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劫错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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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季允随手拿的是只细毛笔，还是这人有意为之，许鹊棠垂眼瞧了瞧衣角的墨梅，总觉着似乎与她往常在水墨画中看见的不同，寥寥几划却笔锋凌厉，带着这薄薄布料难以承受的千钧之重。
“可惜眼下并无红墨。”季允收了笔，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笑道，“不过我观姑娘于红妆无意，想来倒是这株墨梅更衬姑娘。”
许鹊棠心下一动，低头去瞧那株墨梅的眼便与正抬眼的季允对上，没了日光烛火的晕染，对方的瞳仁此时显得黑而沉，像是眼底卧了两片上好的墨玉。
不自觉地避过对方的目光，许鹊棠缩了缩腿想要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季允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捏着许鹊棠衣角的手，也拍了拍下摆直起身，轻摇着他那把玉骨洒金扇笑道：“便以此墨梅权作弄脏姑娘衣摆的赔礼，可否？”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看在你态度的份上，本姑娘不与你计较。”许鹊棠怕季允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忙推着他的背往外走，“快点去吃饭了，荣姐姐和白兄都走了，再迟怕是没得好吃了。”
季允顺着许鹊棠的力道往外走，一面还不忘惊奇道：“许姑娘我记得你今日早上吃了一笼包子两碗粥还有一块甜糕，竟现在就饿了吗？”
还不是被你气的！
许鹊棠双手一推季允，涨红了脸嚷道：“快点！要你管！”
……
饭后许鹊棠揉着肚子与木荣一道回到斋舍，正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时，就见木荣捧了杯山楂水递给她：“下午的课是由武指来上，少不得要活动，你还是先消消食吧，免得夜里胃痛。”
“谢谢荣姐姐。”许鹊棠接过山楂水小口抿着。
木荣又将一旁的铜盆端近了些，伸手湿了棉帕要给她敷还有些淤青的小臂：“下午还有课，我看还是先给你热敷吧。”
许鹊棠乖乖撸起袖子伸出手搭在案上，看着木荣垂眸的认真模样，突然想到午间她与季允到了用饭的地方后，看到白兄与木荣热切交谈的情形。
“荣姐姐之前认识白兄吗？”许鹊棠好奇问道，一面吐出一小颗山楂籽。
木荣摇了摇头：“白公子是京城人氏，我自小养在青城县，怎会认识，不过是聊得投缘便多说了两句罢了，毕竟也是同舍的友人。”
“这倒是。”许鹊棠托着腮点点头，语气却有些遗憾，“不过我还以为荣姐姐认识白兄，正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那天身着钗裙的事呢，我现在也还是认不出两人竟是同一个，怎么做到的，难不成白兄是练了什么罕见的功法？”
看许鹊棠似乎真心实意在为这件事感到头疼，木荣不禁轻笑出声：“小棠你的重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不过此事我倒是有听白公子提起过，他是琴楼的琴师，楼里多是姑娘家，他便也随着扮了女装，后来又向游访的老师傅学了些手艺，久而久之便极擅易容之道。”
“白公子并不通武功，你所见的不过是他易容之后的模样罢了，说来他便是依此考入书院，倒不是他雅名远扬的琴技。”木荣掀了棉帕擦干了水迹，又为许鹊棠细细涂上了药膏以掌根推拿，“好了，这便成了。”
许鹊棠仰着脖子眯着眼感受着木荣恰到好处的手劲，不时喉间发出一两声轻轻的呼噜声，像是被人顺了毛的猫儿。
“荣姐姐就是厉害。”许鹊棠甩了甩手臂，又作势挥了拳，“我现在感觉自己能一拳打倒十头牛。”
木荣抿唇一笑，罕见地开了句玩笑：“那我可得给你再多揉一会儿，赶明儿让你寻来十头牛去给我开开眼界。”
二人玩闹了一会儿，刚换上待会儿要穿的武服短衣，就听得外间传来了上课的钟声，许鹊棠忙牵着木荣往后山的练武场走去。
九重书院依山而建，虽书院位于山麓，但其实整个凌云山都是九重书院的范围，而书院后方更是僻出了一大块空地用作练武场，当初许鹊棠的武试便也是在这里进行的。
练武场整个呈方形，正中圈出的一大块铺满了细碎的沙石，正冲门的北侧摆了个结构精巧的木制擂台，西侧五花八门地陈列着各式兵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东侧甚至建了一整面墙的两排马厩，不时能听见马匹的长嘶。
许鹊棠踮着脚往东侧瞧了瞧，小门后似乎还连着片跑马场，嘶，上次匆匆忙忙她还没在意到，山里建马场，该说不愧是皇上办的书院吗，出手可真大方。
午后的日头正是毒辣，尤其是这六七月的天，但显然练武场只有靠山的北侧和西侧有翠绿的树冠伸出，投下一小片珍贵的阴影，许鹊棠心下哀嚎一声，这渊京竟比她之前师门所在还要晒得慌。
众学子都陆陆续续聚集在练武场，都是清一色的武服短打，日光刺眼，许鹊棠甚至看到有的儒生下意识地抬袖掩面，才发现自己穿的早就不是那身学子服了。
许鹊棠抬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正瞧着，就看见季允这厮在人群后冲她眨了眨眼。
眼前的人身上是同样的短衣，右肘颇为闲适地搭在白行之肩头，头发似乎是匆忙间束的，一小撮乌发从发绳间挤出翘起，随着季允的动作一晃一晃。
白兄真是好脾气啊，竟没有给他一拳，许鹊棠如是想到。
不过果然，许鹊棠咧咧嘴，这人穿什么衣服都一副混混头子的感觉。
一大群人在练武场中站了许久，所有人都晒得或多或少有些发焉，然而这堂课的武指依然不见踪影。
半个时辰后，不少人站直的身影都松垮下来，而安静的场中也窃窃私语声渐起。
“都这个时辰了，为何武指还未赶到，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并未有人前来通知啊。”
“不知还要等上多久。”
……
更有甚者那暴脾气的直接一挥手就要回去：“整得什么东西，我不等了！”
那汉子话音刚落众人就见北侧墙头落下一个身影，看衣服应是这堂课的武指，来人是个中年男子，浓眉鹰目，身材魁梧，却是面色不善，眼光锐利，冲着众人冷哼了一声。
“这招揽的人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太阳地里站上半个时辰便沉不住气，今后如何出任务，怕是没出书院门就晕过去了。”武指飞身跃至众人之前，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便不由得皱眉道，“怎么又是这么多娘们，教些酸儒就够让人火大了，招些娘们来舞刀弄枪能顶什么用。”
许鹊棠眼皮子狠狠一抽，心说早有一天要打的你满地找牙。
她平生最讨厌看不起姑娘家习武的狗东西。
一通话说得众学子都面色不虞，只有季允这厮面色不动，仍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情。
“行了，就你们这样的歪瓜裂枣实在没什么可教的，先都给我去跑圈，我没说停不准停！”武指一抬手，将众人都赶到沙石圈中。
武指又回身站上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众学子或快或慢地跑起来，像是挤挤挨挨的羊群，手足无措地被迫动起身。
日光的热度仍高，连沙石地都显得有些烫脚，加之众人之前就已在练武场中晒过半个时辰，是以几圈下来后，不少人都有些体力不支。
似许鹊棠这般的习武之人倒还撑得住，但不少儒生和姑娘已是面色通红满额汗水，一副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许鹊棠有些担忧地看向木荣，她虽不是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但显然眼下的训练已经超出她的气力了，此时已显出力竭之象。
木荣脚下一绊，身子一软就要往前扑去，许鹊棠正要伸手去扶，就看见一只手托住了木荣的右臂，是白行之，只是现在他也已是面色苍白，气喘不止。
许鹊棠抹了一把脸颊的汗水，眉头皱的死紧，师父曾说过，习武讲究循序渐进，尤其在场学子不少并不通功夫，这武指如此折腾人，不仅于习武一道无任何益处，甚至可能伤了体弱的学子的身体。
恰在此时有一书童快步跑来，似乎是低声向武指禀告了什么，然后就见那武指皱着眉头大步离开，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见武指离去，都粗喘着停下脚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之风或是淑女之姿，横七竖八地歪在地上，像是案上一尾濒死的鱼。
许鹊棠也多少有些两眼发花，正盘腿调息，就听见身旁缓过气来的学子小声抱怨道：“咱们这武指听说是皇城司的官爷，难怪好大的气性，可折腾死我了。”
却有另一学子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喘匀了气直摆手道：“什么啊，你是不知道，这是泄私愤哪，这官爷几日前似乎是被贼人盗走了什么东西，那宅子从半夜闹到天亮，听说也没抓到。”
许鹊棠摸摸下颌，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真的吗？”
“那可不，喏，就尚书府隔壁那条街的宅子，好些人都听见了。”
“那官爷咋的不报官？”
“你傻啊，官爷是皇城司的，却连个小贼都没捉到，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许鹊棠恍然大悟，原来那晚她摸错了后墙头，不是尚书府啊，难怪她说那院子空荡荡的连个护院都不请，府中景观摆设也有些奇怪。
原是她劫富济贫劫错人了。
她又想到那个拿走了钱袋子的黑衣人，双眼一眯心下哼道，不过，劫得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劫错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