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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欲梦天涯思转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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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贵嫔入宫后,圣眷深厚,一时间竟使得六宫侧目。
“花园风大,皇上保重身体才好。”御花园的凉亭中,箫青抱着红苕坐在自己膝上,手中拿着葡萄,正在剥皮。
“怎么,朕才昨天一天不曾在昭阳宫就寝,鸢儿便气的不愿和朕相处了?”箫青把剥好的葡萄喂进红苕嘴中,伸手刮了刮红苕娇俏的鼻尖,调笑道。
“皇上就会逗弄臣妾。”红苕一脸娇羞藏身于箫青怀中。
箫青心中大乐,嘴角含笑,温柔的抚摸着红苕柔顺的秀发。
正在这夫妻相和,浓情蜜意的当口,一个不识相的女官跑了过来,向箫青行礼道:“陛下,娘娘,刚刚皇后娘娘派人过来,说要求见陛下。”
“哦?”箫青放开怀中的佳人,面色是明显的不悦,“皇后不是病着么,怎么不好好修养,反倒掺和这些杂七杂八的闲事?”
体会到这位九五之尊的怒气,伶俐的宫人赶忙跪了下来:“说是有关皇家祭祀的事情,一定要找陛下商量的。”
箫青阴着脸,争奈皇后出身豪门,娘家势力不容小觑,何况皇后已在箫青或明或暗的指示下退居中宫良久,箫青虽然对她没有夫妻之情,可心里却着实存了一份愧疚,所以人前也不好太夺了她的面子。于是箫青沉默半晌,问道:“皇后派了什么人来,宣进来罢!”
“是!”宫人颔首,转身跑了出去。
不过一会,中宫的女官便跪在了箫青面前:
“中宫御前待诏秋蝉拜见陛下。”
红苕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官,微微勾起了唇角——相貌身材都不差,虽不及自己和德妃,却肌肤白皙,胜在清甜可人,只是,没记错的话这秋蝉可是元妃身边的人啊,几时竟调到中宫去了?
看着面前美丽的女子,箫青虽然还是生气,声音却温和了许多:“皇家祭祀向来都由皇后和三妃负责,就算皇后病弱,元妃小产,德妃不是很还空闲么?好好地,向朕禀报这些家务事做什么?”
“因为……”秋蝉犹豫片刻,低首道:“按照皇家祭祀的规矩,当日所有六品以上宫妃全部都得到齐,所以……”
“不必说了!”箫青在秋蝉开口之后,面色就渐渐变得沉郁,最后竟忍不住喝止,“朕知道了,这就去中宫和皇后商议。”
说罢,箫青匆忙起身,对红苕心不在焉的敷衍安慰了几句,便摆驾中宫。
红苕心中不悦,可面上还是半点也不露出,行为乖巧举止有礼的向箫青告退。
箫青起身后,秋蝉自是应该跟在箫青身后,一同前去中宫。
红苕却微笑的叫住了秋蝉——
“秋蝉姐姐,中宫里只有皇后一位宫妃在等着陛下么?”
“回禀贵嫔娘娘。”秋蝉举止有礼,谈吐得体,却有意无意的将贵嫔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她是在提醒自己份位不如元妃的意思吧?红苕暗暗冷笑,之间这位御前待诏姐姐之前的清甜乖巧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卧春宫特产的高傲阴冷。
“中宫除了皇后娘娘外,元妃娘娘也不顾小产后病弱的身子,强撑病体,前来为皇后娘娘分忧。”
“元妃姐姐还真是识大体。”红苕笑的温婉动人,眼里却满是寒光,“我听说在元妃娘娘刚进宫的时候,德妃娘娘也有过强撑病体,去中宫为皇后分忧的贤德之举,看来元姐姐和德姐姐倒真不愧是好姐妹,连举动都这般相似。”
秋蝉一时间咬紧了下唇——她听得明白,淑贵嫔着分明是提醒她当年元妃入宫夺了德妃宠的旧事。
她淑贵嫔今日,便要像元妃昔日一般的夺了前人的宠了。
“皇后娘娘还有事要奴婢做,贵嫔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秋蝉冷冷的向红苕行了个最潦草傲慢的礼,也不等红苕发话,便匆匆离去。
红苕嘴角噙着笑,倒也并未生气阻拦。
刚刚上前通报的女官在秋蝉走了之后,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无人之后,走上前道:“娘娘——”
红苕抬手打断了女官的话,脸上的笑容清和温柔,不同于对着箫青的妩媚,也不同于对着秋蝉的轻蔑,竟令人感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只有我们两个在的时候,就别这样称呼了。姐妹一场,这‘娘娘’喊的,也未免太生分了些。”
女官也笑了起来,脸上的易容能掩盖住她绝世的容颜,却掩不了她那对凤眼中勾魂摄魄的妩媚风情。
“红姐。”她改了称呼。
能喊得皇上盛宠的淑贵嫔“红姐”的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宫人。
白芷,白市中红城的第二块牌子。
红苕进宫前,便把白芷易容,化名白莲,谎称是贴身的侍女,带进宫来。
随着红苕的日益受宠,白芷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前几天又刚晋位为六品选侍。
“托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红苕问道。
“有些眉目了。”白芷答道,“红姐也知道,宫中高品阶的宫妃,除了我们日常见到的几位,还有一位是远在福缘寺清修的皇贵妃。”
“福缘寺,清修,皇贵妃?”红苕婉然一笑,扶着白芷的手,向昭阳宫走去,妩媚的眼睛中射出些许清清冷冷的光彩,“倒有些意思了。”
“后宫还有传言说……”白芷犹豫了一下,终究只能开口,“皇贵妃当年在宫里极蒙圣宠,陛下还许她从此以后不纳其他宫妃,可是一年多后,在那位皇贵妃娘娘来葵水的时候,陛下熬不过,去宠幸了宫里的一位贵人,贵妃知道后恼的不成样子,放出话来再不许陛下进她宫里来,陛下百般哄劝不见效果,甚至贬了那位贵人为宫女贵妃的气也没消下来,闹到最后,贵妃盛气出走,说是去福缘寺清修去了,陛下去接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而回。想来……陛下是打算趁着这次皇家祭祀接贵妃回来了。”
“好个骄纵的皇贵妃!”红苕暗暗咬牙,面上却恬静依然,“元妃德妃扳不倒我,便打算借那么远的一柄枪来使么?”
“其实依妹妹愚见,这个皇贵妃……倒并不可怕。”白芷思忖一会,曼声道,“她太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台面上了,像她这样骄纵的女子,当日如果没去福缘寺避难,时至今日,怕也早成了明日黄花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红苕点头,白玉般的鼻翼上布了一层薄汗,阳光下,不施胭脂的娇艳一时间艳若桃花,“真正怕的倒是元妃德妃她们。怂恿皇贵妃和我大闹一场,双方都损了元气之后,她们再来渔翁得利。”
“那红姐打算如何呢?”白芷问道。
“这种事解决起来又有何难?”红苕轻轻摇着水晶团扇,罗衣翩翩,弱不胜衣,“德妃不早就准备好了一枚弃子么?只是本宫进来的时候太巧,倒辜负了德妃姐姐的一番苦心。”
“您是说……贞宝林?”白芷暗暗佩服,“红姐智谋深远,非我能及。”
“……这等子事,当年在白市早也做得惯了。”红苕拿团扇掩住檀口,娇俏一笑,“宫里的女人即使争宠也会记得顾全台面上的东西,以前那地方,女人们斗的连台面上的都不顾了,相比起来,我倒觉得这宫里温和的多了。”
白芷微笑:“不过,除了祭祀的事,倒还有一件事与那位皇贵妃娘娘有些干系。”
“哦?”红苕拖长了尾音,曼声问道,“看来这位娘娘果然是吃香的紧,什么事情都占上一脚。”
“是和米郎清与红姐商量的事有关。”白芷看了看红苕的脸色,谨慎的说道,“听说……白虎袍不知什么原因,辗转落进那位贵妃娘娘手里了。”
“是么?”红苕微微笑道,面色没有大起落,只是淡淡的。
“为了白虎袍去得罪皇贵妃……值得吗?”白芷皱着眉头。
“你呢,怎么认为?”红苕笑了,“你觉得我应该为了米郎清去对上那位贵妃娘娘么?”
“当然不。”白芷释然的笑笑,“以前红姐没进宫,自然要屈就于米郎清了,现在红姐的身份比她尊贵万分,怎么一样呢?”
红苕笑了,玉颜宛若春花般娇媚可人:“是不一样了。只是米郎清知道本宫昔日太多事情,在没清理完她在宫中的势力的时候,暂时还不能和她撕破脸皮,更何况,本宫虽然答应了帮她找昭明四宝,但能不能找到……也只能看天意了。”
“娘娘圣明。”白芷赞叹,只是不再敢称呼她红姐了,毕竟……自己也是知道红苕许多过去的人啊。
“我们还真要好好想个法子呢,不拔出米家那位安在我身边的钉子,本宫实在是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呢。”红苕笑道,一双媚眼中满是数九寒天的冷意,“依米郎清的个性,是不会把找昭明四宝这么重要的任务完全托付给我的。
在这宫里,她一定还有人,一定还有我想不到的棋子。”
白芷在一旁看着红苕,看着她的阴狠算计,竟有几分陌生——只觉得她仿佛天生就是该在宫里的人。
以前在红城,纵使做花魁也还是太屈才了些。
没有男人能抵挡红苕的诱惑——除非他已经心有所属。
一舞凌波,宛若天人。
琵琶如语,笙歌如诉。
红苕擅长一切迷惑人心的事物。
白芷转过头,望着天边浮动的白云,衣袂飘拂,几片雪白的花瓣沾上了她的裙摆,四溢的香气,华美的紫禁城,此刻却比牢笼还更加寂寞。白芷心中也只剩下怅然——纵使不愿意这种生活,可是事关恩义,事关她不能忘记,也不愿忘记的过去,有些事也只得做了。
烟雨朦胧中,竹帘外的青衣宛若心底剪不断的愁绪。
信任啊,果然还是应该托付给值得依靠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