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未满》春风应曲

23、第 23 章

　　这一年的8月底，第三季的明星旅行真人秀再度开拍。
　　这次是东欧的线路，起始出发地定在了匈牙利的布达佩斯。本来这一季选定的上季导游是薛旻，她的团队因为档期原因拒绝了。后来曹星柯同公司的师兄向我们争取了一下，就是录第二季节目休整时，常陪曹星柯打游戏的那位。
　　两个月前曹星柯的风波靠公司的公关手段平息了，毕竟是一段涉及隐私的家事，他年少无知，也并没有真的犯下十恶不赦的事，还意外起到虐粉的作用，吸收了不少死忠粉。不过考虑到需要时间修复他的公众形象，公司减少了他的曝光度，所有综艺只接公益类型。
　　我们节目开拍的时候，他也飞去了成都开始了他第一部男主戏。那是一部悬疑类型的网剧，不会在电视台上星播出，虽然2015年的时候的市场环境还算不上太好，但制作公司好歹也是业内成熟的视频网站。而且这一次，他作为贯穿全剧的男主，能够在演技方面得到更大的锻炼，几个月的封闭拍摄，不用参与商业活动，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于津哲的这位师兄话不多，属于默默做事的类型，不会给节目组添麻烦，但综艺感弱了一些。好在第三季台长同意了我们不主打流量明星的企划案，常驻嘉宾邀请到了相声演员和脱口秀演员，弥补了旅行慢综艺路途中的一些冷场。节目机制相应做出了一些更改，除了团队合作也加入了一些斗智斗勇的个人竞技内容，每一站任务的第一名都将获得徽章，最后一站时可凭徽章兑换神秘惊喜。
　　27周岁的生日在国外度过，摄制组的同事悄悄买了蛋糕给我。
　　欣欣、安茹还有大学的好姐妹们都非常有心，甚至算准了国内外的时差，在我这边的零点为我送上祝福。
　　我却一直没能收到于津哲的消息，我并不是那种对于生日祝福斤斤计较的人，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生日，尤其想到去年此时，我们还在一起吹蜡烛，难免会有些心酸。
　　上次喝醉酒偷亲他之后，我们俩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加上他正好进了新项目，也确实很忙。和我聊天时，不再和我说那些语焉不详的暧昧词句，又回到了从前嘻嘻哈哈的样子。
　　钱包里的糖纸也不代表什么，他还是不想迈出那一步。
　　可能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吧。我做不到他那么厉害，感情说收回就收回，说放下就放下，不带一点犹豫。
　　在我有些恼他的时候，又被他的信息轻易哄好。哎，我恨自己这么没出息。
　　当地时间23:45，我终于收到了期盼已久的祝福。
　　“对不起，白露，我才发现已经9号了。虽然迟到了，还是说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没关系，这里还是8号晚上。你最近很忙吗？”记性一向很好的于津哲，竟然忙到连几号都忘记了。
　　“对，新系统国庆前要上线。不说了，我要继续去开会了。你在国外照顾好自己。”
　　此刻上海应该天还没亮，他仍然在开会，是一夜都没睡吗？

　　盛夏出发，回到国内时正好是金秋，节目开始进入后期制作阶段。
　　11月中旬我趁休假回了趟家，才从妈妈那儿得知，于津哲的爸爸病了。
　　小姨正好在税务局当公务员，本地处在这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局长这次是肝上的毛病，情况很不乐观，差点就没了。
　　9月的时候，正好是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据说病危通知单都下了两回。
　　原来他那段时间，不止在忙工作，这么重要的事他依旧没告诉我。
　　我有点崩溃，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还是不愿意先朝我迈一步。他对崔心怡，对耿忆清都能非常直接，唯独到我这儿，却连问问我想法的勇气都没有。
　　就算他怕我们俩将来变成这世界众多怨偶中的一对，难道他就能保证和别人一直幸福到老吗？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我吗？
　　还是，他真的已经完全不喜欢我了？
　　就算他不如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只要他愿意试试，那我也是可以努力的。原先我是不知道他其实心里有我，后来知道了又理解他的苦衷，我自己也在担心我们会有一天打破美好的回忆，成为恶言相向无法回头的陌生人。
　　但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些担忧早在跟他这两年的拉锯战中消散。比起不确定的未来，我更容易因为他反复的态度受伤。
　　我被他的纠结和犹豫反向鼓励，倒是平添了几分勇气。
　　暗自决定，等他处理好家事回到上海，就先开口问问他。

　　妈妈和小姨通电话闲聊时，我正好在旁边。
　　“前不久刚刚救回来，已经提前办理了退休。可惜了，本来还有十年仕途可走呢。”
　　“我记得他儿子好像是莹莹同学？莹莹是不是这周在家呀？”
　　“对呢。”妈妈把手机朝我这边挪了挪。
　　“小姨好。”
　　“你跟于局的儿子是同学是吧？这孩子挺好的，之前在家陪了他爸两个多月，在医院忙前忙后。工作也认真，带着笔记本电脑，一得空就在病房和走廊工作。”
　　“嗯，他人是蛮优秀的。”
　　“他爸不知道这次挺过去，后面还会不会再复发。你知道的，这种病说不好的呀。家里人就希望他早点结婚定下来，所以介绍了不少人，他最近一直在相亲。医院里医生护士看得上他的也有，不过你别看他爸这样，好歹也是正处级，妈妈的公司又做得很好，一般人肯定入不了他们家眼的。
　　小姨这里有个资源，想着你们比较熟悉，可以帮忙介绍一下吗？我嘛，毕竟是他爸爸的下属，直接介绍不太好，搞得我好像要攀关系。”
　　我走了会儿神，脑子里全是小姨那句“他最近一直在相亲。”
　　“莹莹，小姨跟你说话呢。”妈妈推了推我。
　　“啊，好的，小姨。”
　　“你姨夫这个侄女，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研究生。比你们小两岁，现在25。她学的是金融，在上海一家投资公司工作，人很漂亮的，家庭条件也不错，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市卫生局的。”
　　“嗯，挺般配的。”我不想继续跟小姨谈论下去，只能敷衍了事。
　　“你也觉得对吧？那好的呀，我把照片发你微信上，你记得帮我问问他，如果正在相亲的人不合适，就考虑考虑她。”
　　“好。”

　　我当然没有立刻把照片和资料发给于津哲。我还在气他宁可去相亲，都不想问问我。
　　休完假期我回到上海，也没有联系他。原先我已经想好由我先迈这一步，此刻这个决定也变得有些尴尬，万一他跟相亲对象相谈甚欢，倒显得我破坏了他们的关系和发展的可能。
　　倒是他先联系我了。
　　那天我没有外拍任务，也不需要加班，在办公室做好宣传方案，就坐地铁去找安茹吃饭了。
　　在拥挤的晚高峰车厢里，我找到一处靠门的角落，艰难地掏出手机回他的微信。
　　“白露，我爸爸前一阵动了一个大手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
　　“嗯，叔叔现在好吗？”
　　“恢复得挺好的，我妈也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了，她怕保姆不够贴心。”
　　“那就好，你也注意身体，你的工作本来就日夜颠倒得厉害。”
　　“我爸的意思呢，是希望我快点定下来，好让他安心。”
　　我有预感，他要跟我交代相亲的事，我没有立刻回复他，就等着他往下说。
　　“我自己觉得一个人没什么问题，但两个人可能会更好。”
　　“我也想结婚了。”
　　我感觉这地铁上拥挤的人群瞬间消失了，我仿佛站在一片荒芜的草原，正在被万箭穿心，嘴角淌着血，还要咬着牙说一声，“射得好”。
　　我的手在发抖，手机有些拿不稳。
　　“那很好啊，恭喜你。”“是遇到合适的人了吗？她长什么样啊？”“你要是需要介绍，我这儿也有个人。”
　　这三句话，我不知道该回哪一句，我盯着微信输入框闪烁的光标，很久也没能打下一个字。
　　他本来就没属于过我，说失去他都显得严重了，到头来，我竟然连失恋都没有资格。

　　我没回复于津哲，他也暂时没再发新的信息过来。
　　我决定，眼不见为净。就让我逃避这一小会儿吧，明天，就明天，我一定祝福他。
　　我把手机锁屏后放回包里，努力在人群中开辟出一个能默默背过身的空隙。
　　我怕再多看一眼旁边牵着手穿着校服的学生情侣，我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从前两站上来之后，男孩子就一直用肩膀护着女孩子的头不被挤到。

　　我没有预料到的是，5分钟之后，我再也不能从我的包里掏出手机了。
　　因为它在我转身的瞬间，早已落入小偷的口袋。

　　后来我才知道，我没能收到的那条微信说了什么。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常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