再多说话，沉默地吃完了这一顿讽刺的“情人节”大餐。
　　“我刚喝了果酒，你来开车吧，莹莹。”
　　“好。”
　　等红灯的时候，从车内的后视镜看到邹腾送我的小雏菊放在后排座位上，开得很灿烂。转头又看到酒量一向很差，刚喝了酒困意袭来，已经在副驾驶的座位睡着的邹腾，他竟然连睡觉的时候也紧锁着眉头。
　　很快就到了邹腾家，我将车停好，叫醒了他。
　　我叮嘱他回家好好休息，捧着花准备打车回自己家。等司机来接我的时间，他也没上楼，就在小区陪着我，可我们仍然什么话都没说。
　　他看向我的眼神深不见底，我知道他一定也感知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戳穿，我终于还是不忍心，主动牵了他的手。
　　“下周面试完，请你吃饭！我男朋友这么优秀，一定会成功的！”此刻，我们俩又变得很有默契，同时朝对方笑了一下。
　　上了出租车之后，我发现他一直在默默看着我坐的车越来越远，并没有直接转身回家。
　　我打开他刚刚放在我包里的首饰盒，望着项链上Y和Z这两个字母出神，突然想起于津哲和耿忆清的情侣戒指也是Y和Z。
　　可他们还是分开了，这莫名其妙的“诅咒”伴随着不可抑制的心痛与内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师傅，麻烦调头回刚才小区那幢楼。”
　　距离刚刚分别已经过了10分钟，我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原地站着，似乎有预感我会回来。
　　我下车走到他面前，把项链盒塞到他手里。
　　“对不起。”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神，自顾自往下说，“邹腾，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
　　恋爱就是如此，开始时必须两个人一致同意，而分开只需要一个人喊停，这很残忍也很不公平。
　　“我特别感激，你为了我认真设想了未来。我太相信你了，你一定会做到所有对我的承诺。只要我愿意，幸福对我来说简直是唾手可得。”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仿佛回到了6年前的夏天，郑星也是这样跟我面对面告别。
　　我带着哭腔继续，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其中带上了多少坚定。
　　“但是像你这么美好的人，不应该换回有所隐瞒与保留的感情，我不想骗自己更不想骗你了。我不愿意跟你结婚，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很抱歉浪费了你这么久的时间，但这四年多我过得非常幸福，真的。”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好百倍的人，全心全意地爱你。”
　　邹腾始终一言未发，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他竟然释怀地笑了。
　　他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我。
　　“我尽力了。”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再次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他的微信。
　　“莹莹，其实去年底在泰国我就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我一直自欺欺人，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这半年我也特别煎熬，我不知道坚持下去是不是正确的，但我想，人活着总要努力对吧？
　　谢谢你告诉我真实的想法，我没有遗憾了，希望你也是。”
　　1608天，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段恋爱无疾而终。

　　邹腾最终还是来了上海，成功去了那家广告公司，我也兑现了承诺，请他吃了一顿饭，但那已是一年半后。
　　入职一年半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完成梦想，去北京最好的美术学院读研。
　　那是我们分手后第一次见面，也是往后岁月中最后一次见面。尽管偶尔在微信上会更新一下彼此的近况，但我们都明白不纠缠才是对曾经的爱情最大的尊重。
　　经过了时间的疗愈，我们终于能坦然面对彼此，邹腾的眼神又恢复了神采。我知道，即将30岁的他决定放弃事业，重回校园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我为他感到高兴，也特别羡慕他，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还好，我没成为他追逐梦想的绊脚石。
　　分别的时候，邹腾笑着对我说：“常莹，想得到一些东西肯定需要牺牲另一些东西，除非走到了生命尽头，不然没人能保证自己答的是100分的考卷，人哪能每个决定都对啊！你呀，有时候，不要太逞强了。”
　　刚和邹腾分手的时候，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除了当天下午回家时，哭得红肿的双眼暴露了自己，妈妈递过来那一杯热腾腾的乌龙茶，暗示我她了然于心。
　　我喜欢邹腾吗？当然。
　　四年多的时间，我真实地感觉被爱，也认真地付出过。离开的时候，我也感觉到心脏突突地跳，有一块空白可能再也填不上了。
　　但我后悔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非常清楚，泰国事件发生的或早或晚都注定有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是因为想要去追逐于津哲或是抱着于津哲也喜欢我的幻想才决定从恋爱中抽身，当我终于认清内心的那一刻，我可以骗自己，却不愿意继续戴着假面去欺骗真心爱着我的人。
　　我不愿打扰下半年一直沉浸在幸福里忙碌备婚的欣欣，也不愿被安茹误解是因为于津哲才放弃了邹腾，更不能告诉大洋彼岸的另一位“朋友”，所以只能选择自我消化。
　　邹腾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我就是个爱逞强的人。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云淡风轻，擅长自我欺骗，想每件事都处理妥帖，有时候还有点儿爱较真的固执，似乎不太可爱。
　　这半年，我主动揽了台里另一档棚内节目，室内外的编导一起做，写稿剪片选人勘景忙得不可开交，还小小地升了一个职，也算是对我努力工作的嘉奖吧。
　　于津哲来找我聊过几次天，还是从前那样，天南地北胡扯，正在赶论文的他自嘲头发都要掉光了，我看到视频里的他果然剪了一个接近光头的板寸。
　　“这样好打理，在它掉光之前，我先有尊严地放弃它哈哈哈！”
　　“但是你现在这样真的好丑，耿忆清没吐槽你嘛！”
　　我试探着问他，却看到他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哥不是用颜值征服她的好嘛！”
　　既然他选择了隐瞒，我也决定保护这个秘密。
　　“你和邹腾怎么样了，过年的时候不是说要见家长？”
　　“没，后来我俩工作都有点忙，这事就搁下了。他最近换了上海的工作。”
　　“咳，挺好啊，终于结束了异地恋。婚礼不准先办啊，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只能笑笑不说话，心里暗暗地想，我本来还以为我能先参加你和耿忆清的婚礼呢。
　　“先不说了，我要继续去当码农了。跪安吧，小常子！”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率先结束了我俩的对话。往常，他总是有强迫症地要在我说完再见之后，坚持多说一句，做那个说最后一句话的人。
　　他一个人在国外，又失去了恋人，大概也是真的很忙吧，忙着生活学习，忙着应付生活里的空虚感。
　　但那天是2012年12月21日，传说中的世界末日，我跟于津哲以这样的方式彼此陪伴，也算是一种重生吧。

　　没过多久便是罗欣欣的婚礼，我作为她的伴娘出席婚礼却没带上邹腾时，分手的事昭然若揭。
　　深夜在新人套房，欣欣一边卸妆一边听我说出前因后果，忍不住站起来破口大骂。
　　“我靠，常莹，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姐妹！”
　　“你别激动，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结婚嘛。”
　　“婚我是结完了，你觉得我现在能开心吗？最好的朋友半年前失恋了，我却一无所知！我超内疚啊！”
　　“你饿了么？霄哥刚给你点了串串，我拿来给你吃。”
　　“别来这一套，我被你气饱了，吃不下！”
　　“哎哟，别浪费你老公的一片心意。”我用一串花枝丸终于堵上了她的嘴。
　　安茹最近接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参加完婚礼就马不停蹄赶回去加班，分手的细节是隔周我去律所找她约饭时才和盘托出的。
　　“那你怎么想的？你打算去试试看于津哲吗？”
　　“不要，一个人挺好的。恋爱总会伴随着伤害，我觉得我们一直当朋友挺好的。”
　　“男未娶女未婚，干嘛不试试呢？你缺他这个朋友？”
　　“也就你，属于直接行动派，不然怎么受得了郭瑞奇那块木头啊。罗欣欣都以为我少女心事，早就不喜欢于津哲了，婚礼那天压根就没问起这事。”
　　“欣欣本来就单纯，第一次谈恋爱就结婚也没暗恋过谁的人哪能懂这些啊。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么能忍，都没有一丁点不甘心吗？”
　　“我说实话，没有。与其去挑战漫长的岁月，还不如永远保持最美好的样子。万一我表白了，他拒绝了我，或者为了我的面子接受了我，其实并不喜欢我，这两种情况我都不想面对。”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他也有可能喜欢你呢？”
　　我怎么可能没想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