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未满》春风应曲

19、第 19 章

　　录制厨艺比赛的这个小镇，一到了晚上就非常宁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当天收工之后，我一直思考着曹星柯问我的问题，回到房间怎么也睡不着，决定去民宿外面的石板路看会儿星星。
　　这儿的星星可真亮啊，我却没有舒适的好心情去欣赏它。我又想起两年前耿忆清跟我说的那些话。

　　“我们会分手，是因为我发现于津哲爱的人不是我。”
　　听到这，我比听到耿忆清怀孕又拿掉孩子还震惊。
　　“我跟于津哲在一起五年，他一直都对我很好，他是那种闪闪发光的人，热爱生活，努力积极，情商也超级高。就算是我忙学业实在没时间外出打工的时候，他拿帮学弟学妹补课赚的钱给我们俩家用开支，也会注意方法，不管买什么给我都说是他需要的，我可以顺便用。就连过生日送我昂贵的戒指，也说是自己喜欢，求我勉为其难地陪他戴。我只觉得被呵护，从来不会觉得他在看轻我，施舍我。”
　　“我们偶尔因为生活琐事吵架，永远是他低头，一直是我读书压力大，对他发脾气，他从没对我发过火。对我们在美国的朋友、对他自己的同学老师，他无论何时表现得都很妥帖，从不失态。”
　　“很完美的男朋友是吧？可我觉得很可怕。”
　　“我没见过他哭，不知道他的学习压力有多大，他从来没表现过他有任何的不开心。”
　　“我常常在想，这是真实的他吗？”
　　“直到那一天。”
　　手上拿着那杯她买给我的榛果拿铁已经冷掉，我的脑海开始构筑起一个我没见过的于津哲。那个名叫“男朋友”的于津哲，原来是这样的。
　　“那天是平安夜，他在那边的老师非常喜欢他这个中国学生。我们俩受邀去参加圣诞Party。师母给我们煮热红酒的时候，老师正好去接了家人的祝福电话。他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ins，然后瞬间整个人状态就不对了。直到挂了电话的老师叫了他好几次才回神。”
　　很快她就送我到了录制场地，大家还在紧锣密鼓地拆机器准备转场。骑车的咖啡店员工先行一步到达，已经把咖啡送到大家手上。
　　Vivian远远冲我挥了挥手，我只能打断耿忆清的讲述，“抱歉，忆清。我得回去工作了。”
　　“常莹，给我一下你的邮箱地址。”
　　当天晚上，整个摄制组已经离开洛杉矶去了别的城市。凌晨我才忙完收尾工作躺下，Vivian已经在我旁边的床熟睡。我轻轻起身，把笔记本电脑的亮度调到最低，开始看耿忆清那封长长的来信。

　　【耿忆清电邮】
　　“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我本来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我们彼此没有翻对方手机的习惯。只是恰好那时，师母让他帮忙去拿菜，他的手机没熄屏，我忍不住瞟了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滑，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你在象岛度假的照片。
　　我迅速辨认了一下ID的缩写拼音，确定那是邹腾的ins账号。我不认识邹腾，但听于津哲提起过他是你的男友。
　　照片上的你笑得很开心，背后是碧绿的大海，邹腾从背后抱着你，亲吻了你的右脸。他配的文字是Proposal，今天路上问了你才知道你们已经分手，我也挺意外，我以为那时候你就答应了他。”
　　看到这的时候，我被迫回忆起四年前的往事。邹腾作为一名美术生，骨子里的浪漫细胞还是很充足的，经常会登ins看国外艺术家的作品。我不常用ins，平时只在朋友圈偶尔发一下跟邹腾的合影，都不是过分亲昵的类型，自然也没刷到这条ins，我没想到那时候邹腾就已经想跟我求婚，并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之后的临时起意。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怀疑过于津哲，我知道你们俩在我和他恋爱的这几年清清白白，联系也不多。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你跟邹腾在一起很久了，他高二跟我表白的时候也已经认识你很久了。如果他喜欢的是你，为什么要追我呢？难道你拒绝过他？可我看你们俩在我面前的相处很自然，又并不像。
　　正如我下午在路上跟你说的，后面的一切都是我的推测。他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你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或者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曾经多少个日夜，我幻想他像我暗恋他一样，也同样喜欢我，却始终没能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感受到异样，原来是我错了吗？
　　“老师家离我们俩住的地方不远，晚饭结束之后，我们一起交换了圣诞礼物，那时候于津哲已经恢复了正常。后面我们牵着手，散步回家。他突然问我：‘你觉得Allen和Jennie相爱吗？’那是他老师和师母的名字。
　　我给了他肯定的回答，Allen和Jennie是3岁就认识的青梅竹马，20岁就结婚生子，现在已经结婚25年了，是大家公认的模范夫妻。
　　可是他说，他今天无意中听到他们在房间偷偷吵架，Jennie骂Allen是个混蛋，这二十多年她没有一天不在想着离开他，问Allen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她。我说这很正常，夫妻间总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Jennie说的可能也是气话。他却叹了口气，捏紧了我的手，再也没说话。
　　那天半夜，我因为胃不太舒服，起来去客厅找药吃，竟然发现他躲在厨房喝酒。他发现我从房间里出来，马上把酒倒进水池冲掉，问我怎么了。后面他给我烧了水，喂我吃药，看我睡着之后才回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开始，他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于津哲，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圣诞节我们俩都开始放假，他本来想租车带我去旧金山玩一趟，我以去学校做实验为理由拒绝了他。其实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很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是第一次看到常莹和邹腾如此亲密，心里不舒服？还是因为老师这对模范夫妻吵架让他的印象破灭了？可是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我突然有些能明白于津哲的顾虑，在感情上他其实还很幼稚。他以为世界上的爱情，都应该没有瑕疵，不能接受它的衰败，所以他也从不跟耿忆清吵架，以为做好一个完美男友就是爱了。可爱是勇敢者的游戏，连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的人，怎么配得到爱呢？他是，我也是。

　　“我们分手的导火索是跨年那一天。他突然接到老师的电话，师母住院了，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对着于津哲哭了起来。师母会受伤是因为她自己从二楼房间跳了下去，腿部骨折又被花园的树枝扎到。我们俩去医院看师母的时候，于津哲不敢相信，这是几天前跟我们一起吃饭还笑得不顾形象的那个Jennie。
　　她的眼神里满是忧郁，嘴里却说着感谢上帝的话。因为她的决绝，Allen终于同意离婚。后来Jennie告诉我们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跟Allen结婚，如果他们一直是好朋友，还能各自得到幸福。可明明Allen为Jennie的伤势急得团团转，坐在病房外不停地说，为什么他们俩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他们结婚这么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生的三个小孩，最小的都已经去了纽约上大学，为什么她还执意要离开Allen。看得出他们仍然爱着对方，也并没有出轨。
　　这件事对于津哲的打击很大，他从医院回来之后就一言不发，拿出手机里老师曾经发给他的照片反复看。那是Allen和Jennie在15岁一起去夏令营时拍下的合影，照片里的他们手牵着手，朝着对方笑。当时他们已经这样亲密无间了12年。
　　我忍不住开口问于津哲：‘你是觉得将来我们俩会变成这样？’，他似乎清醒了一些，走过来抱住我，‘不会的，清清。我们不会变成这样。’他不停重复这句话，语气并不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催眠自己。
　　我想我终于能把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反常都串联起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抱过我，更不要说接吻了。
　　我们生活在一起，他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做饭洗碗，可我们更像朝夕相处的室友，而不是彼此依恋的情侣。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他是个渣男，浪费了我的感情，虽然他这样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我；也没有痛苦愤怒，凭什么他要选我来当这个角色。
　　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泪早就止不住了，为了不吵醒熟睡的Vivian，我只能用手捂住嘴巴，手心里满是湿漉漉的痕迹。
　　我想起了郑星，想起了邹腾，因为我们的懦弱和自私，无故牵连了别人，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疑似胜利者的喜悦，而是扎扎实实心疼耿忆清。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易位而处，我也做不到她那么宽容和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