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诚难收》焚雨霓裳

17、感冒

　　周蕴知飞快地挂了电话，留下周迟在另一头抱着手机思考人生。
　　既然陈炽下午不过来，周蕴知就闲了很多，加上失眠的毛病一直在，白天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困，于是扔下手机就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很晚，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周蕴知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因为睡得时间太长，她感觉头有些晕晕乎乎的。本来还有些茫然的目光在看清来电人的一瞬间清醒了很多。
　　她接起电话：“喂，霍总？”
　　电话是霍萧打来的。按理说之前合作的策划方案已经筹备好送了过去，剩下的事舅舅说一切转交给他自己来处理，这会霍萧忽然打来电话，让她有些摸不清。
　　霍萧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周蕴知竟然觉得，霍萧似乎也像是刚刚睡醒一样。
　　“喂，小周，帮我送点感冒药过来。”
　　而后就挂了电话。
　　周蕴知更茫然了。
　　霍萧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从来都是叫她周总的，今天竟然忽然叫了小周，让她有些吃惊。
　　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感冒了。
　　周蕴知没犹豫太长时间，起床迅速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刚刚坐进车里，她就犯难了。
　　她不知道霍萧住在哪。
　　但是既然已经下了楼，况且自己知道了霍萧可能生病了这件事，作为合作方，周蕴知觉得自己怎么也应该关心一下的。
　　于是她当机立断，拿出手机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霍总，你家在哪？”
　　“你忘了吗？西山枫林，C幢1302。”
　　说完就又挂了。
　　周蕴知有些疑惑，什么忘了，自己似乎从来没去过他家才对。
　　她没想太多，开车出了小区。
　　周蕴知先去了市区医院开了些药，然后又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的路程，才到了西山枫林。
　　西山枫林是霍萧公司名下开发的一处房地产，周蕴知是知道的。这个地方风景很漂亮，离市区又不算太远，因此房价是很高的。而且这个地方安保设施也很完善，里面的住户都是持卡进入的，因此周蕴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进去。
　　她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又走出来找霍萧所说的C幢，室外气温很低，天色也暗了，但小区内照明设施齐全，因此虽然小区内环境复杂，但也不算难找。周蕴知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她试探着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就被人打开了。
　　霍萧穿着一身灰色居家服，气质又和他平时里那副西装革履的模样略有不同，不过依然还是熟悉的独特。
　　霍萧开了门，略微低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似乎有些吃惊，眨了眨眼睛：“周总？”
　　似是觉得把人拦在外面不太礼貌，他让开一条道，请周蕴知进了房里。
　　霍萧的家里和她自己家一样，有些空旷，窗帘拉着，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卧室里有光透出来，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霍萧低头从柜子里找了双新拖鞋放在地上，然后问：“周总……怎么过来了？”
　　周蕴知摇了摇手机，有些茫然地说：“是霍总你叫我过来的啊。”
　　霍萧瞥见了她手中提着的袋子，有些不确定地拿起手机看，神色僵硬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如常：“抱歉，我没看清，打错人了……我助理也姓周。”
　　周蕴知笑了笑：“没关系。”
　　“随便坐吧。”霍萧说着就去找水杯，想给周蕴知倒水。
　　周蕴知看得出来，他似乎确实感冒得厉害，走路都不太稳，有些摇摇晃晃的。
　　周蕴知脱了大衣，换了拖鞋，想去扶着他：“霍总，你还好吗？”
　　霍萧却摆摆手：“没事。”
　　周蕴知本来打算放手，却见霍萧的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她顿时反应过来，问：“霍总，你是不是发烧了？”
　　霍萧有些怔愣地回答：“有吗？”
　　周蕴知说不出话了。
　　霍总平日里看着温和谦逊，总是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但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似乎不太会照顾自己。
　　她有些无奈地扶着他：“霍总，你别乱走了，先去床上躺着吧，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不渴。你先去躺着吧，我扶你过去。”
　　霍萧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麻烦了。”
　　周蕴知扶着他进了卧室，又伸手为他摘了眼镜放在一旁。她为他摘眼镜的时候，霍萧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周蕴知却没怎么在意。
　　“霍总，你家里有没有体温计？”
　　霍萧回答：“不知道。”
　　既然他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周蕴知也不好去翻找，干脆伸手撩开了他额前的头发，伸手贴了上去。
　　霍萧感受到额头上传来的温热，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有点烫，是发烧了，”周蕴知收回手，走出了卧室。
　　这是霍萧回国以来第一次感冒。以前他身体素质不算差，很少生病，以往就算是生病，也是躺着睡一觉就过去了。
　　这次大概是回国了还不太适应，那天出席活动时着了凉，又没太当回事，一直拖到现在，感冒才加重了。
　　他有些难受地轻声咳嗽了两声。
　　周蕴知拿着湿毛巾进来的时候，看见霍萧皱着眉头，似乎很不好受的样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霍萧。
　　以往见过的他过于完美，虽然为人温和，却有一种难以让人接近的清冷，就像是天之骄子，尽管再怎么儒雅谦逊，却总是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可现在的他就那样躺在床上，面色有些潮红，眉头轻拧，额头渗出些许汗珠，看着竟然有些可怜，一点精神也没有，往日风采不再。
　　周蕴知把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有些无力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觉得被人这样照顾有些难堪，他一句话也没说，轻轻闭上了眼睛。
　　周蕴知想起身去拿药给他，霍萧却误以为她要走，昏昏沉沉中，他有些意识模糊地抬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嗓音有些沙哑地问：“能不走吗？”
　　话一出口他就清醒了，为自己莫名的冲动感到有些难堪，他无力地垂下手，累的一动也不想动了。
　　周蕴知怔了一秒，忽然想到，哪怕是平日里再怎么高高在上的霍总，也不过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年轻人。
　　她知道，一般生病的人，都会比平日的自己矫情得多。
　　她蹲下身：“别担心，我不走。霍总，我去给你拿药。”
　　“……好。”
　　周蕴知转身去拿了药，然后给他倒了温水，又回了卧室，却没有看见自己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屏幕亮了很久，又无奈地熄灭了。
　　她把药和水放在床头，然后问：“霍总，下午饭吃过了吗？”
　　霍萧无力地摇了摇头，他头疼的厉害，一句话也不想说。
　　“没有吃饭的话就不能吃药了，不然胃里会更难受的，”周蕴知说，“那这边的药先别吃，你先睡一会儿。”
　　周蕴知起身进了霍萧家的厨房。
　　他家的厨房似乎也不怎么用，厨房里的器具几乎都是全新的，不过难得的是，家里米面调味品什么的都很齐全，甚至冰箱里还有些用保鲜膜包好的菜。
　　周蕴知从冰箱翻了半天，给他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舀粥的时候，有一滴不注意滴在了手上，瞬间烫出了一个红印子。
　　周蕴知忍着没把碗摔了，端好粥进了卧室。
　　她把粥吹的差不多后，轻轻推了推床上躺着的人：“霍总，霍总，醒醒，喝点粥吧。”
　　她扶着霍萧坐起来，把粥端给他。
　　霍萧道了声谢，而后喝了一口粥。
　　她做的皮蛋瘦肉粥味道很好，温度也刚刚合适，尽管感冒着，霍萧还是破天荒把粥给喝完了。
　　周蕴知接过空碗，把药递过去，又重新换了一杯温水给他，看着他把药喝了，这才让他继续睡了。
　　她取了毛巾，又碰了碰他的额头，觉得没那么烫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起身去重新换了一条湿毛巾给他敷好，看着他面色渐渐变得正常，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下来，似乎是睡熟了。
　　她给她盖好了被子，又关了灯，然后穿好衣服，又觉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不太放心，于是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从里面翻出了之前拍策划方案时霍萧助理的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喂，周总您好。”
　　是一道男声。
　　周蕴知有些吃惊，想着霍萧这是病的多厉害，竟然连她的声音也没听出来。
　　“周助理，你好，你们霍总感冒发烧，现在在他家睡着了，麻烦你过来一趟，留他一个人不太放心。”
　　“咦，周总，您在霍总家吗？”
　　“嗯，他打电话误打给我了。”
　　“好的，周总，霍总麻烦你照顾了，我马上过去。”
　　助理小周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就赶过来了。周蕴知跟他交代了一番，这才出了门。
　　周蕴知上了车，刚刚绑好安全带，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周蕴知忽然想到刚刚打开手机一长串的消息 ，却被自己划掉了，现在才记起来。
　　她点开微信，就看到置顶处陈炽的好几条消息。
　　从九点开始发，一会儿一条，中途安静了一会儿，直到刚刚才忽然响了一声。
　　周蕴知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蕴知姐，今天下午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你有没有吃饭呀？”
　　“蕴知姐，我要回家了哦，等我给你带点儿宵夜送过去。”
　　“姐姐，我在你家门口，敲门了，你没开，姐姐，你是不是不在家呀？”
　　“姐姐，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呀？呜，我好想你呀姐姐——”
　　“姐姐，要是看到了就回一下吧，我担心你。”
　　不知怎么，周蕴知觉得陈炽的状态有点儿不对。
　　她一条一条往下看，直到最下面那一条。
　　“我在你家门口，我等你回来。”
　　周蕴知忽然觉得心紧了紧。
　　他该不会……从那会儿一直等到现在吧？
　　周蕴知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地回消息：“你先回家，我很快回去，别等着了，冷。”
　　消息刚刚发出去，上边备注的陈炽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消失后，她看见陈炽发过来一个“好”。
　　周蕴知刚刚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陈炽靠在门口站着。
　　北方昼夜温差本来就大，现在本来就是冬天，晚上更冷了，现在已经十点半，楼下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低着头，怀中抱着一个打包盒。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很苍白。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平日的热烈似乎消失了，此时的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孤单，让人难以接近。
　　周蕴知第一次觉得，陈炽似乎也是有点戾气的，他此时的模样有些近乎冷漠，让人难以靠近。
　　可看着他一个人那样站着，周蕴知就没来由的难受。她忍不住喊了一声：“陈炽。”
　　陈炽听到了声音，迅速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藏不起来的开心：“你回来啦。”
　　周蕴知上前摸摸他的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周蕴知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却被他眼底还未来得及压下去的神情烫了一下。
　　她拉着他进了门，上了电梯，而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不是说回去了吗，怎么还在楼下站着？外边多冷你不知道？”
　　陈炽看了一眼还未被她松开的手，冲她笑了笑：“我刚刚才下去的，没关系啦。”
　　周蕴知正要说话，忽然住了嘴。刚刚在外边她没注意，现在却忽然闻到一股不算太浓烈的酒味，是从陈炽身上传出来的。
　　责备的话收了回去，反而问：“你去喝酒了？”
　　“就一点儿。”陈炽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呆呆地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周蕴知一看见他这幅模样，就心软的不得了。
　　随着电梯上升，陈炽忽然有些头晕，直接往前扑了上去。周蕴知没有防备地被他按在了电梯墙壁上。
　　周蕴知有些慌乱地看着他，陈炽却忽然搂住了她的脖子，靠在她的耳旁说：“姐姐，我有点晕啊，让我靠会儿。”
　　周蕴知顿时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让他靠着，直到电梯门打开，周蕴知才推开他，：“走了，跟我回家。”
　　陈炽依然笑着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