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诚难收》焚雨霓裳

18、醉酒

　　周蕴知把陈炽搀扶进家里，看着他这幅模样，有些无奈地说：“怎么喝这么多？”
　　陈炽答非所问，他坐在沙发上，捧着手里的盒子，举到周蕴知面前，仰着头看她：“姐姐，我给你带了夜宵，是小龙虾哦。”
　　还不等周蕴知接过，他忽然收了回去，摸了摸打包盒，自言自语道：“咦，凉了。”
　　而后他又抬起头冲周蕴知笑：“姐姐，凉的不能吃，会生病的，我——我去给你热一下。”
　　说着他就准备起身。
　　周蕴知眼疾手快，给他按了回去，然后抢过他手中的打包盒哄着他说：“姐姐今天不吃了，明天吃，你先睡觉好不好？”
　　陈炽甜甜一笑：“好。”
　　喝醉了的陈炽比平时更乖了，有些固执的可爱，周蕴知看着他这样，顿时觉得有些罪孽了。
　　她起身把打包盒放进冰箱，然后回来给他脱了大衣和鞋，又换了拖鞋。她做这些的时候，陈炽也一动不动，乖乖坐着让她随意摆弄，十分配合，倒是让她轻松了很多。
　　周蕴知抱怨说：“醉成这样，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唔，今天去和贺忱他们玩，一起吃了饭，一开心就喝的多了点儿，贺忱送我上了出租车，我就回来了，”陈炽有问必答，抱住了周蕴知的手，边晃边说，“司机叔叔说，吐车上罚二百，吓坏我了，还好我忍住了，嘿嘿。”
　　陈炽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她，醉酒的他满眼单纯，像个小孩子一样，倒是让周蕴知有些苦恼，看到他这副模样，周蕴知脸上慢慢也染上了几分绯色。
　　“你还是学生，酒要尽量少喝。”周蕴知拿他没办法，有些无奈地说。
　　“咦，这里怎么红了？”陈炽看到周蕴知手上的红印，但因为醉酒有些不清楚，于是凑近了她的手，仔细地看着。
　　他的鼻息喷在她的手上，让她有些不太适应，她试着抽回手，却抽不出来。
　　他捧着她的手：“姐姐，疼不疼啊。”
　　而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周蕴知愣了一秒，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疼。”
　　陈炽就着她的手轻轻蹭了蹭，这一动作惊得周蕴知迅速抽回了手。
　　陈炽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周蕴知见他这样，估计也回不去了，干脆决定让他在这将就一晚，反正他和周迟一样大，自己把他当亲弟弟就好了，没什么负担。
　　她扶着他往楼上走，心里却有些后悔买复式了。
　　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孩子，还喝醉了酒，走路也不稳，让她这样扶着实在是太费力气了。
　　她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上楼去。
　　周蕴知把他扶上自己的床，又给他盖好被子，一回头却见陈炽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周蕴知问：“怎么了？”
　　陈炽轻轻蹭了蹭被子，而后迷迷糊糊地问：“姐姐，我睡这里，你睡哪里啊？”
　　“我睡沙发。”
　　青文公寓是单身公寓，当初买的时候周蕴知图方便买了精装房，里面只有一张床，之前周迟来她这边的时候就是睡沙发的，现在床被陈炽占了，她年龄大，而且是主人，怎么也得让着他点儿。
　　哪知陈炽不愿意了，兀自起了身：“不行，不行。你睡床吧，我回家去。”
　　“你都这样了，我还能放心让你回去？”周蕴知哭笑不得，“就在这睡吧，凑合一晚，明天一早你再走也行。”
　　“不好，不合适，我是男生，”陈炽摇了摇头，神情呆呆的，说出来的话却一板一眼的正经，“我一个男生在你家过夜，不好的。”
　　周蕴知怔了一秒，而后拍拍他的肩，笑着说：“没关系的，你比我小那么多呢，你和小迟一样，都是我弟弟，睡吧啊，别多想了。”
　　陈炽眉头轻蹙了蹙，似是苦笑一般：“多小啊，姐姐，我十八了，我一点儿也不小……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弟弟看啊？”
　　周蕴知只当她说他小，激起了他奇奇怪怪的好胜心，也没放在心上，又出声哄着他说：“好好好，你不小，啊。快休息吧，很晚了。”
　　陈炽听到她这样说，稍微开心了点，而后又迅速固执地说：“那我要去睡沙发。”
　　“不行。”周蕴知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好不容易才把你扶上来的。”
　　许是她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硬，陈炽竟然没再说什么，乖乖躺下了。
　　周蕴知见他听话地睡下了，这才关了灯，找了一床被子，抱着下了楼。
　　楼上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周蕴知躺在沙发上，却依然难以入睡。
　　除了周迟，这是周蕴知第一次留男生在家过夜。虽然那个人是自己亲弟弟的同学兼朋友，也比自己小很多。
　　周蕴知自己也想不通，从前几次的偶遇直到现在，她似乎越来越习惯陈炽这个人的存在了。
　　陈炽在她生活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郑言言她们也知道了周蕴知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那是某次的三人群里，肖雅忽然发起了一个视频聊天。
　　三人简单问候了一下，就开始聊自己的日常。
　　“哎呦我跟你们说，上周我不是画漫画没什么思路嘛，就想着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找思路，然后我去了商场，结果碰到一个傻子。”郑言言一脸嫌弃又兴致勃勃地跟好闺蜜们分享着自己遇到的奇葩事，“口罩帽子围巾墨镜全戴着，商场里那么热！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然后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撞掉了他的墨镜，谁知道他拉着我就跑，我还以为碰上什么人贩子了呢！”
　　“结果那傻子把我拉进了安全通道，非要给我签名！还说什么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就是想要签名吧？呵！搞得他像个明星一样，那张脸我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小糊咖，长得还挺帅，就是脑瓜子不太聪明！”
　　说完，她又兴致勃勃地问：“你们呢，最近都在做什么？”
　　肖雅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别提了，累死老娘了，每天没日没夜地拍戏，还要赶去拍临时广告，简直忙得要死！好不容易杀青了，这不，才匀出些时间来，问候一下姐妹们。顺便一提！我的新剧到时候播出，你们可得给我捧场啊。”
　　“当然当然，那肯定，姐挺你！”郑言言拍着胸脯保证，而后她兴致勃勃地凑近屏幕，问道，“蕴知呢，你之前不是说你舅舅给你放了假，没出去旅游一下？”
　　周蕴知被点了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在家里待着呢。我弟弟同学最近在我这儿补习呢。”
　　“补习？你还会给人补习？收学费不？”肖雅问。
　　“不收。人小孩过来还能给我打发打发无聊时间，挺好的，而且，他很会做饭，与其说他在我这补课，倒不如说是来我这当保姆，一日三餐他都管着，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周蕴知弯着唇，嘴角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什么什么？你弟弟多大来着？”郑言言忽然一惊一乍地出声。
　　“我弟吗，18岁。”
　　“哇！这么一说，你弟弟的同学肯定也18岁咯！”郑言言语气中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和八卦，“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肖雅对着屏幕翻了个大白眼：“行了行了，你那口水收一收。”
　　“什么口水，”郑言言回怼，“再说了，谁还不喜欢年轻的啦？我就是喜欢男高，怎么啦？！哎呀，蕴知你快说，帅不帅？！”
　　“挺帅的，”顿了顿，周蕴知又补充说，“非常好看。”
　　“嚯——”这下轮到肖雅一脸不可思议了，“你也有这么夸人的时候啊，那我就好奇了，那小子得多帅才能让你这样夸。”
　　郑言言顿时哀嚎一声：“呜~蕴知，羡慕你——”
　　周蕴知疑惑地问：“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郑言言激动地说，“你要把握机会！”
　　周蕴知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人家就是在我这补个课而已啦，况且我比他大了五岁，怎么可能。”
　　“怎么没可能！五岁怎么啦？年龄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我要是喜欢，就是大我十岁我也愿意追！”
　　郑言言的豪言壮语让周蕴知觉得不可思议，而后周蕴知有些无奈地说：“好了，别闹，人家现在是高三的学生了，自然是以学业为重，我怎么能祸害人家？”
　　肖雅忽然出声：“那你给他补课，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他要是喜欢上你了，你该怎么办？”
　　周蕴知怔愣了一秒，而后失笑：“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长得漂亮，又有气质，还优秀自立，喜欢你的人多到数不过来，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不会对你动心？”
　　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不会对你动心？
　　万一他要是真喜欢你了，你该怎么办？
　　肖雅的这两个问题，周蕴知当时开玩笑糊弄过去了，现在却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怎么也消减不下去。
　　周蕴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轻轻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窝里。
　　她有些失笑地想，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她想，如果她现在不是23岁，而是18岁，她也许会喜欢上陈炽，也许会像周迟说的那个阳光少女一样，去追一场，去努力为自己争取一段不错的恋爱，可她已经过了青春期的年纪了。
　　她想，陈炽所喜欢的应该是那些青春洋溢的少女，皮肤白净，扎着高马尾，穿着朴素的校服，而不是像她这样，烫着波浪卷发，涂着深色口红，踩着高跟鞋，在职场中混迹。
　　她已经没有高中女孩的单纯气质了，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
　　哪怕跟他站在一起，一看就有年龄差。
　　所以，他肯定不会喜欢自己的，周蕴知想，况且他已经亲口承认了，他有一个喜欢的人，特别喜欢。
　　睡在楼上的陈炽忽然咕哝了一声，周蕴知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有点模糊，周蕴知一开始以为他说了什么，半晌才后知后觉，他是在说梦话。
　　楼上没了动静，周蕴知又轻轻翻了个身。
　　万一他喜欢自己……
　　周蕴知忽然苦笑。
　　不行的，不行的。不如颠倒一下，什么万一他喜欢自己，明明是——
　　万一自己喜欢上他呢。
　　完蛋了。周蕴知想。
　　再这样下去，真要骗不住自己的心了。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