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未满》春风应曲

20、第 20 章

　　“我推开了他，冷冷地质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当常莹一辈子的好朋友吗？你怕在一起后万一变成怨偶，你最怕的就是她对你失望，但无所谓我怎么想你，对吧？’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提到你，一下子慌了，试图想解释。我没给他机会，直接回了房间。
　　我们冷战了好几天，于津哲敲了很多次门，我都没开。我也没有那么坚强，毕竟才发现在一起这么多年的男朋友最爱之人并非自己，多少会忿忿不平，这点愧疚感他理应承受。
　　于津哲其实没想跟我分手，他这几天都没睡好，一直在跟我道歉，并把手机交给我，证明他跟你联系很少，也绝对没有逾越朋友的任何举动，并且他发誓你绝对不知道这一切。他说如果我不相信他，甚至可以删掉你的联系方式。
　　你看，要不是我戳穿了他的内心，他哪会这样失魂落魄，口不择言。
　　‘别骗自己了，于津哲。如果你有爱过我，哪怕一天，请给我最后的体面。我们分手吧。’
　　直到今天，我依然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喜欢，高中认识的那两年，加上我们在一起的五年半，我们也算是彼此生命里很有分量的人。我相信他对我有真心过，只是这段爱情究竟有多少他自我迷惑的成分我说不清，我也不想深究了。
　　他自知亏欠我，没有再纠缠。不过因为找房子需要时间的缘故，分手之后，他没有立刻搬走，我们心平气和相处了一段时间，倒是挺好的。偶尔还会一起出门散个步，聊点各自学校的事。
　　爱情本来就不是我生命里必要的事，要不是于津哲那会儿一定要追我，我可能到现在也不会谈恋爱。这么多年，他对我很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优秀男朋友。
　　他以为压抑住对你的感情，就能维持住你们彼此最美好的印象，其实他内心深处根本就接受不了你和别人结婚，是不是很好笑？知道你跟别人谈恋爱，和亲眼看到照片的冲击力完全不一样。他看上去事事做得完美，心里却非常害怕你发现他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
　　今天遇到你以前，我倒是不确定，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我编了个怀孕的故事骗你，看你那反应，我想我没猜错。你们俩在这一点上真是如出一辙，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联想到白天在咖啡馆里，我被咖啡呛到，她朝我不明所以地笑，原来是为了试探我对于津哲的感情。
　　邮件的结尾，我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一切。

　　“常莹，我之所以一定要跟于津哲分手，不是因为我大度，想成全你们。
　　我只是不想为你们的懦弱背锅。
　　我不想往后有一天，于津哲后悔了，他会觉得是因为要对我负责任，才不得不放弃了你。我不管你们未来怎么样，但如果不在一起，彼此错过、遗憾，都与我毫无关系，全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这也是今天，我告诉你的原因。”

　　深夜的石板路有点凉，坐了半小时我打算回屋了。
　　看完那封邮件的夜晚也如今天一般，有点凉，有点寂静。
　　耿忆清的字字句句都让我颤栗，得知真相的愧疚、被戳破心思的羞赧、不知该如何自处的迷茫和纠结，都像密密麻麻的刺，扎进我心里。
　　我想回复她的话很多，手指却不听使唤，删了写，写了删，始终无法按下发送键。
　　最终我只回复她了一句话。
　　“对不起，谢谢你，真心希望你能遇到真正的幸福，因为你值得。”

　　他们分手已经三年多了，他知道我和邹腾分手也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他确实变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但我又说不出具体是哪儿不同。
　　他似乎是对我身边有其他异性存在，表现出了几分不爽，从前我和郑星或是邹腾谈恋爱时他从没这样过。
　　可他没有直接问过我，也没有告诉我他和耿忆清真正的分手原因。就算他从前真的喜欢我，因为不想破坏多年的友谊，选择隐忍不发，现在还是一样吗？
　　我不能确定，可我心乱如麻。
　　我应该像曹星柯说的那样，去问问他吗？我也还没积蓄好勇气。

　　上个月初是他的生日，我忙着筹备新节目，临时爽了他的约，但我给他寄了一份生日礼物。自从去年9月他送了我单反相机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送他什么。最后我决定送他一台家用投影仪。读书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看电影，后来开始工作，他也偶尔会抱怨万恶的资本家临时让他加班，好几次作废了他买的电影票。我想象着，如果他住的地方有一台投影仪，能让他在不那么忙碌里的日子里有电影的陪伴，应该也挺好的。反正院线电影他本来也没很多时间去看，不如在家里重温一下经典。
　　快递送达的那天，我收到了于津哲的微信。
　　“谢谢白露，非常喜欢！今晚就看。”
　　“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我休了生日假。这不是本来以为能带你去吃顿好的嘛。”
　　“对不起，节目下个月初就要录制了，有太多东西需要准备。今天恰好排到厨师初筛，我没办法走开。”
　　“你真觉得抱歉的话，等忙完了这个节目，来我家看电影吧。你买的东西，得回访一下才算完成售后服务。”
　　这个邀请在我看来有些暧昧，所以当下我没答应他。
　　而现在正因为与耿忆清的回忆失眠的我，突然有些想他。也有些期待，我们能一起看部电影。

　　为了缩减租用民宿的成本，大家把进度一赶再赶。但毕竟这是个高强度的比赛，需要考虑参赛选手的竞技状态。为了增加节目的可看度，还需要安排一些外出获取食材的任务和空镜的素材拍摄，满打满算我们也在这个半山小镇呆了一个月才离开。
　　录制结束的下午，恰好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络绎不绝的旅游大巴从小镇返回上海。我们在盘山公路上遇上了堵车，当地的司机说前面好像发生了车祸，路又很窄，没几个小时车动不了，去年这时候遇上过等到凌晨的。如果我们赶时间的话，可以下车从一条人行小路穿过去，只要20分钟就能到山的另一边，有公交车可以送我们去客运总站，16:30末班车。我看了眼手表，此时已经15:30，我马上询问了所有选手和摄制团队的意见，大家都愿意等待。虽然心里也焦急，但那条小路搬运摄制的机器实在有些困难，累了一个月，他们不想再折腾。
　　这时，台里新来的实习生妹妹坐到了我旁边。
　　我看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莹姐，我想下车去那边坐公交可以吗？”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妈妈刚刚打电话给我，外婆的情况不太好，我想早点回去看看她。我……怕我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我听着也有些鼻酸，想起了如果是自己的亲人，自己一定也是毫无犹豫地冲回家。
　　“好的，那我陪你一起。”大学还没毕业的女孩子哪能一个人走小路。
　　我给Vivian简单发了一条微信告知情况，一边等她的回复，一边找司机签署了免责协议书，确保我们俩下车不会对他产生后续的影响。看我们两个都是女生，有两个摄影机器相对比较轻便的男同事出于我们的安全考虑，也表示要跟我们一起下车。
　　我们四个人趁天色还亮，就赶快出发了。
　　这条小路比我们想的还要难走些，20分钟根本走不完，好在人多，互相搀扶，努力加速，终于赶上了小镇前往客运总站的末班车。不过大家的手机都快没电了，为了让实习生妹妹能时时确认家人状况，我把我电量所剩无几的充电宝给她用了。
　　到达客运中心时已是傍晚，我给大家买了泡面，大家将就着吃完就上了大巴。刚上大巴，我的手机就自动关机了，正好我也累坏了，倒头就睡。
　　20：00我们顺利回到了上海，下车我叮嘱完妹妹到了医院给我报平安，就打车回了家。
　　到家给手机充上电，却忘记把做节目的习惯性静音调回正常模式。确认实习生妹妹已经在医院后，马上去洗澡了，这一天折腾得实在够呛。
　　直到我吹完头发，给自己下了点饺子当夜宵，拿起手机想看看同事们的大巴现在到哪里时，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包括没电关机后的来电助手提醒短信，于津哲整整给我打了90个电话。
　　18:00到现在只不过才4小时，平均3分钟打一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我马上回拨给他。
　　“喂，你……”我还没问他发生什么事。
　　他就急匆匆发问了，“常莹，你是常莹本人吗？”
　　“不然是鬼在给你打电话吗？”
　　“常白露！你给我重说！不许说鬼这个字！”他的音量突然提高了，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怎么了？是哪根神经出问题了？”
　　“把微信视频打开，现在，立刻，马上。
　　视频里的他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但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阴沉。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似乎都过得不太顺利。
　　我立马猜测，会不会是他家里人出什么事了，之前他说他爸爸身体不好，他是想找我安慰他的吧。
　　“于津哲，你到底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看到我好好地在手机屏幕前吃饺子，终于舒展了他的眉头。
　　“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今天浙江山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新闻说9死45伤。我查了地点，是你们录节目的小镇回上海的必经之路。”
　　安茹，欣欣，小叶她们确实只知道我去了外地出差，并不知道具体的地点，所以自然不会联想到这条新闻。只有于津哲，在我出发前，问了我所在的镇叫什么名字。临走前我发布的杀青朋友圈，大概也是他确认我会在近似时段出现在山路的证据。
　　“我知道，所以我们那辆大巴才堵车。还好我明智地先走了，不然这时候可能还在山上。”
　　“我看到新闻就开始打你电话，可你的手机关机了，我……”他突然又哽咽了。
　　“我以为你出了意外。”
　　“刚你打过来，我还以为是医院。”
　　“医院哪会打给你，要打也是打给我爸妈呀。”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缓解屏幕对面的低气压。
　　“你……”
　　“好了好了，我没事。你看，我还吃得下10个饺子。”
　　“我们到那条山路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我是陪我同事下车走了小路，搭客运中心的巴士回来的，没坐节目组的车。”
　　于津哲的担心不是假的，坦白说我内心是有些高兴的，感受到他对我的在乎。可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得我也有点失神，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迎接这样一个他。
　　挂了视频，我问了还在车上的同事，他们说已经在回沪的高速公路上了，24点前应该能到上海，得知他们的好消息，我又跟Vivian报备了一下。接着，我发了一条微信给实习生妹妹，她没回，估计正在生死攸关的阶段。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