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不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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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鹊棠和季允一道站在擂台下，摸着下颌估计适当的距离，擂台就是常见的高架擂台，透明的鱼线将中间分割成数块不规则的形状，在太阳下闪着些微银光。
“嗯……”许鹊棠上上下下看了许久，虽然稍显狭窄但容纳一人通过还是绰绰有余，鱼线上绑了铃铛，也即是说在到达最高处前无法于四周栏杆处借力。
“呵，莫不是怕了，老子就说了娘们习什么武，都是些不顶用的花拳绣腿。”武指言辞间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狗东西，知不知道有些话说多了就烦了啊。
“不，学生从来就不懂得怕这一字。”许鹊棠抬眼舒展开眉目，笑得笃定，“这渔网铜钱阵，学生破给您看。”
“许姑娘——”季允面上似乎有些担忧的意味。
“哈哈季允你不用担心，看本姑娘的吧。”许鹊棠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季允的肩头，“你就把自己想象成我身上的一个大点儿的挂件就行。”
“……”
扯着季允站在高架擂台中空处，许鹊棠突然伸手按住了季允的肩膀，转过脸来认真道：“待会儿可能有点晕，你忍忍。”
季允张了张口还没来及问出什么，就看见许鹊棠脚下一蹬地，接着感到自己左臂一紧，旱地拔葱似的被抛至半空，双眼一花，再下一刻眼前出现的便是围在身侧的根根鱼线和未响的铃铛。
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变得慢起来，而在此时他感到一双柔软的手顺着他的腰侧摸了上来，游鱼似的蹭过，似乎是在借力，季允浑身僵硬，这是什么路数？
这一招许鹊棠本想等年试时再拿出来的，眼下为了能顺利取得进入九霄司的机会，只得先行一试了。
轻功一道，最关键的便是换气和借力的时机，普通人在换气之前必须在墙壁等硬物处借力，才可使身体不坠。
而许鹊棠生来身轻骨软，动如灵猫，她不仅一息时间比他人更长，还可在诸如枝叶之类轻巧的事物上借力，看起来便如平地直起，飘而不落一般。
许鹊棠感到手下的季允僵得像根木头，还不忘抬头安慰道：“别紧张。”
“……”
这一抬眼间许鹊棠头一次有些惊奇地发现季允面上不是往常那副笑容，抿着唇眉心微蹙，耳尖却是通红。
只是还不等她来得及细看，眨眼间她便已跃至靠近顶端的位置。
以她的轻功，在鱼线上借力大抵也不会触动铃铛发出声响，但眼下事关重大，她不敢赌，便只能靠季允借力。
等不得细思，许鹊棠向下伸手捞了一把季允，沉住内劲腕上发力将季允送了上去，口中同时断声喝道：“季允！拿铜钱！”
好在季允反应极快，抬手一扯就拿到了最顶端以红绳系着的那枚铜钱。
下一刻下坠之势难掩，许鹊棠将季允胳膊抬起绕到颈后，正要架着他收气落地，却眼睁睁看见高架擂台的结构一变，木头摩擦的嘎吱声如轰雷般在许鹊棠耳畔炸响——
大意了！这破架子怎么还是个机关！
堪堪躲开横扫而过的木栏杆，刹那间泛着寒光的鱼线已逼至近前。
许鹊棠屏息静气，咬咬牙冲着鱼线上那颗小小的铃铛伸出了手，反正铃铛不响便是她赢，又没说不准她碰铃铛。
只是就在她伸手的同时，眼下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攥紧了那枚铃铛——
铃舌被指尖抵住，没发出半点声响。
下坠的势头猛然止住，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结束了。
他们没躲过最后一枚铃铛，但已经赢了。
铃铛被季允攥在右手掌心，连带着两侧拴着铃铛的鱼线也绷得死紧，而鲜红刺目的血正沿着季允的手腕小臂一路蜿蜒，最后滴滴落在地面上，惊起一点尘灰，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
“季、季允……”许鹊棠有些心慌，她想帮季允放下手又不敢碰他。
此时的练武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小片血迹。
“我们赢了。”季允抬眼笑眯眯地看向武指，语气毫无波澜。
接着像是没事人似的松开了握着铃铛的手，垂眼看向许鹊棠笑道：“许姑娘的轻功着实厉害，只是可不止一点半点晕啊。”
她看见被松开的鱼线已是鲜红，此时铃铛上还有不断滑落的血滴。
那是血，是同伴的血。
许鹊棠垂首默然站在原地，双手攥紧衣侧，头一次半点都笑不出来。
“哼。”武指看了许鹊棠和季允两人一眼，“但愿你二人今后还能如此幸运。”
“散课！”
看着武指抚手而走的背影，众学子都作鸟兽散，心里却都不免有些嘀咕，这个叫季允的先是得罪掌教，再是被武指看不过眼，难不成真的是花了银子进来的。
不少人的目光朝着许鹊棠、木荣和白行之三人面上瞟去，摊上这么个草包搭档，就算挨得过这次，估计也是要与九霄司无缘了。
木荣握紧了掌心，刚刚她在下面就替两人捏了一把汗，她看得出来许鹊棠对九霄司的执念，很担心许鹊棠太过勉强自己，如今季允受了伤，许鹊棠的面色似乎也很不好看。
看着远处气氛有些凝滞的二人，木荣抿唇想了下，正要迈步给许鹊棠送去袖中的金疮药，幸好她以防万一特意备了一瓶。
只是她还没抬脚，就被白行之隔着袖子握住了手腕。
“白公子？”木荣面露疑惑。
白行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示意木荣不必过去：“木姑娘放心，季兄自己有药，况且，我看他们是有话要说，还是莫要打扰了为好。”
木荣看了看许鹊棠几次盯着季允欲言又止的眼神，踌躇了半晌终是接受了白行之的提议，只是希望许鹊棠不要太过自责。
……
看着季允从怀里摸出药瓶，单手艰难地去拔瓶塞的样子，许鹊棠沉默着伸手拿过来，低头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季允也乐得不用自己动手，扭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沉着脸一言不发，长长的眼睫垂下，看起来毛茸茸又有些蓬松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挽成一个团子，散落的些许碎发中掩映着瓷白的后颈。
直到上好了药，许鹊棠还在跟自己较劲。
季允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扇子轻轻敲在许鹊棠发顶：“我说许姑娘，你那么想进九霄司，现在我们赢了，怎的脸色还是如此难看。”
许鹊棠搓了搓指尖，还是问出了口：“你、你为什么要去抓那个铃铛？”
季允闻言眨了眨眼奇怪道：“当然是为了不让铃铛响啊，就差最后一步了，若是碰响了那枚铃铛岂不是亏大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明看见——”许鹊棠突然抬起头，有些着急道，复又垂下眼，“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大意轻敌，如果不是我的功夫还不够高，也就不会害你流这么多血了。”
季允有些好笑：“许姑娘不必如此苛责自己，说到底这个惩罚本就是我的，若不是许姑娘出手相助，我眼下应是卷铺盖走人了。”
“可是你根本不在意能否留在九重书院，能否进入九霄司吧！”许鹊棠望着季允的双眼。
季允眯了眯眼，许鹊棠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下一刻折扇使了点力气敲在她头顶，许鹊棠捂着脑袋：“痛痛痛——！”
“更何况我们是同舍的搭档，自然应是该互帮互助。”季允左手摇了摇扇子，笑道：“这话不还是姑娘告诉我的吗，哎呀，我季允没什么优点，就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
“不过互帮互助嘛，许姑娘。”季允冲着许鹊棠晃了晃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右手，“在下的罚抄还未抄完，剩下的就拜托许姑娘了。”
“季允！”许鹊棠揉了揉脑袋，心里那点子愧疚之情全被季允搅没了气氛，只能狠狠叹了口气。
揉着揉着，许鹊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出言问道：“对了季允，说来奇怪，武指今日显然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是与他有什么过节吗？”
“在下哪里知道，可能就是被偷了银子所以看我这有钱人不顺眼吧。”季允扇子摇得哗哗响，一副自得的神情。
许鹊棠嘴角一抽。
不过既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许鹊棠抬手按住季允双肩，语气认真道：“既如此，季允，你不欠他的，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会功夫，你的文试是自己通过的，字好看，画儿画得也好，为什么不跟大家解释呢？”
季允闻言一愣，摇扇子的手一顿。
接着却是垂着眼唇角微勾，微微一挣避开了许鹊棠的手。
“我不在意。”
许鹊棠不禁皱眉，语气中是满满的笃定：“怎么可能不在意呢，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有人误解，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
季允突然兀自笑开去：“许姑娘，我是真的不在意，我一个有银子有空闲的纨绔，吃喝玩乐不知过得有多快活，何必跟他人计较。”
许鹊棠盯着季允的眼睛，一时沉默下来。
“好了，时候不早了，还是不要让木姑娘久等的好。”季允示意许鹊棠看向远处去而复返的木荣，笑着眨眨眼，“不过许姑娘可莫要忘了我的罚抄啊。”
“我不会放弃的！”许鹊棠清亮的眼瞳盈满了认真，留下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转身离去。
看着许鹊棠的背影，季允眯着眼随手揪了一片树叶。
“许鹊棠，你的天真，当真可笑。”
松开紧握的手，齑粉自指尖簌簌洒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不在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