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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食为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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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小小的饭前闲聊并未引起许鹊棠过多的注意,当烧鸡的香味儿飘来时,她的心神便全部在那瓷白的盘中了。
软糯的白饭配上荷香四溢的烧鸡,初入口是油香在唇齿间炸开,接着被些微甜意托起,撩起唇舌最原始的渴望。
好吃!
许鹊棠双手捧着碗,微微仰起脸眯起双眼,感觉自己饿了这一天多就是为了等这口烧鸡!
扫了一圈桌上的菜色,许鹊棠又兴致勃勃地提箸去夹那晶莹微透的虾仁,软滑弹牙,还带着点茶的清香。
也好吃!
接下来许鹊棠将这第一楼的每个招牌菜式都尝了一遍,双眸亮晶晶地将菜拨入碗中,小口但极为迅速地消灭了两碗饭,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不时鼓出一点弧度,像是季允前个儿新得的那只皮毛柔软的松鼠。
季允倚着手臂,手中的瓷勺在那盅甜酒酿里搅来搅去,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每夹一道菜都会露出不同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道:“许姑娘这是多久未曾进食了,怎的饿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正捧着第三碗饭的许鹊棠这才有功夫撩起眼皮瞥了眼对面的人,吞下口中的饭,摆摆手道:“唉,别提了,出师不利。”
许鹊棠皱着脸扁扁嘴,心说那小贼溜那么快就算了,竟连一个子儿也不留给她,害她饿到现在。
不过看了看季允干干净净空空如也的碗,许鹊棠歪着头疑惑道:“你不饿吗,怎么不吃饭?”
季允闻言装模做样地抻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哎呀这不是今早日上三竿才起,喝了些海米粥垫肚子,眼下怕是与这些美食无缘了。”
却见眼下伸来一只白皙小巧的手,指尖轻轻一勾就揽走了他的碗,手腕内侧的红痣在袖口下闪过,像是冬日檐上雪中落的梅瓣。
“那些个吃食都是不顶饿的。”许鹊棠先是盛了半碗热乎乎的白饭,又把菜堆在上面,末了将这满满一碗往季允眼皮子底下一摆,扬起脸一笑,“不吃你待会儿肯定饿,更何况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呀,我陪你一起,来!”
季允默然笑看了许鹊棠许久,这才像是接受了她的好意似的,缓缓直起来身子,捏着箸慢条斯理地夹最上面的鸡丝。
捧着饭碗的许鹊棠瞧了一会儿,心下觉着季允这人真的挺奇怪,身上穿的是儒生长衫,举止懒散做派像个纨绔,但言辞不俗,甚至进食的样子还蛮养眼,她说不上来,可能渊京的人生就带着些矜贵的气质?
“许姑娘,你再看下去我可就要误会了。”季允玩味一笑。
果然都是错觉。
许鹊棠轻哼了一声,左手端着碗,右手举着箸敲了一下季允的碗沿:“不准偏食。”
收回手捧着碗,许鹊棠上下扫了季允一眼,抬着下颌不服气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本姑娘一拳能揍十个,才不屑看。”
“是是是。”季允拱了拱手,笑眯眯道,“在下怎么能与武功高强的许大侠相较。”
这声“许大侠”叫得许鹊棠通体舒畅,心下蔚贴,她搔了搔发顶,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咳,其实也还没到这么厉害,嗯,吃饭吃饭。”
季允抿了一口甜酒酿,看着对面吃得欢的许鹊棠感慨道:“有许姑娘作陪,连在下胃口也变好了,这京中的闺秀大多都是些没吃几口便饱了的性子,姑娘倒是与他人都不同。”
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对面的身影却似乎是僵了片刻。
看着对方蜷起又马上松开的指节,季允微微眯起眼。
“哈哈,有吗?”许鹊棠抬起头来笑容如常,“古人有云,民以食为天,尤其是美食,更何况本姑娘饿了这么久,不多吃些岂不是对不住遭了罪的五脏庙。”
像是怕季允不信似的,许鹊棠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伸出食指:“而且本姑娘毕竟是习武之人,若你习武便明白了,操练上一整天只会让你吃饭时连盘子都想吞下去。”
放下空了的碗,许鹊棠也喝了口甜酒酿,揉了揉肚子眉眼弯弯满足道:“不过也差不多饱了,今日便多谢季公子款待了。”
甜酒酿汤底清透,搅动间漾出粼粼波光,许鹊棠垂眼看着细碎的银耳末起起伏伏,睫羽遮住眸中不甚分明的情绪,只有嘴角的笑意仍存。
从何时开始,只有食物,才能给她活着的实感。
“许姑娘言重了,倒是在下要多谢许姑娘陪在下过了把赌瘾。”
许鹊棠想起不久前的赌局心下扶额,说是帮对方过过赌瘾,最后却是她自己上了头,果然好胜心不能放在这种地方啊!
许鹊棠拼命反省。
“既如此,无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季允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压在桌角,“饭钱我已结账,这是允姑娘的报酬。”
季允走出没两步,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驻足半侧过脸来笑道:“那么,后会有期了,许同砚。”
她差点忘了,三日后这人也会同她一样进入九重书院求学。
考生中择优入九重书院,学子中择优入九霄司,这便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发了一会儿呆,许鹊棠伸手把银子收进兜里,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她这几日的饭钱不用愁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正要出门,许鹊棠却看见那个引他们进门的小厮抱着什么快步向她走过来。
“欸姑娘稍等一下,这是季公子交代要给姑娘你的荷香烧鸡。”小厮递过来鼓鼓囊囊一个不小的油纸包。
许鹊棠一愣。
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的。
接过油纸包向小二哥道了谢,许鹊棠紧了紧背上包袱系的结,笑眯眯地打算去客栈订间房沐浴净身,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拍了拍怀里的晚饭,许鹊棠脚步轻快。
哎呀,看来师父太夸张了点,京城还是有不少好人的嘛。
……
三日后清晨,许鹊棠再次在一声破锣嗓子中从客栈床上坐起身。
“九重书院的入学礼快要开始了!哎呀不说了要凑热闹的动作都快点吧!”
也不知是哪位好汉,从破庙挪到客栈都逃不脱这贯耳魔音,许鹊棠半睁着眼,无奈地舒展了一下快要睡僵的手脚。
不过看来这九重书院在渊京的百姓眼中还挺有名望,从考试到放榜再到入学礼,众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在意,更别说参考的人也不在少数。
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许鹊棠这才感到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入院第一日她可不好去迟,京郊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不像那些渊京的少爷小姐们有马车可坐,靠两条腿走路还是早些动身的好。
换上一身青色的学子服后,许鹊棠颇有些不适应地原地转了两圈,为求方便她一向身着短打,如今换上这学子服,倒显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扯了扯衣摆又拢了拢袖子,确认衣饰平整后许鹊棠将理好的包袱系在背上,又将名牌妥帖地揣进怀中,这才精神满满地走出客栈。
“大娘,要三个肉包子。”看着主街熙熙攘攘的人群,许鹊棠还是决定在路上解决掉早食。
“哎呀,瞧这身衣服,小姑娘也是要去九重书院参加入学礼的吧,听说前边个儿的路口被马车堵住了,我看小姑娘你待会还是从小巷子里绕过去吧。”大娘把刚出笼的包子递给许鹊棠,一面好意提醒道。
啧,这么看来不坐马车反而是件好事。
“我知道了,多谢大娘!”许鹊棠脆生生地应了声,捧着包子往城门处走。
伸手戳了戳白白胖胖的包子皮,许鹊棠烫得一缩手,转而隔着油纸包捏住包子两侧掰开来,肉和葱花的香味顺着蒸腾的热气窜入鼻端,这让许鹊棠的心情又好了些。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她果然远远地就瞧见堵成一团的人群和横七竖八的马车,伸手把不烫了的包子捏出来一半,许鹊棠脚下一转打算走小路绕过去。
只是她才刚把包子塞进口中,就听得她身后的主街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叫由远及近——
“快闪开!”
伴随着一声惊叫同时响起:“我的孩子!”
许鹊棠扭过头来就看到一匹受惊的马拖着车疾驰而来,眨眼间就奔至近前,人群慌乱地四下避让,道中却有一四五岁光景的小童似乎是被吓得愣住了,一动不动地跌坐在路中间。
而前方不远处就是还未散开的马车与人群。
糟糕!
许鹊棠当即脚下轻点,但并未跃身而起,而是游鱼般贴地窜了出去,这门功夫是她师父的独门轻功,到了境界便可如影子般随意游走而不被人察觉,只是她眼下功夫还不够,是以钻过马蹄下伸手去捞那小童时,为护着孩子躲闪不及小臂被踢到。
嘶,这可比她被师父训练时磕在柱子上疼多了。
然而她却不能够停,前方的马车和人群还未散开,若是惊马再拖着车冲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单手把孩子揽在怀里,许鹊棠脚尖勾住马身的绳子,腰部一拧翻上了马背,青色的衣摆在半空划出漂亮的半弧,像是蝴蝶翩然扇动的翅膀。
“吁——!”
许鹊棠腕上发力扯住缰绳,终是让那受惊的马儿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满街俱静。
人群还未从刚刚的惊魂一刻缓过神来,只能瞧见马背上站了个青衣的姑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扯着马缰,嘴里还叼着半块要掉不掉的包子皮。
许鹊棠眨眨眼低头看去,发现包子馅儿早没了踪影。
而剩下两个被她随手一抛,此时落在地上沾了半边的尘灰。
许鹊棠眼皮子一抽——
她刚买的包子啊!一口还没来得及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