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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来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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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学子大多是些闲不住的年轻人,说起小话更是停不下来,那个知道些缘由的学子不一会儿就被人群围了起来,许鹊棠盘腿抱着双臂,听见话题已经向被偷的是什么东西而去了。
歇息了会儿,许鹊棠便撑着还有些沉重的腿站起身来,以她在师门的经验来看,若是眼下不多少活动一下,明日的早课她怕是爬不起来了。
还没走两步,许鹊棠就看见人群后躺了个大字型的人,长手长脚焉巴巴地贴在地上,像是被冲上岸的一把皱兮兮的海菜。
看了眼盖在面上的那把玉骨折扇,许鹊棠心下坏笑了一声,走过去一把抽走了折扇,随手顶在自己脑袋上挡太阳。
“许姑娘,便要连把扇子都要与在下抢吗?”季允无奈地坐起身,眼都没睁就知道拿走他折扇的人。
似乎是刚才累得狠了,季允面上的红意还未消褪,汗盈于睫,濡湿的碎发贴在脸侧,显出一点弱不禁风的狼狈。
呸呸呸,许鹊棠打住脑中跑偏了的思绪。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呆愣着突然变了神情,季允轻笑一声:“姑娘若是喜欢这把折扇,我家中前日正巧进了一匹云锦,不若让绣娘绣了团扇赠与姑娘,这折扇还是让在下救救急。”
许鹊棠闻言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我才用不上团扇。”
嘶,价值连城的云锦拿来绣扇子,他敢做她也不敢用啊!
看了看确是一副疲累至极样子的季允,又抬眼瞧了瞧脑袋上的扇子,许鹊棠脚步轻巧地在季允身侧蹲下,笑眯眯地给他打扇:“你看,这样都能凉快些,我就蹭你些凉风,总可以吧?”
“倒是惹得姑娘受累了。”季允侧过脸来唇角微勾客气道。
“不妨事不妨事。”许鹊棠手下折扇摇得飞快,不过之前她就感觉到了,这扇子入手比普通折扇沉了一点,也不知什么玉的。
晃动手腕掂了掂,许鹊棠想着若是不太贵的话她正好可以寻来送给师姐,之前师姐似乎是在鼓捣什么机关,挖了好几个山头也没找到合适的石头。
思及此许鹊棠正想张口向季允询问,练武场门口却陡然响起一声断喝:“你们怎么停下了!我有说过允许你们停下吗!全部都他娘的给我起来!”
场中所有学子都惊得寒毛一炸,显然武指的脸色比离去前还要难看,也不知刚刚是听说了什么事。
“好啊,偷奸耍滑,连你们都敢不听老子的话是不是?今天若是不操练操练你们,我看你们明天都能上天,给我接着跑,谁若是慢了,武试就别想通过!”武指眉头紧锁,甚至踹了之前说要走人的大汉一脚。
如此不成体统何以为人师表?
有几个学子涨红了脸似乎想要上前理论一番,却又被身旁的人扯住了袖子,虽说名义上是书院的武指,但说到底,皇城司的官爷,不是他们这些毫无根系的人能招惹得起的。
许鹊棠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直跳,却感到突然有人从她手中抽走了折扇,季允垂眼冲她微微一笑,许鹊棠不知怎的突然就冷静下来,蜷缩的十指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个叫季允的,你笑什么笑,是不是皮痒了。”武指突然目光刮过许鹊棠和季允二人,“别把你那些腌臜的坏毛病带到书院里来,这里不是怡香阁。”
许鹊棠咬紧了后槽牙,虽然她不知道怡香阁是什么,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季允却还是那副笑意盈盈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敷衍地行了半个学子礼,笑道:“学生并无此意,不过学生向来都是去城西听戏去城南斗鸡,不如武指这般还能对什么怡香阁的习惯了若指掌。”
场中不少学子闻言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武指面色铁青:“季允,安得在这玩弄口舌,你莫不是以为老子治不了你?”
“学生不敢。”季允面上笑意就没变过。
“看什么看,再不跑是要本大人亲自动手吗?”武指眼风一扫,众学子都缩了缩脖子。
于是宛若受刑一般的跑圈又开始了,而这次更加难熬,不少人尚未恢复的酸痛双腿难以挪动,仅凭着一口气撑着不倒下。
跑到第三圈时,许鹊棠突然感到侧后方传来破风声,她猛一回头,只能见到一抹灰影擦着她的眼睫飞过,击中前方脚步踉跄的季允后背,季允身体往前一倾,眼见着就要扑倒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沙地上。
不好!
许鹊棠当即顾不得其他,直接用上了轻功,两步窜到季允身侧,扯着他的胳膊给他捞了起来,使得他那张好皮相免于受苦。
季允两眼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许鹊棠皱眉,虽然速度极快,但她确信自己看到了飞来的灰影,大抵是什么石子之类的东西,于是便落入这满地沙石中再寻不得踪迹。
哪个挨千刀的这么阴险?
“季允季学子,老子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手段进入书院的,但像你这种走两步晃三晃,虚成这样的能成什么事。”武指扫了眼季允腰间的玉骨折扇和绣了金线的发绳冷笑一声,“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了,这里是凭本事说话的地方,像你这样一事无成扶不上墙的烂泥该自己心里有点数,别为了出风头把自己搭出去,还怪本大人没提醒你。”
许鹊棠心下冷笑一声,看来就是面前这个挨千刀的了。
言语间满是对着她和季允泼脏水的意味,甚至还暗示季允不是凭正当考试进的书院,最后更是出言威胁。
心下虽然窝火,但许鹊棠却仍不免有些疑惑,别的不说,出言怀疑季允暗中操作考试结果,不就是打皇上的脸吗,还拖了掌院和阅卷的夫子们下水,这个块头比熊大,脑子比葱瘦的武指是怎么进书院当武指的。
季允挣开许鹊棠扶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像是被骂的根本不是他一般:“武指说的是,只是学生觉着当块有银子的烂泥很是快活,就不劳武指操心了。”
“毕竟,学生的去留并非武指所能决定。”
显然武指是有意找季允的茬,但许鹊棠却发现在场众学子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往季允面上瞥去,那些眼神中明显不是善意,而是满满的警惕和猜忌。
许鹊棠皱了皱眉头,这不会才是武指想要的结果吧。
季允字画皆是上佳,而许鹊棠也相信掌院和夫子不会让一个真的不学无术的人进入九重书院,刚想提醒一下季允解释一下他的文试,就听到武指冷笑了一声。
“是吗。”武指像是捏住了季允的软肋,“但老子能决定你的武试是否通过,九霄司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许鹊棠背后一凉,不行,季允的武试必须得通过!
武指拍了拍手,示意跟着他的亲兵在擂台的木架上用鱼线拴上铃铛,接着转向季允笑道,只是声线里是满满的恶意:“季学子,本大人是你的武指,总有权对你进行考核。”
季允但笑不语。
武指提气纵身踩着栏杆爬上木架,信手在高耸的木制擂台最上方放下一枚铜钱,接着转身跃至季允面前:“进入九霄司后免不得要接受各种重要而且危险的任务,从重重机关和护卫中取得关键证物也是其中之一,这是老子用来考验手下轻功的渔网铜钱阵,你若是能在铃铛不响的情况下拿到最顶上的铜钱,老子就给你参加武试的机会。”
武指目光在季允面上转了一圈,他就不信这人还能如此滴水不漏。
许鹊棠扬起脸看着高不见顶的木架,周身和中间是细细密密的透明鱼线,每间隔一段距离便是一枚小巧的铃铛,这种铃铛显然哪怕是轻轻一碰,也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免心下一凉。
这所谓的渔网铜钱阵于不通武功之人根本不可破,眼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许鹊棠心中焦急,看着季允一副无甚在意的表情似乎是要开口,忙抢在他前面按下了季允抬起一半的手——
“我来替他!”
季允转过脸来眨眨眼,看着许鹊棠的目光中似乎有些讶然。
许鹊棠顾不得关心季允在想什么,她不能让进九霄司的目标在入学第一日就失了机会,只能寄希望于武指能同意她的要求。
“你?”武指似乎是头一次认真地巡视了许鹊棠周身一眼。
许鹊棠弯腰行了学生礼,忙不迭道:“是我,武指既然提及出任务会遇到的情况,那我身为季同砚的同舍学子,自然应当跟随季同砚一起行动,任务的完成需要分工和配合,显然我比季同砚更适合这种行动。”
季允未置一词,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武指眼神在许鹊棠和季允之间来回扫过,末了冷笑一声:“可以,不过出任务最需要的不是分工配合,而是在危急时候也能全身而退。”
“你不是要替他,而是要带着他一同从渔网阵中出来。”
狗东西,许鹊棠心下呸了一声,本姑娘今个儿就让你见见什么叫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