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满城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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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眼见着季允的那匹马儿已经刨着蹄子从外围的跑道一头冲进了中心的草场，许鹊棠抬手一勒缰绳，掉马回头追着季允跑出几步，估计了距离后提气纵身，一脚踩在马鞍上眨眼间飞身出去。
青色的衣摆被风吹得向两侧散开，许鹊棠乌黑的发丝也于半空飞扬，翠鸟似的滑过半片草场，稳稳落在季允身后。
季允两手死命抓着缰绳，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口中的呼救声正被迎面灌进喉间的风噎得断断续续，他看见许鹊棠身姿灵巧地随风荡过来，接着背后就贴上来一具柔软温热的身子，两条纤细的手臂正努力环过他的腰腹。
于是口中的呼救戛然而止，彻底断了声。
这是第二次了吧？！
季允不禁又是浑身僵硬耳尖发烫。
……过于近了。
许鹊棠是不知道季允心里的这些纠结与弯弯绕绕，她拼命伸长了手臂也够不到前面的缰绳，不免皱眉冲着季允喊道：“呆瓜！你闪开些啊！我抓不到缰绳！”
季允张了张口本想说许鹊棠可以坐在前面，但眼下显然没法在颠簸的马背上再换，只能尽力往前缩了缩又稍稍侧过点身体，给许鹊棠腾出空。
然而许鹊棠实在比他娇小了太多，他往前缩了缩，许鹊棠就顺势往前贴了贴，终于是伸手抓到了马缰，只是看向前方的视线是被季允挡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平日里没觉着这厮这么高？！
许鹊棠抿着唇，不得已前倾了身子，往季允左侧凑过去。
季允正跟段木头似的杵在马背上，却感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左手手肘下挤过来，被他的衣袖蹭得额发乱七八糟地向后掀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许鹊棠被风吹得微眯着双眼，两手抓着缰绳，眼光都没给季允一个：“你快松手，我要把马停下来！”
季允依言松了手，他身后的小姑娘眸光一利手腕一沉，接着马儿抬起半身，长嘶着停在了对面跑道上。
这一通折腾，他们竟是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看着马儿停了下来，许鹊棠往后撤了撤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等她转过身来想扶季允一把的时候，就看见季允已经脚下一空摔坐在地。
啧啧，看来有些祸端是躲不开的。
许鹊棠双手叉腰摇摇头，正心下感慨季允这个打拳摔跤骑马也摔跤的倒霉蛋，就听得稍远处隐隐传来些窃窃私语——
“这个季允真的是文不成武不就啊，下个马都能摔。”
“你看他脸都吓白了，也不知还留在这书院受什么罪。”
“说不定人家就是富贵公子哥的日子过够了，也想来书院以后混个一官半职呢。”
“就他那样能干啥，我看要不是许同砚，他第一日就让人抬回家了。”
……
他们虽然是压低了声线在交谈，但以许鹊棠的耳力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禁抬眼，看见武指抱着双臂面上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许鹊棠毫不怀疑武指也知晓那些学子的谈话。
而季允苍白着脸垂着眼，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突然就有点心疼。
她不明白武指对季允无缘无故的责难，也不理解那些季允分明没有伤害过的学子对他的敌意和诋毁，但她知道，季允是她的同伴。
轻咬下唇，许鹊棠旋即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迈出两步，踏过低矮的草茬，踏过一地的流言蜚语，走到季允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季允，起来。”
手腕上鲜红的梅瓣映在眼中，落在心底。
季允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抬臂抓住了那只手。
就和想象中一样温暖。
……
骑术课上虽出了点波折，但武指罕见地没有为难，散课后许鹊棠扯着季允的袖子，要帮他去跟木荣要些治跌打损伤的药。
“许姑娘，我没什么大事。”季允被扯得踉踉跄跄，面上神情无奈。
“不行，摔到了还是涂些药好得快些，毕竟掌院的课可都是得坐着听的，你的药之前给了我，我记得荣姐姐也有备药，给你一瓶应当不妨事。”许鹊棠头也不回。
“荣姐姐的医术你总不会还信不过吧。”许鹊棠说至此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脚步一停眯着眼扭脸道，“你不会想趁此机会与掌院请假吧。”
“……怎么会。”季允面上神情不动，笑眯眯道。
“哼，你最好不是。”许鹊棠轻哼了一声，冲着正在诚言馆门口等着的木荣和白行之跑去。
四人进了屋，许鹊棠寻木荣要了药，转身就见白行之面色凝重地阖上大门。
“白兄？怎么了？”许鹊棠眨眨眼有些疑惑白行之为何大白天的要关门。
白行之招呼几人坐下，季允本是站在许鹊棠身后，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对方领口，接着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了视线，上前一步也坐在了许鹊棠身边。
“你坐着不疼吗？”许鹊棠扭脸看向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季允。
“……许姑娘，我觉得眼下不是谈论这种事的场合。”季允干巴巴地答了一句，顿了一下后又恢复到往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还是说姑娘就这么关心我？那我跟你一人说。”
没事人似的打开折扇横在二人面前，季允稍稍倾过身体靠近许鹊棠，手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许鹊棠刚才课上有些被蹭松开的领口。
许鹊棠背后寒毛一炸，赶忙后撤了身子，一掌揽过折扇隔着扇面拍在季允面上抵着他，口中吐出干脆利落的一个字：“滚。”
“虽然不是很想打搅二位，但眼下确是有一要事。”白行之颇有些无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而另一边笑而不语的木荣眼底也有些揶揄的意味。
许鹊棠闻言别别扭扭地收回手，抬眼看向白行之：“不要管他，白兄你说。”
季允也收回扇子，没再生什么事。
看三人都准备好了后，白行之这才神情严肃道：“刚才桃枝来给我送账本，说了一件事，近两日渊京城中传遍了鬼面人的事，有人说是杀人不眨眼的大盗，有人说是索命的煞鬼，没人亲眼见过但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众人闻言都是眉心微蹙。
许鹊棠揉了揉额角狐疑道：“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那日鬼面人青天白日闯琴楼都没传出这么多风言风语，怎的过了这么久反而传得满城皆是了呢？”
“此事确是蹊跷。”木荣抿着唇心下稍思道，“会不会是近来鬼面人在城中又有什么异动？”
白行之摇摇头只道：“这便难以知晓了，书院远在京郊，要想知道细致的情况，恐怕还是得回城内一趟。”
然而没有掌教的允许，显然他们无法随意离开书院。
“可这就更奇怪了。”许鹊棠不小心揪下自己一根头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些，“之前鬼面人显然是冲着九重书院来的，难道现在还对普通百姓下手了？”
白行之轻叹一声，提醒三人道：“总之看来鬼面人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小偷小摸，虽然不确定对方的目的是否真的是书院，但在皇城司将他缉拿归案前，你们都要小心，下次休沐正是中秋，渊京也比平日要热闹些，怕是会有情况。”
许鹊棠闻言心下更是不安，若对方真的动手，全城的百姓怎么办，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说完了情况，白行之站起身：“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告知掌院的好，书院也是为保护大渊才选拔人才，立院授课，若此次真的情势严峻，想来掌院也会有所安排。”
“白公子，我与你一道。”木荣也起身追着白行之出了门。
看着白行之和木荣前后出了门，许鹊棠攥紧了十指，之前在搁置下来的想法又有些蠢蠢欲动，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她便不想袖手旁观，坐以待毙。
“我要去找掌教，必须得进城一趟！”许鹊棠一拳砸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
“你想查这件事？”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季允突然出声。
“自然，事关全城百姓和整个书院，不能置之不理。”许鹊棠双目灼灼，语气坚定道，“既然传得满城风雨，总能找到线索。”
季允把玩着折扇的扇缘，垂眼静静道：“在这一块牌匾掉下来砸到三人一个皇亲两个高官的渊京，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有本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这么久了还没被皇城司抓到。”
许鹊棠一顿。
季允的声线依然平静得过分：“连流言传开的时机都是显然有人背后操纵，你有什么理由认为这只是普通的江洋大盗或是杀人高手？”
许鹊棠攥紧了拳。
季允轻轻摇了摇头：“许姑娘，你只是书院芸芸学子中的一人，本就应听从书院的安排，无论是自保还是去城里保护百姓，行动从来不必清醒，何必要把渊京百姓担在身上，冒着生命危险去查个水落石出呢。”
季允周身的气息似乎都与往日不同，他垂着眼，声线淡淡但字字诛心。
“许姑娘，这一切，从来都与你无关。”
许鹊棠第一次听见季允这般冷漠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满城风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