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整株花艳一段香 ...
-
皇贵妃沈若青回宫。
比起这个消息来说,这庄严肃穆的皇家祭祀倒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红苕穿着贵嫔的朝服,立在参见祭祀的宫妃里头。恭顺的样子倒也并不起眼。红苕微微抬头,神色复杂,最前面那一列的色彩太过明亮,灼痛了她的眼。许多低级宫妃都小心翼翼的抬头,好奇而迅速的瞥了一眼站在皇后身侧的沈若青。
作为后宫中份位仅次于皇后的贵妃,沈若青的背挺得很直,在微风中更显得高傲倔强。她今天打扮的有些朴素,连象征贵妃身份的芍药花也没带,只有乌黑的发髻上端庄的插着一支七尾金步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沈若青嘴唇抿的很紧,脸上有刚毅的色彩,不施胭脂的脸颊过于苍白,像是在忍耐箫青灼热的视线。绯红的凤穿彩云石褂随着她身体不自然的摆动,上面似有晶莹的色彩在流淌。
沈若青回宫后,箫青并未再次宠幸她。
沈若青还未到宫中的时候,就命令内务府撤去她的绿头牌。
箫青也没有勉强。
尽管箫青对沈若青的思念,早就已经无法掩藏。
红苕痴痴地站着——有些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在她眼里,箫青对沈若青的纵容太过分了,完全不是一个帝王和他的妃嫔应有的关系。箫青对沈若青的宠爱里,似乎有些敬畏。
红苕看不懂的敬畏。
在沈若青回宫后的这段时间里,红苕一直称病不肯侍寝,不知为什么,红苕潜意识的不想引起沈若青的关注,而其他的宫妃,皇后自不必说,年华已逝的她早就不抱侍寝的希望了,而德妃一向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元妃称自己小产后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因为这样,前段时间被上位者有些遗忘的贞宝林刘兮再次受宠,瑶华宫一时间门庭若市。
与此同时,一些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低等宫妃周常在,韩美人等也有幸多沾了几次雨露。
细雨绵绵。
紫禁城的天当真变了。
昭阳殿中,红苕身着简单的中衣,外头披着一件浅紫色的上襦,散着发髻,俏丽的脸上有一点蜡黄。
“当真是老了。”红苕揽着铜镜,眼神妩媚,嘴角上翘,“再过不了多久,这幅皮相恐怕就再也瞒不了人了。”
“生病罢了。”白芷笑道,端上一碗乌黑的中药,“娘娘的容貌就算在病中也是无人可比呢。”
“原本只是装病,没想到现在当真病了。”红苕放下镜子,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恐怕是老天对我的作为都看不惯眼了。”
“娘娘只是平时劳心太过,才思虑成忌。”白芷安慰道,扶着红苕靠在垫子上,把手炉里的活拨的旺了些,放在红苕的怀中,“自从进宫后,娘娘一直都立在风尖上,被浪打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宫里头大大小小的明争暗斗数不胜数,这次索性退下来修养一番,长远来看,倒也没什么不好。”
“哪里还有什么长远。”红苕冷笑了一声,“我只怕……”
说道这里,红苕警惕的打量了四周一眼,没有接下去。
白芷心领神会,把四周的门窗全都打开,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走出门去,把守在周围的小丫头们统统支了出去。
“娘娘,周围没有人了。”白芷说。
红苕微微颔首,笑着,眼里却有一丝狐疑和不自然:“我进宫虽不久,但承宠的日子却不少,每次我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感觉……感觉……”
“娘娘?”
“感觉皇上好像没多少日子了。”红苕叹了口气,“当然也只是怀疑罢了。”
白芷一惊,思索了半晌,方道:“娘娘,米郎清好像还在周围没有走。”
“你想让她来判断箫青的身体到底怎样?”红苕笑问,“主意倒是很好,只是那只小狐狸不是那么容易被引出洞的,谁知道她现在躲在京城什么地方?除非我弄到昭明四宝,否则她才不会主动联系我呢。”
“那我们就帮她找一找昭明四宝好了。”白芷建议道,“白虎袍在沈若青哪里毕竟只是传说,不好确定,但青龙甲在箫青哪里可是确定的事实啊!”
青龙甲,昭明四宝之一,共有九片传世,其中八片都在箫青手中。
“先试试罢。”红苕叹息道,“这么久了,再没有昭明四宝的动静,米郎清恐怕就要忍不住离京了。”
“她为什么不自己前来找昭明四宝?凭她的实力,不会太困难的吧?”白芷疑惑道,“云梦泽手下,什么能人异士找不到?”
“云梦泽相传建在水底,传说中除非答道某种必要条件,否则云梦泽的人绝不会在地面出现。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就算云梦泽的实力再强,但对米郎清也只能提供很少的某些被动性的帮助。”红苕回答。
“毕竟只是传说而已。”白芷接着疑惑的问,“传说一般不是不足为信的吗?”
“我个人认为这个传说是真的,否则米郎清不会要求我们的帮助的。”红苕笑道,“这就像米郎清本人的性格一样,除非必要绝不正面现身,喜欢在暗中操纵,享受某种刺激带来的快感。”
“……闷骚。”白芷很觉得有些郁闷,说到底,这只是那只小狐狸的个性而已吗?
红苕微微笑着,其实帮米郎清找昭明四宝,对她而言,看似无关紧要,但其实不可违逆。米郎清有什么底牌,她不知道,但她的底牌,米郎清却知道的太清楚不过。米郎清或许有,也或许没有控制她的方法,但她不敢赌,也赌不起,拖延寻找昭明四宝的时间,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尽量延长自己有价值的时间。
在红城那么多年,红苕的观察力渐渐变得格外敏锐,她清楚地察觉到,米郎清的背后有很复杂的势力在支持。
与此同时,箫南府中,不知多少人正在同时惦记的米郎清,正用银针扎自己腿上的穴道。
“还没有好转吗?”箫南的眼睛似比以往更明亮妩媚了些,笑问道。米郎清转移注意力,上下打量了箫南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自从箫南服下米郎清为他调制的令人看上去重伤的药后,身体就一天天一天天瘦下去了,原本细致的肌肤失却了水色,就像橱柜里摆太久了,颜色暗黄的象牙,修长的手指上骨节凸显,道道青筋像是扭曲浮动的菜虫,在他的手背上蠕动。
“药别再吃了。”米郎清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凝重,缓缓地说。
“变丑了啊~”箫南慵懒的侧转了身躯,黑丝的长袍散开半边,卷至手肘处的袖子顺着手臂滑落下来,遮住整个手臂,只留下一点指尖,倒依旧有几分往日魔魅的风采。
米郎清伸手探了探箫南的额头,脸色一变,忙抓起箫南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脸色忽晴忽暗,变幻莫测,一道冷汗顺着发鬓流了下来,滴在箫南瘦弱的手被上。
“别紧张。”箫南大致已经察觉发生了什么事了,他安慰的拍了拍米郎清的肩膀——只觉得米郎清的身躯在颤动。
“多亏了你平日里德奢侈糜烂啊!”米郎清咬着牙说,九王府现在很很寂静,除了一些暗卫还在行动以外,整个府邸就像坟墓一般安静。箫南房中不敢点灯,只在床头缀着几粒熠熠生辉的夜明珠,在夜明珠的光辉下,白天光照太强时被掩盖的,夜晚的黑幕所遮蔽的,米郎清看到了一些她意想不到的事。
“想对付的人,是我……还是你?”箫南问,乌黑的眼中,依旧有信任和温柔的色彩。
不管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都相信,这与你无关。
米郎清盯住箫南,死死的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恐怕是想把我们一锅端。”
在我开给你的药中,混入了其他可以渐渐制你死命的东西。
凤霖铃,白市中皇甫家独门所有的药物。
无色无味,像水一般清浅淡然,就像它的药性一般温和,不会一下子致人死命,只会一点点衰弱,一点点死去。
没有任何人为的中毒痕迹,就像是生命力的突然衰竭。
就算是皇甫家嫡传的医术,也没有人能确保检查出一个人是否中了凤霖铃。
因为这中药物太过温柔,像是背叛的情人,等到终于察觉的时候,早已病入膏肓,无法挽回。所以米郎清从未用过。
总觉得如果使用这种药物,就会像是被诅咒一般不幸。
是谁,居然能用凤霖铃毒害天天由米郎清看守的箫南?
那是一个极清楚米郎清和箫南现在联手的人。
米郎清只觉得手心里都起了一层冷汗。
虽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事的发生,但没料到居然绕过自己去害箫南。
怎么办,不能再等下去了!
“谁的胃口那么大,难道是长兴王殿下?”箫南看着米郎清阴晴变幻的脸色,笑问道。
“他不是那种会想不开把自己撑死的人。”米郎清回过神,哼了一声,“而且他的手也不会有那么长。”
“也许会是我皇兄?”箫南接着问,“毕竟他想我死已经很久了,等不及也不奇怪啊。”
“……长兴王都做不到的事,你皇兄有什么可能做到啊!你是在故意搞笑吗?”米郎清瞪了箫南一眼,“如果你真的能被你皇兄暗算到的话,请你以后不要说是我的朋友啊,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脑袋里是劣质过期做成臭豆腐连鼻子失灵的人都会被熏死的蚕豆渣啊!”
“……冷静,冲动是魔鬼。”箫南的额边似有黑纹挂了下来,“我也只是提议而已。”
“你提的议比你皇兄穿草裙在大街上跳钢管舞还没可能。”米郎清翻了个白眼。
“那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么?”箫南微笑,侧过头,温和的看着郞清。
“……不知道。”米郎清面色平静,只是垂下了眼眸,回避箫南柔和的目光。
“……是么?”箫南依旧笑着,“要多加小心啊。”
“会治好你的。”
“我知道。”箫南的眼弯出了月牙,“我们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