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诚难收》焚雨霓裳

16、自卑

　　“帅气多金的哥哥，真的好爱！”
　　“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完美男人嘛！！”
　　“这是娱乐公司的老总嘛？直接出道好嘛？分分钟碾压小鲜肉啊！”
　　周蕴知往下翻了翻评论，有些甚至让她看得有点面红耳赤，她正准备退出来，却被陈炽打断了。
　　陈炽把饭菜端上餐桌，就开始喊她：“姐姐，过来吃饭啦。”
　　“好。”周蕴知应了一声，也忘了息屏，拿着手机就向餐桌走去。
　　“哎呀，忘拿筷子了。”陈炽忽然挠了挠头，“你等一下，我去取。”
　　“我去吧。”周蕴知随手将手机放在餐桌上，然后去了厨房。
　　陈炽下意识瞥了一眼还没息屏的手机，看到了里面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人的名字——霍萧。
　　陈炽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在心上拍了一把，有些麻，又有些疼。
　　周蕴知出来的时候，陈炽还愣在一旁。
　　周蕴知觉得有些奇怪，就问：“站着做什么，坐呀。”
　　“哦，没事，”陈炽回过神来，低着头拉开椅子坐下，“刚刚愣神了。”
　　“嗯，快吃吧。”周蕴知把筷子分给他，“谢谢你。”
　　陈炽下意识问：“谢什么？”
　　“谢谢你，每个周末都做饭给我。”
　　陈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还要谢你给我补课呢，来尝尝这个牛肉丸，跟食堂阿姨学的。上次给你发过照片的。”
　　周蕴知夹了一个丸子尝了尝，露出肯定的表情：“很好吃。”
　　陈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是吗，那你要多吃点儿。”
　　“好。”
　　周蕴知看着陈炽低下头乖乖吃饭，心里竟然莫名地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开心，平日里他低头的乖顺模样她不是没见过，但今天她就是觉得他这样好像……有点落寞。
　　“你怎么了？”
　　“啊？”陈炽抬起头，嘴巴鼓鼓的，一脸茫然的样子。
　　“感觉你有点不太开心。”周蕴知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哈哈哈，没事，”陈炽打了个哈哈。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周蕴知只是动静很小地吃着饭，时不时看看他。
　　半晌，陈炽放下筷子，摸了摸耳朵，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很……明显吗？”
　　“嗯……有点。”
　　“是我不好，这坏情绪说来就来，影响吃饭的气氛了。”陈炽有些懊恼地说。
　　“这怎么还怪自己，谁都有情绪不太好的时候。”不知怎么，周蕴知看习惯了他成天笑的花枝乱颤的模样，心下竟然不是很想看到他这幅落寞样子，于是问，“能跟我讲讲，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陈炽带着些试探问：“姐姐，你有喜欢过人吗？”
　　周蕴知心下了然，原来是青春期的孩子，有了些萌动的心思。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这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正值大好年华，感情是热烈而细腻的，那些事在未来也许会成为饭后谈资，但是对于少年少女们来说，却是最最珍重的回忆。
　　周蕴知想了想，回答说：“有吧。”
　　陈炽心里一颤，几乎是有些急躁地问：“什么时候？”
　　周蕴知笑笑：“和你一样，也是高中。”
　　陈炽忽略了前面的字，追问道：“现在还喜欢？”
　　“不喜欢了吧，很久不见了，都是些往事而已。”
　　“那姐姐现在还有喜欢的人吗？”
　　周蕴知愣了愣，又失笑说：“怎么一直问我，不应该是你为这些事烦恼吗？”
　　陈炽面色一红，有些难堪地低下头：“你怎么知道？”
　　“十几岁的孩子，动了心思是藏不住的。”周蕴知回答。
　　很好猜，从他忽然心情不好，再加上刚刚问的那些问题，一推就推出来了。
　　周蕴知想，大概是临近高考，最近学习压力大，再加上心里动了些心思，偶尔会有些收不住吧。
　　既然她现在算陈炽的半个课外辅导老师，那也有必要为他分担一点，照顾一下学生的情绪。
　　她看到陈炽似是放松情绪一般呼出一口气，而后听他说：“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周蕴知没有打断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特别喜欢的那种。”陈炽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眼中是藏不住的炽热。
　　大概每个人的青春都会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感动，不管他再怎么想装作漫不经心，眼中的神情总是会出卖他，心中泛起的涟漪往往会通过热烈的眼神来表达。
　　“她特别好。长得特别漂亮，人也特别优秀，很有气质，家境也好……我想，追她的人应该很多吧。”周蕴知看到陈炽提到自己喜欢的姑娘时，神情充满了骄傲，似乎想把所有的赞美词都贴到她身上去。
　　周蕴知忍不住想，是什么样的人，能被这样好的男孩子喜欢。
　　可他提起后半句时，却有些落寞地低下头，似乎是有些自嘲的意思。
　　周蕴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似是宽慰一般：“你也不差。”
　　陈炽似乎是将自己的坏情绪全都抛了出来，他自嘲地笑笑，轻轻推开周蕴知的手：“别闹，怎么可能。”
　　于是周蕴知听到面前这个很好的男孩子说：“我不好。我……我学习一般，家境一般，也不自律，偶尔还情绪不稳，长相也算不上出众，毕竟她身边有比我更好更优秀的人，也许那样的人才配跟他并肩……像我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让人喜欢吧。”
　　陈炽忽然就听见了周蕴知不合时宜的笑。他怔怔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周蕴知含着笑，把手放在他头上，似是安抚一般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软，摸着很舒服，陈炽没有打断她的动作，反而不动了，一言不发地怔在原地，只是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他听见她笑着说：“怎么可能。”
　　周蕴知想，像陈炽这样的男孩子，要是真被人遇到了，肯定会放在手心里护着。
　　周蕴知更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让这样完美的男孩自惭形秽？
　　陈炽似乎是反应过来了，耳朵忽然红透了，匆匆忙忙地拿起筷子，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姐……姐姐，不说这个了，快吃饭吧。”
　　他装作不经意地夹起一只牛肉丸，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怪我说半天，菜都有些凉了。”
　　“没关系。”周蕴知依然是说话不紧不慢的样子，只是眼角含了更多笑意，半晌，她似乎想到什么，“对了，”
　　“什么？”陈炽下意识抬头，眼中含了些许疑惑。
　　“我有没有说过，你做的菜，特别好吃。”
　　陈炽今天走的格外早。
　　他吃过饭后就说自己特别困，想回家睡个午觉，又找了些奇奇怪怪的理由，表示今天下午不来了。
　　周蕴知表示理解，然后看着他收拾好书包出了门。
　　倒是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样子。
　　周蕴知把门轻轻合上，活跃分子一走，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周蕴知忽然后知后觉，自己在周末的时候，好像总是在笑。
　　陈炽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着。
　　周蕴知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思绪莫名其妙地乱飞。
　　她心里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忽然很想知道，陈炽喜欢的人是谁。或者说，是谁那么幸运，能被这样好的男孩子喜欢着。
　　幸运？周蕴知被自己的想法惊讶到了。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是有些羡慕的。
　　顿了顿，她没忍住给周迟打了个电话。
　　“喂，姐，怎么啦？”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姐你说。”
　　“陈炽……”周蕴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秒，而后继续说，“他是不是挺自卑的？”
　　“……………”
　　半天不见对方回答，周蕴知还以为信号出了问题：“喂？”
　　于是她听见对面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有次心理测试填写表格，优点那一栏，姐你知道陈炽他填了什么吗？”
　　“嗯？”
　　周迟悠悠地说：“长得贼帅。”
　　“…………”
　　这下轮到周蕴知哑口无言了。
　　“那玩意当时不知道被谁偷偷拍下来，发到了学校贴吧里，”周迟顿了顿，“现在应该还能找到。”
　　“…………”
　　“回头我发给你。”
　　“……………………”
　　“所以，姐你现在还觉得他那种人会自卑么？你觉得可能么？”
　　周蕴知说了句“再见”，然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蕴知正躺在沙发上发呆，却忽然听见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打开一看，是周迟的消息。
　　消息是一张图片。
　　周蕴知嘀咕一声：“还真找着了。”
　　然后一边点开了图片。
　　左上角姓名栏“陈炽”两个字写的有些放荡不羁，从他的笔迹上就能看出他潇洒张扬的性格。
　　她从上往下看去，缺点那一栏被他嚣张地写了个“没有”，优点栏倒是差点写满，最后那四个大字极其具有冲击性。
　　“长得贼帅”。
　　周蕴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个人在沙发上乐了很久。
　　而后偷偷点了保存，又忍不住想，要是被陈炽知道自己看了这东西，大概会羞愤到把头埋进地里。
　　那孩子好像挺容易害羞的，周蕴知想。
　　又过了一会儿，周迟又发来几张图片，是那张表格在贴吧的评论。
　　“这是不是九班那个班草？”
　　“哟，这不陈炽嘛，还挺有自知之明。”
　　“九班班草真是一点儿也不谦虚啊，还挺自恋。”
　　“我酸的是人家真有写这几个字的资本，长得贼帅，确实帅啊。”
　　“楼上别说了，暗恋两年了，连句话也不敢说。”
　　“有啥不敢的，你记不记得咱们那校花？就那阳光少女？”
　　“谁不知道啊，大名鼎鼎的邱铭跃嘛。”
　　后面再聊了什么，周蕴知就不知道了。毕竟图片是周迟发过来的。
　　周蕴知打字过去：“这东西被发到贴吧的事，他自己知道吗？”
　　周迟回复：“怎么不知道，当时刚被发上去我就拿给他看了，你知道他怎么回我的么？”
　　“别卖关子，快说。”
　　周迟发了个表情包，继续说：“他说，事实还不让说了啊。”
　　周蕴知又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问：“阳光少女？”
　　周迟发过来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而后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打字不方便说，趁我这会儿闲，这事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周迟一点儿也没有出卖朋友的惭愧，反而八卦道，“姐你不知道，陈炽那小子，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小子确实长得帅，有我当年一点风范，打篮球还是一把好手，我们学校有一大半女生都挺迷他的。然后这群小迷妹里吧，就有一个特别喜欢他的，就是咱们的阳光少女，校园女神邱铭跃。
　　“叫她阳光少女是因为这女生性格特活泼，成天嘻嘻哈哈，阳光开朗，于是我们私底下偷偷给她取了这个别称。当然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邱铭跃这姑娘，在高一刚来的时候，为了追陈炽闹了好多笑话。
　　“像什么运动会时做小叛徒，给我们班跑1000米的陈炽喊加油喊哑了嗓子；又或者是每天往陈炽桌兜里塞水果，陈炽自己又不知道，后来他桌兜就一股嗖味儿，陈炽当时翻桌兜的时候，脸比煤炭还黑；再或者是偷拍陈炽的时候没注意，滑进了学校水池，后面是被陈炽捞出来的。本来嘛大家都以为这姑娘闹了这么多笑话，应该就不会再追他了，但我们还是低估了人姑娘的脸皮。”
　　周迟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补充道：“简直比我还厚。”
　　“她不死心，又追了陈炽好久，说是追吧，也没有那么死缠烂打，陈炽也不好赶人，再一个陈炽那家伙心比谁都大，也没往心里去，想着过不久大概就忘了。后面就闹得人尽皆知，说邱铭跃是陈炽的头号粉丝，关键是人邱铭跃那么漂亮一姑娘，性格又那么独特，缠了他快一年，陈炽愣是没理。
　　“后来这姑娘就渐渐销声匿迹了，听说是他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长得贼帅，把这陈炽的小迷妹给拐走了。后来也有人说这姑娘是为了气陈炽才去跟那男生搭话，想着让陈炽吃醋来着，我们当时问了陈炽，他对那姑娘根本没兴趣，再到后来，陈炽的话传到那姑娘耳朵里，那姑娘就再没闹腾了。”
　　周蕴知听完，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姐，我发现一个问题，”周迟有些兴冲冲地说，“你好像对陈炽的事特别关心啊。”
　　“我……”周蕴知忽然紧张起来，正准备解释，却又听见周迟接了话。
　　“我说姐，你不会真想换弟弟吧？！”周迟的脑回路总是格外清奇，“虽然陈炽去你那补习，你俩相处的时间是长了些，但能比的上咱们相处那十几年吗？！你可不能真不认我！”
　　周蕴知沉默了一秒：“你碳酸饮料喝多了？”
　　“啊？”周迟显然没反应过来这样快的话题转变。
　　“满脑子都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