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未满》春风应曲

11、第 11 章

　　我的整个少女时代都是他，哪怕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哪怕只是在办公室看到了他签下名字的试卷，心里都会有波澜，我当然也无数次试图从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找出他也喜欢我的证据。
　　可是，我太明白了，他跟我不是一种人，他的性格里并没有“隐忍”的因子，他从来都是风风火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就可以处理得游刃有余。
　　崔心怡和耿忆清就是他出于本心的结果，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一开始就不会和我做朋友。

　　“像当初谁也不知道，是我追的郭瑞奇。其实我心里并没有底，他也喜欢我。这么呆的直男，平时看都不看我，鬼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安茹好听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但是我喜欢他，我就想要一个结果，我不缺一个放学陪我回家的人，做不成朋友就不做呗。”
　　“我们在一起好多年了，但我爸妈一直不太喜欢他，觉得他这个篮球经纪人的工作不稳定，体育生，学历又没我高，平时见面吃饭也不会夹菜给长辈，没啥眼力见。”
　　这些话，安茹从前没有说起过，她可是比我还要厉害的女战士呀。
　　“但我这个人吧，也不是念旧，就是真的喜欢。我在郭瑞奇之前谈的那个初中男朋友，说断也就断了，干脆利落，就因为那个人小小年纪人品不行，骗我去补课实际上跟女同学去喝奶茶。
　　郭瑞奇从来没骗过我，我这么聪明，又自认为还算比较懂男女之间那一套相处，在一起8年，大事小事，他从没对我撒过谎。累就喊累，不开心就摆脸色，生气也是真的生气，嘴笨不会哄人，可也不会对我说狠话，大家把事情聊开就好了。跟这样的人相处，我很有安全感。
　　我爸妈总觉得我能找到更好的人，问题是怎么定义“更好”呢？虽然他连“我爱你”都不好意思常常表达，但我大半夜胃疼，他睡得再熟都能感觉到我不停翻身，马上就会主动起来烧水，喂我吃药，一点怨言都没有。”
　　“常莹，我是想告诉你，爱情本来就没标准答案，你要去试了去相处了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你想要的，也不用担心结果是好是坏，没走到结婚也不代表这段恋爱是失败的。也许你真的跟于津哲在一起了，发现他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回事儿，滤镜破碎了就能真正地放下了。”
　　安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我跟她不一样，她一直都优秀得闪闪发光，有勇气去试错，而我不想冒险，不敢在未知的磨合里让于津哲变成回忆里丑恶的那个人。
　　可命运还是会将我们吹向原本不想抵达的彼岸。

　　日子不咸不淡地按部就班，直到2013年中，我工作的旅游栏目开始转型，台长不再想要单纯介绍人文地貌的旅行札记，而是突发奇想打算邀请几位艺人，不带任何助理和工作人员，由节目组出资送去旅游，一路设置任务，考察他们的生活能力以及与他人的相处模式，国内外城市的风景成为沿途中的惊喜，不再是重点。
　　从我毕业进入电视台实习工作至此也有快四年的时间，带着我的责任编导Vivian，是位年近40岁的姐姐，一直都很器重我。她想要进一步培养我，便主动接下这活，让我成为了她的唯一副手。
　　我们一行人在酷暑的7月出发前往美国，第一季节目邀请的6位艺人中有2位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还是欣欣和安茹科普给我的，据说是新晋流行的“小鲜肉”；还有2位漂亮姑娘看着眼熟，似乎看过她们演的戏但对不上名字；剩下2位是年龄稍长国民度比较高的男歌手与他的退役运动员妻子。
　　娱乐圈的人可比花草树木小动物难搞许多，从前我只需要发现旅行当地与众不同的美，挖掘风土人情就可以，而现在作为节目核心负责人之一，从头至尾的环节都需要把控，包括与艺人及团队的沟通，这对我来说也算个不小的挑战。
　　开拍的第2天，那两位我不认识的小鲜肉的其中一位，便提出了一个令人头疼的要求。
　　他年仅20岁，在美国成长到18岁才为了演戏回国，算是个ABC，长得阳光帅气，性格却龟毛得很，一点儿都没有西方环境下的随性洒脱。
　　不是觉得收音话筒别在身上的位置不舒服，就是对房间分配不满意，早上是起床困难户，给他分配的买菜任务也没有完成，他的经纪团队还多次联系Vivian施压，要求剪辑师多剪辑出他正面的形象，删掉相对负面的片段，让我们这个第一次做真人秀的团队都叫苦不迭，我默默腹诽：还没怎么红就这么大牌，注定成不了气候。
　　但他似乎还很得意，毕竟在异国他乡还是有偶遇的路人小女生，对着他大声尖叫。因为是调整转场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拦她们索要合照，只见这位小鲜肉立即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歪着头比了个Yeah。我追上那两个女生，请她们务必保密，在节目播出后再放出合照，叮嘱后转身才发现小鲜肉盯着我。
　　“编导姐姐，我们是不是有3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不是休息，摄像机不会停，是给你们找下一个任务卡的时间，晚上我们就要坐火车去其它城市了，如果没找到就拿不到火车票了。”我还是拿出专业的素养，耐心地解释着。
　　“那在离开之前，你能实现我一个小小心愿么？我在这里长大，特别想喝一家咖啡店的焦糖拿铁，读书时候常常喝的，就在这附近。”
　　“好，我找人帮你去买。”
　　“你能不能亲自给我去买呢？这家店有点难找，我觉得你的英文比较好，容易问路。”
　　他又换上甜腻腻的营业笑容，真是让人想翻白眼。
　　“你怎么知道我英文好？”我忍不住反驳。
　　“刚听到你跟博物馆的人沟通了，有几个词用得超级专业哦！”
　　看来是难逃一劫了，这位小祖宗要是一气之下罢录，影响的可是我的职业生涯。
　　我跟Vivian打好招呼，就硬着头皮拿着他手写的店名出发了。
　　这家店确实很难找，虽然地图上显示离刚刚的拍摄地并不远，但我还是在交错的小巷中迷路了，问了几个当地人，都表示不清楚。
　　洛杉矶的气温比起上海要低不少，不过下午的烈日还是晒得人汗如雨下。
　　就在此时，我偶遇了耿忆清。
　　一开始我还以为我眼花了，然后迅速在脑内检索了她去交流的大学名称，细细一想似乎就在这附近，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她首先叫住了我。
　　“常莹，你怎么在这儿？！”她看上去挺开心的，可能是他乡遇故知的兴奋吧。
　　我简单解释了我的工作以及现在遇到的问题，她立马表示她认识，可以带我去。
　　“它们家的咖啡确实很好喝，于津哲他最喜欢喝榛果拿铁，考试周的时候我常来买。”
　　我看了她一眼，白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也只能继续装傻。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也算是犒赏摄影摄像团队，我跟Vivian微信申请给全团队买一杯咖啡，得到预算批准之后，浩浩荡荡点了40杯咖啡，并确认了店内有空闲的员工能帮我一起送到拍摄地。
　　等待咖啡制作完成的过程中，耿忆清邀请我坐下来聊会天，她为我点了榛果拿铁，说要请老同学喝。
　　坦白来说，虽然我们当了2年高中同学，因为于津哲的缘故也见过好几次面，但我其实不太了解她。她出国之后，也许久没联系了，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冷，为了缓解尴尬，我只好不停喝咖啡。
　　入口第一秒，奇特的香气直冲脑门，坚果的醇厚带着清新的水果味，跟其它店的拿铁属实不太一样，我在心里默默原谅了让我跑腿的那位小鲜肉。
　　可能是被美食治愈，心情也变得好起来，我犹豫着望向耿忆清，她拿着咖啡杯的手上空空如也，没有戴于津哲送给她的戒指，我的体内突然有了一股冲动。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收回本来看向窗外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我，“问吧。”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秒，就换上了然于心的表情。
　　“覃安茹还是告诉你了啊。于津哲还跟我说他特意叮嘱了她别说出去。”
　　“安茹当时确实没告诉我，后来机缘巧合得知的。”
　　她笑笑不说话，却没有回答我。
　　“你们那么相爱，他还来了美国，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分手？我……真的不明白。”
　　“你没有问问于津哲？”

　　其实今年初春节于津哲放假回国，我们聚会的时候，我也曾想鼓起勇气问问他，却总被这样那样的事打断，他的朋友实在太多，假期又很短暂，最终错过了时机。

　　“他不想告诉我总有他的道理，既然碰上了你我就想问问你，如果很难回答或者涉及你们的隐私，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
　　“没什么难回答的，我们都分开一年半了，有什么事也早该过去了。原因很简单，我们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紧张得都不敢吞下嘴里的咖啡，生怕漏听了任何一句重要信息。
　　“简单来说就是我意外怀孕了，于津哲想要跟我结婚，生下这个孩子，而我不愿意，因为在那时候我有个很重要的课题，生孩子会严重影响我的学业和前途。我瞒着他，一个人去医院拿掉了这个孩子，他很生气，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是我提的分手。”
　　过于震惊的我被喉咙口不小心流下的咖啡呛到，咳到脸通红。
　　耿忆清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试图缓解我的不适，然后便是长时间安静的对峙。

　　还好，店员叫了我的号码，我终于可以带着咖啡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耿忆清送我到门口，还是轻描淡写地笑。
　　“常莹，于津哲以前老说我们像，我现在看起来，咱俩一点儿都不像。”
　　我总觉得耿忆清哪里变了，和当年于津哲嘴里描述的好像不是一个人。那个眼神里充满锐气，在医院里倔强着留下眼泪回应他心意的女孩，跟我眼前这个漫不经心无欲无求的女孩子始终无法交错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