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此处燕子傍花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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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府的后院，米郎清坐在轮椅上，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铁铲，正在有趣的铲土玩耍。
柳衣侧立一旁，嘴角含笑，手中的折扇摇动，向米郎清送去阵阵凉风。
“师父在做什么？”柳衣看了半晌，面对那在米郎清的铁铲下惨遭蹂躏，尸横遍野的泥巴，忍不住问道。
“我在种蔬菜。”米郎清头也不回的答道，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白净的脸庞上沾了些许泥土，看起来好不滑稽，“箫南在忙自己的事情不能陪我，正岚小子被我派出去了，殷罗沉闷无趣，我又因为宫里的事走不开不能回白市，只好自己帮助自己，为这种沉闷的日子找点乐趣喽~”
“……”柳衣一时间很是无语，他很想告诉米郎清，按她的方法，种到明年蔬菜也不会长出来，可是……看她很有乐趣折磨箫南后花园的样子，就随她去好了。
柳衣嘴角含笑，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师父。米郎清还在卖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铲，随着米郎清的动作，她的衣角竟拂到了柳衣的脸上。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柳衣的脸上传到心底，他温和的眼眸颤动，水晶般的眼里有情欲似要溢出，象牙般的指尖抬起，想要抚上米郎清的脸颊。
但也只是想要而已，柳衣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已如往日般沉静，温柔又冷淡。
最近也只能这样，太多的好，太近的距离，他和她或许都承担不了。
“听说那位皇帝陛下要把他远在佛寺的贵妃接回来了。”终于，米郎清放弃的扔掉了手上的铲子，认命的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对红苕的宠爱，不知会有什么影响？”
“师父的口吻好生幸灾乐祸啊。”柳衣温和的笑，推着轮椅向阴凉的室内走去，“看来师父早对红苕起疑了，还害徒弟担了好久的心呢。”
米郎清翻了个白眼：“连你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我又不是瞎子，哪里会察觉不到？”
柳衣抿嘴笑了笑，月牙弯弯的眼中满是纵容：“师父好英明~”
“红苕当我是她的跳板，可她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要做我的跳板？”米郎清嘻嘻笑着，“淑妃的话，倒当真是一个不错的位置~”
“师父又在想些什么？”柳衣笑问，“这次师父打算做的事也太过神秘了，连我和师兄都没告诉啊。”
“秘密呦~”米郎清竖起一根手指，在柳衣的面前晃了晃，“小衣你就等着看你英明神武的师父我大放异彩好了~”
“……我已经做好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柳衣依旧温柔的笑着，宛如春风般温暖。
此时，若是忽略米郎清脸上的憋屈和一副“你冤枉我”的哀怨表情，同样俊美的两人在一起，倒当真是一副极养眼的画面。
呵呵，中午的太阳还真是好晒呢~
------------------以下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沈若青同学~--------------------------
“参见贵妃娘娘——”
阔别许久，箫青终于趁这次皇家祭祀的机会把沈若青召回宫中。箫青欣喜之余，即时在红苕委婉的劝说下命令所有除皇后贵妃以外的宫妃来参见沈若青。
当然，这位因为自己的老公疼爱小三儿而一怒离家的沈娘娘，看见自家老公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新收了如此多的内宠，会不会觉得高兴……这实在是一件很显而易见的事。
沈若青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自己面前跪了一地的大小宫妃们，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抿了抿嘴唇，依旧没有说话。
看到上位者丝毫没有让跪在地上的自己起来的意思，其他不得宠的宫妃还好，平日里也受惯了这种受气的日子。但刘兮和欧阳心心，作为箫青最近的新宠，却实在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汗珠从刘兮的鼻翼上流了下来，她明亮的眼中有明显的怒火燃烧，从前卑微的地位经历让她万分不能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轻视，而一旁的元妃却垂下了头，当神情再也掩饰不住的时候，只能用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眸中的阴狠。
——太狂妄了，仗着自己是贵妃就目中无人，本嫔现在圣眷正浓，比你这过了气儿的贵妃不知要好多少倍呢，过不多久本嫔的份位上去了也定要让你尝尝这殿前罚跪的滋味！
——她还真是和以前一样狂妄讨厌呢，原以为被陛下冷落了许久再高的气性也该下去了，谁知那贱人去了一趟佛寺身上的戾气倒一点也没变少，是该到了让本宫教教你宫规礼仪的时候了。
红苕安静的跪着，只在美人察觉的时候才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的人。这次的宫妃参见一开始是由她提出的，外边的样子总要做好。红苕的嘴角微微勾起——好有意思，有人要忍不住了，这位贵妃娘娘还真是一把天真的杀人利器呢~
但她也真美！
娟秀白皙的容颜没有一丝脂粉堆砌的痕迹，青春的光泽在她的眉目间流淌，皮肤细腻，指若削根葱，口如含朱丹，眼眸比最炫目的翡翠更加剔透美丽。
红苕的脸色有些阴暗，她是一个对容貌无比在意的人，在白市，在红城，年华已逝，若挽不住美貌，没了这盛极的容颜，在深宫中她又该拿什么去和人争斗！
红苕美得宛若盛放的牡丹，而面前的沈若青，至少从容貌上来说，却沉静至极，却又一种鲜艳的活力，似是阳春三月遍布在田间小路上的星星点点。在红苕妖艳的怒放的时候，她一旁静静地散发出属于自己的芬芳。
极沉静，极天真，却偏偏极端的惹人注意。
沈若青的五官分开来看最多只能算得上是清秀，但和她自身的气质相糅合时却多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红苕看向她的时候，竟觉得沈若青的五官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一时间竟让她挪不开眼。
女人看她尚且如此，何况男人呢。
同样是有着强烈的吸引力的女子，红苕却感受到了深刻的差异。
自己用的是天赋的美丽，她在哪里都可以一样的魅惑妖艳，在她无往不利的笑容下，连米郎清往往都会不自觉的容让她三分。她擅长用着最直接的方式取得她想要的一切，她摄魂的魔力能勾起男人最原始的冲动，让他们为她臣服；
米郎清用的则是另一种方式，她似乎不难相处，却习惯于在自己面前竖起重重防线隔离他人，言笑晏晏中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别人却总被她面上牢不可破的面具吸引，希望能看见她原本的模样。但在别人完全卸下她面具之前，对方的身心就已经归她所有。米郎清擅长用这最坦率却最曲折的方法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哪怕他们得不到任何回报。
但无论方法手段有什么区别，在一开始就存了征服对方的念头，就如同天空中洁白自由洒脱的雪花落到了地上，和泥土混杂沾染在一起，虽然用洁白掩住了不堪入目的泥泞肮脏，但炽烈的日光会让一切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就因为这样，自己和米郎清在沈若青面前就已经落了下称。
沈若青全然的不计较，不在意，却能让别人不顾一切的去追逐她全然的爱。
飞蛾扑火，只因为飞蛾，也只因为火，还需要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即使在深宫中也是一样，沈若青要求箫青给她毫无杂质的爱，她追逐的轰轰烈烈，无怨无悔。
就因为这样箫青才如此宠爱她吧？至少她能让箫青觉得自己是被真正的爱着。
红苕跪在她不起眼的角落里，咬了咬下唇——正是这种全然不在意荣华富贵的天然，才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位贵妃娘娘争宠。
人家根本就不把帝王的宠爱放在眼里！
人家要的只是全然的爱情！
就在红苕郁闷难言的时候，殿外传来了宫人通传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地上一群跪了大半天的衣饰华贵容貌美丽的宫妃们全体心中都齐齐发出一声哀叹，在宫规礼仪的束缚下，如花朵般娇弱的她们不得不强忍着膝盖上的麻木疼痛，转身向皇后请安。
沈若青也站了起来，在看到皇后的一瞬，红苕惊异的发现沈若青的眼中有水光闪烁，她并没有随众人一起想皇后请安，反而嘟起嘴，红了眼圈，扭过头去，不看皇后。
红苕觉得自己今天还真是幸运，不但看到了传言中箫青的宠妃，还近距离的看到了久居中宫称病不出的皇后娘娘。
皇后快步走了进来，和沈若青相似的是，一贯温和谦恭的皇后也没看一眼地下的宫妃们。红苕观察的仔细，皇后在来这里之前，明显是经过慎重装饰的，虽然再贵重再神奇的化妆品也挽回不了她失去的青春，在厚厚的粉底下，皇后眼角的鱼尾纹依稀可见，蜡黄的面庞覆着胭脂更显得萧索，和宫中年年层出不穷的环肥燕瘦相比，皇后早已经沦落为明日黄花蝶也愁。更令人奇怪的是，皇后的眼圈竟也红的厉害，她快步走到沈若青跟前，一把抓住沈若青的胳膊，身子颤抖，几次开口，努力了一会却都发不出声音，几次三番，皇后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抱着沈若青微颤的身躯，哽咽道：“可真清瘦了！”
沈若青再装着冷淡，眼泪也没能继续忍住，两个后宫中身份最显赫的女子，就这样在后宫其他所有嫔妃面前，抱在一起哭的哽咽难言。
半晌，底下跪着的宫妃再也撑不住，觉得快要跪得晕过去的时候，皇后才仿佛猛然记起还有其他人的存在，温和的叫其他人免礼平身。
红苕随着一群面色阴沉的宫妃一起站起，快速的打量的皇后和沈若青一眼，恭谨的垂下头，有些好笑，又有些诧异——对于皇后和沈若青之间的恩怨，她是打听的很清楚的，当年沈若青进宫的时候，皇后还没有完全退隐，但当沈贵妃独占盛宠以后，皇后就不得已退居中宫，不问世事了。皇后，至少在表面上，对于此事一向是没有什么怨言的，不但没有怨言，而且对沈若青还相当照顾。沈若青性格天真，因此过不多久和皇后的关系就越发亲密起来，好似亲生姐妹一般。
深宫里只有权势，只有黑暗，哪里还会有真情？
这种日子终于在皇后趁沈若青葵水期间不能侍奉皇帝，向箫青推举其他宫妃后结束了。沈若青对皇后，皇后对沈若青，不管表面上如何，在心里，终于还是有怨恨的。
宛如摔碎的镜面，无论事后如何修补，裂痕始终是存在的。
红苕咬着手中的丝帕，嘴角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皇后，沈若青，都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女子，都是屹立在这后宫顶峰的女子，都是历经风雨飘摇依旧牢牢占据自己现有地位的女子。
说皇后温和贤惠，说沈若青天真单纯，这句话，在沈若青离宫前或许是真的，但当她再次回宫以后，还能留有几分真实？
红苕的笑意似要掩饰不住，微微偏过头去，外头的阳光真好，连这阴冷的紫禁城也鲜艳暖和了起来，几只像燕子一般的鸟儿在外头叽叽喳喳的叫着，不时还落在花丛中小憩。
天，会变吗？会变得不再这样暖和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此处燕子傍花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