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身份存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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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脚步渐近，庙里的全貌也展现在许鹊棠眼前。
这庙看着有些年头，庙内收拾得倒也还算是整洁，四下里铺了几处干燥柔软的芒草，应是当作床榻之用，格局与寻常庙宇差不太多，而当许鹊棠的眼神落在正前方那个巨大的神像上时，却是禁不止一愣。
相较于庙顶的高度，这神像着实是个庞然大物，高耸的头发像是要顶破天去，身着重甲手执长戟，而奇怪的是神像的面容并不似其他庙宇那样或慈眉善目或端庄严肃，而是怒目圆睁显出狰狞的意味，加之神像表面剥落些许漆块，更添慑人之意。
许鹊棠觉得这神像有些眼熟，但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位供奉在此的神仙。
神像脚下的供桌已是破破烂烂地勉强立在原地，上面半点贡品也没有放，只有个酒葫芦躺着，葫芦口处的塞子落在一旁，显然葫芦已经空了。
这个葫芦她就更眼熟了，许鹊棠嘴角一抽，这葫芦怕是跟季允那酒葫芦一根藤上薅的兄弟吧。
刚刚巷口碰见的那个蹿下树的少年也在此处，他身旁半卧着一个人，穿着身灰布麻衣，头上盖着一个同样破破烂烂的草编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点灰白的须发。
显然眼前此人就是季允口中的老酒头。
许鹊棠心下微微吃惊，没曾想季允的酒友竟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老者。
“老酒头，我来跟你打听点事。”季允笑眯眯地摇了摇折扇出声道。
“拜托前辈了。”许鹊棠也垂首跟着行了晚辈礼。
“……”
然而对面的人并没有出声，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许鹊棠转脸以眼神询问季允，他不会睡着了吧？！
季允瞄了眼供桌上空了的酒葫芦，一合折扇神情无奈道：“你也知我现在在九重书院求学，出来一趟实属不易，此番时辰有限，下次定带一坛第一楼的千日醉来赔罪。”
“哼。”老酒头哼了一声，这才挪动了一下身子坐起身，却并未取下头上的草笠，只是伸手在那少年额上一推示意他出去。
等那少年出了门，老酒头盘腿坐在地上，没什么精神地问道：“说吧，要问什么事，先说好，老头子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的。”
见老酒头答应下来，季允一撩下摆也坐在了老酒头对面，没有半点心疼他那身金贵衣裳的意思，许鹊棠无言了一瞬，也跟着盘腿坐在季允身侧。
“哎呀不必如此谦虚。”季允笑着恭维了一句，又侧过脸来看向许鹊棠，“渊京谁人不知老酒头上到家国大事，下至哪家铺子的糖水好喝都知晓得一清二楚，许姑娘你尽管问便是。”
一时间许鹊棠的思绪不禁被季允带跑偏去，眨眨眼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所以哪家铺子的糖水好喝？”
“……”
“哈哈哈。”老酒头突然朗笑了几声，扭头转向许鹊棠的方向笑道，“季小子，今日你带来的这小娃娃倒是有趣。”
许鹊棠双手撑地低下了头，面上一阵阵发热。
她许鹊棠的一世英名啊！
“成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老酒头伸手掸了掸自己衣袖上的灰，对着季允漫不经心道，“你既然不是来找我喝酒，又不可能来问我哪家铺子的糖水好喝，那近来渊京城中说得上的大事也就这么一件，只是没想到皇城司的那群蝗虫刚走，你们后脚就过来了，怎么，这事九重书院还要插一手？”
许鹊棠闻言一愣，皇城司的已经来过问话了？
不过也是，若这老酒头真的对市井之事了如指掌，皇城司办案来问情况也是正常，许鹊棠皱眉心道，毕竟官是官民是民，向来老酒头也没法拒绝。
季允面色不动，只轻笑道：“这种事情哪是如我们这般的小卒子知道的，不过受人所托来查些消息，毕竟老酒头你应该也知道当日在琴楼里那鬼面人可是冲着九重书院的学子来的。”
“所以没曾想你这个惜命的现在还往外跑。”老酒头哼了一声，又从草笠下瞥了一眼许鹊棠道，“我说呢，你这身旁的小娃娃是个会武的。”
“老酒头慧眼。”季允挑眉一笑。
眼见着这二人一来二去都说不到重点上去，时辰又所剩不多，许鹊棠不禁有些焦急地拱手行礼张口道：“前辈您——”
“欸——”没想到许鹊棠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酒头拖长了嗓音打断，随意摆手道，“你还真是跟季小子刚来时一样，不用整这么些繁文缛节，老头子我听得头疼，就跟其他人一样叫我老酒头就行。”
许鹊棠收回手，眨眨眼从善如流改口道：“老酒头，我们是想问一下近来渊京城里鬼面人传言的事，不知是否有人亲眼见过，又是在何处？”
老酒头闻言沉吟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传言我倒是知道点，不过我知道的那些估计你们也已经打听过了，那日琴楼出事后这么久才传开，而且像是一夜之间传出的，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过可惜我并未查到究竟是从何处传出。”
“不过有一点，那日琴楼里的客人回家后第二日都在枕边发现了一段刀片，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除非是皇城司的那群人去问话，否则恐怕这些人不会主动传这些闲言。”老酒头叹了口气，“不过正是因为详情很多人并不知晓，所以不少人都当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一部分人嗅到危险的气息心下惶惶避口不谈。”
“可是……”许鹊棠两手托腮眉头皱得死紧，思索道，“那传言的用意又在何处呢，除了那日琴楼对方未再出手，而刻意传出这些于自己不利的话，引起皇城司和全城百姓的注意，岂不是本末倒置？”
季允用折扇一下一下轻点着掌心，眼睫微垂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对方怕是冲着他来的。
显然眼下鬼面人已成为一个可怖的符号。
季允薄唇抿成一线，眉目间的戾气一闪而过。
许鹊棠还在一旁苦恼地抓着脑袋，却听见老酒头复又后仰倒在地上，草笠将脸压了个严实，挥着手赶客道：“好了好了，该说的我老头子都说了，你们快走吧别耽搁老人家睡觉。”
许鹊棠无言张了张口，她怎么感觉并没有问到什么。
“老酒头，要不还是把没说完的话一并道出吧。”季允在一旁冷不丁地出口道，虽是问句，但语气显然满是笃定。
许鹊棠看了季允一眼又看向躺在地上的老酒头。
季允此时面上的笑容有些锋利的意味，许鹊棠愣在原地，听季允的意思，老酒头有所保留？
老酒头并不接话，仍旧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
“老酒头，我们此番是奉掌院之命前来探查，你应当知道九重书院背后是九霄司是……”季允说到此处顿了下又放缓了语气，“我知你在担心什么，但此事显然不是哪一人之事，避开只是徒劳，找到对方踪迹事关重大，恳请前辈助我们一臂之力。”
许鹊棠目瞪口呆地望着身前的季允，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死一般的寂静在庙内蔓延，季允还是那副垂着头拱手行礼的姿势。
但言辞语气和周身的气势却恍然带着两分上位者的威压。
许鹊棠心弦紧紧绷起，担心下一刻他们就要被老酒头扫地出门。
不知过了过久，就见老酒头猛然泄了气，抬手摁在面上的草笠上，坐起身来咬牙道：“你小子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行了，让你问问也不是不行，亲眼见到鬼面人的并不是我，而是院子里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女娃娃，你们自己去问，她要是不愿说你们不可逼迫于她，老头子我别的本事没有，打架的功夫可还没忘呢。”
许鹊棠感觉自己脑子都快不够用了，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真的找到亲眼见到鬼面人踪迹的人了。
不过眼前的老酒头放出的杀气好惊人。
许鹊棠搓了搓小臂不自觉冒出的疙瘩，呲牙心道。
难怪院里的孩子们提及老酒头满是亲昵之意，护住这么多人也不容易吧。
季允倒像是半点没感到气氛的变化，闻言唇角微弯露出一个笑，笑吟吟道：“自是不会与孩子为难。”
“哼，你们这些帮当官的做事的就是麻烦。”老酒头把草笠往下拉了拉，屈膝坐着伸指敲了敲地面，“行了，那就该谈谈价钱了，你也知道我这院子里可不少张吃饭的嘴，这次的消息可不是小事，休想拿两坛酒就把老头子打发了。”
许鹊棠眨眨眼，看来老酒头做的是消息买卖的生意，难怪这里的乞儿日子都过得还算不错。
“唉，老酒头你果然永远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消息不一定能到手，银子倒是先谈到再说。”季允装模做样地叹口气。
“那你买不买吧？”老酒头语气中终是又有了点笑意，似乎是知道季允是个什么德行。
“自然要买。”季允折扇一合，笑道，“老价钱如何？若是那位小姑娘愿意告知在下消息，在下还可再加一倍，当是给各位买糖吃。”
旁观到此处，许鹊棠便是再迟钝，也开始意识到——
季允这厮不可能仅仅是个纨绔这样简单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身份存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