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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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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实习生妹妹的外婆还是没能救回来。
她休完丧假回来上班第一件事就给我买了杯咖啡。
“虽然外婆走了我很难受,但她不用受苦了,也挺好。生病这几年她一直喊痛。莹姐,谢谢你,外婆是见到我了之后,才放心去的。要不是你,我肯定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做的,你要好好生活,外婆会在天上一直守护你的。”
人生无常,我们无能为力,也许只能珍惜当下了。
大巴事件之后,于津哲近两个月没来找我。
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我有些困惑。就算那天我故意用反常的嬉皮笑脸压抑了被他关心后的情绪波动,他也没道理生气这么久,他是觉得我不拿他的紧张当一回事吗?
不过我自知有些理亏,还是破天荒地主动找了他。
“津哲,你最近忙吗?这周末我休假了,给你补一顿生日饭,如何?当是补偿我临时放了你鸽子,害你浪费了一天生日假。”
“没空。”
“唔,好吧。那我去把L记牛排馆的订位取消。”这是他在上海最喜欢吃的一家牛排,刚回国的时候,我们一群朋友就一起吃过。
“白露,我从前没发现,你这么会消遣人。”我都能想象出他打字时是怎样的咬牙切齿。
“订的几点?”
“6月27日18:00,地址你知道的。谢谢赏脸。”
这对我来说本来会是一个难忘的周六夜晚,我印象里我甚至都没和于津哲单独吃过一顿饭。
对于曹星柯和薛旻来说也同样难忘,只不过是另一个极端。
牛排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接到了薛旻的电话。
我没有存过她的号码,看到陌生来电时下意识拒接了。不过她连打了三个,我想这应该不是推销电话。
“莹姐,星柯他出事了,我劝不住他,你来一趟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他。”
“别着急,慢慢说,他怎么了?”
“你先过来看看他好吗?我等见到你再跟你解释。”
“好。”薛旻把地址短信发给了我。
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今天这个日子莫名熟悉,似乎听曹星柯提起过。
“津哲,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临时出了点事,我现在必须去看他。单我已经买过了,你慢慢吃。”
还没等于津哲说话,我转身就走了。
后来,我也曾后悔过当时的决定。如果我知道那天于津哲想要对我说的话,也许我不会走得这么快,至少好好跟他解释完再离开。
但任谁都没有上帝视角,当时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机会再和于津哲一起吃饭。而薛旻甚至越过曹星柯直接联系了我,那救人便是第一位的。
出租车上,我登录了微博,我想毕竟是艺人的事,网上说不定有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热搜上赫然挂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曹星柯害死亲生姐姐。
我终于想起来,6月27日是什么日子,那是他姐姐的忌日。
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一群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键盘侠带起了节奏。
“他上次还说女编导是他姐姐,到处认姐姐,他这种人也配!”
“我还以为他对他姐姐多好,大半夜去陪过生日,装什么重感情。”
“不会游泳干嘛去海边,害人害己嘛!”
“最恐怖的就是,公司给他做的资料故意删掉了姐姐,怎么姐姐救了他,还不配成为他的家人?”
“忘恩负义,红了之后就不记得是谁给了他命,让他能当明星。”
“我扒出来,他姐姐超级超级优秀,要是活下来,可比他有出息多了。”
当然这几年他积累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
“你们是当年站在海边了?亲眼看到了?营销号说什么你们都信?有没有脑子?”
“这是别人的家事,关你们什么事。说得好像认识他姐姐一样。”
“这什么鬼词条,用害死这种词,平台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他要是犯法了警察会抓!事情还没搞清楚呢,轮不到你们审判!”
“永远相信我们小曹,呜呜呜,没人发现他每年6.27都会什么字都不发,只发一朵白色小花吗?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姐姐啊。”
所谓的正义路人和深爱他的粉丝,在词条上大战三百回合,导致热搜居高不下。
曹星柯家楼下围着太多记者,无法回家,薛旻开了一间酒店房间,偷偷带他来住。
我到地下车库的时候,薛旻派了司机来给我房卡,她向我抱歉她得寸步不离地看着曹星柯,没法出房间。
做好了思想准备,一进门还是被满地的酒瓶吓坏了。喝得已经神志不清的曹星柯瘫坐在地上,头歪在沙发扶手上,紧闭双眼。一旁的薛旻身材弱小,试图拿走他的酒瓶,却根本拗不过他。
“星星,星星,你快看谁来了。”她似乎看到了救星。
曹星柯不情愿地微微睁开眼,看到是我,竟然哭了起来。
“姐姐,姐姐,你来了。我以为你怪我,你不会原谅我了,这辈子都不会来见我了。”他可能因为醉意把我当成他思念的亲姐姐了,我没有拆穿他。
我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模仿他姐姐叫他的称呼。
“星星,你是全世界姐姐最在乎的人。我怎么会不来看你呢?”
他突然紧紧抱住了我不愿松手,旁边的薛旻用眼神示意我她不介意。
“姐姐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可以,我宁愿死的是我。”
“姐姐,姐姐,我来陪你好不好?”
“姐姐,你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试图安慰他的情绪。
“星星,你先乖乖睡一觉,等醒过来,姐姐再回答你这些问题。听姐姐的话,好吗?不然姐姐不喜欢你了。”
我拿我小时候哄我那个顽皮表弟的话,用来哄一个22岁的成年人,这场景也有些心酸。
“好。”
我慢慢挣脱曹星柯的怀抱,和薛旻两个人使劲把他架起来,千辛万苦总算把他扔到了床上。
确认他睡着后,薛旻带上房间的门,在套房的客厅里,边收拾残局边跟我解释,我走上前帮她一起扔掉空酒瓶。这样的局面,万一被服务生发现,又是腥风血雨,只能先自己简单处理一下了。
“今天是他姐姐忌日,本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情绪都会有点低落,去年这时候我在国外拍MV,但有抽空跟他视频,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嘛,他自己也知道,人得往前看。
可是今天网上的言论彻底击垮了他。我刚把他带上来,想去厕所找条热毛巾给他擦眼泪,他转头就开始拿酒吞安眠药,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一整瓶。我吓坏了,赶紧冲上去抢。”我看见她的右手臂确实有一块不小的淤青,应该是刚刚抢药的时候磕到的。
“好不容易抢下来,他就开始喝酒,边喝边哭,一直喊姐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打电话给你了,刚我着急也没听仔细,感觉你是在外面吃饭,实在抱歉打扰了你。”
“没事,我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前不久我经纪人发现了我跟他在谈恋爱,勒令我们分手,还说要是曝光了肯定是我吃亏,追星的人都偏袒男方。我不愿意,就跟她大吵了一架。
今天下午我本来在录音棚录新歌,没想到她会在外面翻我的手机。四个小时她翻完了我和星星全部的聊天记录。等我出了录音棚,我还不知道手机被人碰过。她就没头没脑说了句,‘以后你就会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后来我就回家休息了,路上就看到热搜了。
这段往事,除了他爸妈,就只有我、你还有他本人知道。肯定不会是你,那只能是我身边有鬼了。我马上打电话给经纪人,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解释是因为我不肯分手,万一哪天被曝光恋情,她得先下手为强,先毁了他的名誉,才能将我的损失降到最低,到时候大家只会心疼我遇人不淑。我马上打电话给星星,他已经不接了。我趁记者还没这么快扒出他家地址,赶快把他接过来了。好在,他还愿意给我开门。
我真的很内疚,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受这种苦。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爱他姐姐。
他根本不喜欢唱歌和演戏,他们家也不缺他这点收入。如果说遇到我之后,对唱歌还有点热情,演戏真的是纯粹在给姐姐赎罪。可是他那么努力,从不用替身,再小的角色也认真背好台词,几乎不NG,导演和制片都夸他敬业。男二男三片酬并不高,他公司还要抽掉大部分,好不容易有点人气了,接点代言还要各种看金主的脸色。他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演音乐剧,完成姐姐的遗愿。
他的梦想可是自由驰骋的滑翔伞教练,不是在这里卖笑装可爱。”
薛旻一边抽泣一边解释给我听,她也只不过是年仅23岁的小姑娘啊。
“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你现在是星星最大的依靠,他只有你了。”
我给她擦眼泪,她也抱着我哭。
“姐姐,到底为什么呢?音乐和星星都是我的爱,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我跟星星谈恋爱,我还是在努力写歌,没有对不起歌迷。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也一样,难道跟我在一起,他就不认真演戏唱歌了吗?
一定要单身,才有机会演到音乐剧吗?”
各行各业,都有不为人知的磨难。身不由己的感觉恐怕是娱乐圈最能体验的。
你获得了光环和机会,自然要承受窥探和非议。你不能只做你自己,你还得成为一件为公司盈利的商品。这生态很畸形,却依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