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的魑魅魍魉》独远

7、友情

　　湖水依旧清澈，天空仍然灿烂。
　　风，静静地抚过不再青葱的满林植物。
　　她走到乐言身旁，脚步极轻。

　　感觉到有人轻抚自己的头，乐言抬起头，接触到来人惊讶的眼光，又立刻将头埋进臂弯。
　　“言言？”乐言哭肿的一双大眼，使她懊恼得莫名其妙。
　　虽然言言并不是个很坚强的女孩，至少，她常常用“眼泪”攻势要求自己做一些事，但从未见过她哭成这样，眼睛都肿得像水泡。
　　她坚持要乐言抬起头：“发生什么事？”
　　“……”

　　“紫馨……”罗乐言几乎是扑到紫馨身上，狠狠地抱住她也狠狠地释放眼泪。
　　“呜……果然是这样……
　　“他说造成了我的困扰向我道歉……这有什么用……呜……
　　“我知道是我不自量力，根本配不上他，可是我真得很喜欢他啊……
　　“原本还没发现，自从上次之后，我就喜欢他了……”
　　而紫馨却想不明白她口中的“上次”是什么时候。
　　“呜……紫馨……
　　“我该怎么办？……他不喜欢我……”

　　紫馨静静地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泪湿了她衣衫一大片，任由她鼻涕眼泪一大把抹在自己身上。只是温柔地安抚乐言。

　　风轻轻地吹着，吹乱林中飘零的叶，低低的，呜咽破碎。

　　好不容易等到乐言的情绪稳定下来，紫馨同她一起回教室。
　　课已经结束。原本以为教室没有人了，却意外地一进教室便碰上风煜渊。

　　情绪失控的紫馨也没瞧见除了风煜渊之外，教室内还坐着一个人。

　　“你觉得玩弄人的感情很好玩很得意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紫馨冷冷地瞪着风煜渊，薄唇丝毫不客气。
　　乐言低头不语，手扯着紫馨的衣袖，似是不希望她说。
　　淡淡地看了乐言一眼，风煜渊面对她，极为平静：“我已经向她道过歉了。”
　　“道歉？”怎么又是这个词？秀眉一拧，清亮的眸子染上怒意，“道歉就完了么？要是什么事都只要道歉就能了，要警察何用？这个社会会成什么样？！”

　　还没多久前，她就因为陈思怡打罗乐言而要个道歉，现在却又这么说。可见此刻她似乎失去理智了，呵，她这么生气是因为气他“玩弄”罗乐言的感情？他的苦楚又该怎么办？

　　风煜渊轻叹一口气，仍然淡淡地道：“除了道歉，我无能为力。”
　　“你！”
　　“算了，紫馨。”乐言轻声道。
　　“若不在意，当初就不应该扯言言下水。”这是她自同学口中听来的。她还以为他还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负责任。
　　“我从未如此想过，造成她的困扰是我失误，但是，由始至终，我没对她说过我喜欢她——”

　　“不要说了！——”乐言痛苦地捧着头摇晃。她不要听！不要听！
　　紫馨抱住乐言，狠狠地瞪他。

　　他却没有停住，决定无论如何都不退缩，已经忍了太久，如果一个人连表达情感的能力都失去，岂不可悲？
　　“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虽然她从来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不知道我为了接近她甚至——”

　　“不要再说了！！”大滴的泪再次淌下脸庞，顺着才没干多久的泪痕，乐言心痛欲裂，她不想听到那个答案啊！如果可以自欺欺人，她宁愿当作不知道，不知道，那个她明明已经知道的结果，那个答案太可怕了！原来是这样子……多么可笑，她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我用了多久的时间看她，也不知道我是多么辛苦地想让她记住我。更加不知道每天都只能看着她背影的我有多么难过。”

　　好听磁性的声音略带暗哑低低地叙述着。悲痛的哭泣声在空旷的教室回旋震荡，形成一首奇特的奏鸣曲……

　　“我喜欢的人——”

　　“是你。”

　　风煜渊攫住紫馨的双眸，似是要看到她内心深处。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不知道第一次我见你的时候，你在看夕阳，你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很远很远……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孤寂的身影就这么刻在心底，我很傻，还想像小孩子一样和你玩，那个问你体重的人就是我叫他去的。后来就鬼使神差地想多和你接触，于是到你们班来了……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虽然以前我也同女孩交往过，但没有人像你一样能让我那么挂心。知道你和罗乐言关系很好后，我接近陈思怡，那个时候，你才知道转到你们班上一个多月的‘风煜渊’就是我，才注意到有我这么一个人，不是吗？
　　“那天夜里，你打走那些流氓后，我抱着哭得神志不清的你，想着若能这么抱着一辈子该有多好？可悲的只有在你不‘清醒’的情况下才有那么点希望……”

　　他和她的距离只剩下还没贴着对方的身体，他能数清她纤长的颤抖着的睫毛，也看到她撑大的瞳孔倒映着自己可笑的模样，他还要说下去，只有这次而已，如果不说清楚，只怕他再也没有勇气了……

　　“那次作弊事件，之所以知道纸团是从后面扔给你，是因为我一直看着埋头答卷的你，也只有你在认真做其它事时，我才能放任自己那么肆无忌惮地凝望你，那样，你才不会知道我在看你……
　　“看到你哥那么接近你，我吃味；看到你被蓝洛制住时，我心痛……
　　“陈思怡打罗乐言耳光，是因为她误会了，我终于鼓足勇气承认，指着你说‘我和陈思怡在一起是因为你’，却没想到她们都搞错了，以为是指你最好的朋友，没有想到同一方向不把情况看在眼里的你……
　　“事后，我还枉顾罗乐言的委屈想着，幸好陈思怡打的不是你，即使她未必能打着你，但我还担心着如果你没注意到，也是会被打到的……
　　“之后，她们又借着那次大肆渲染我和罗乐言的关系，很多女的还诽谤她，我也不想见到事情变成那样，却又无能为力。如今，你指责我‘玩弄’她的感情？

　　“我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你，那么深刻地喜欢你，也那么卑微地喜欢你，又那么小心翼翼地喜欢你……
　　“只是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希望能守在你身边，希望你脸上永远只有笑容，希望能照顾你一辈子……
　　“这样子都不被允许？这样子也错了么？
　　“如果这样都是错的，那么你告诉我，世上还有谁是对的……”

　　如果紫馨没有楞住，她就能看到他湿润的眼眶……

　　原本冷酷的俊脸上唇线怪异地淡淡扬起，似是自嘲又恍若苦笑，深蓝的眸子暗流涌动……
　　蓝洛理了理纷乱的发丝，走出教室。

　　漩瀹湖的水在清风的触摸下，微微激起涟漪……

　　国贸一班仍然热闹，即使有一些改变尚未有人发现。而热闹的日子通常都过得很快，如同无聊的日子也很容易飞逝，不知不觉中。

　　罗乐言倚着窗台坐在紫馨的桌子前于她面对面，视线却飘向窗外。
　　紫馨偶尔抬起头看看她，很多次，乐言都将视线移开，很快速地转移。即使很快，紫馨还是发现了她的刻意。
　　思绪纷飞，飘向两人都不乐见的那天——

　　她仿佛一时之间被抽走了灵魂，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的可笑，隐隐约约地听到他那么多的话，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残忍。至于风煜渊何时走的，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张面孔渐渐模糊……
　　发觉时，脸上已有湿意。
　　因为她想起了“他”。

　　当风煜渊一直在说时，她好像看到“他”在静静地看着她，那么安静，又那么忧郁，却又仿佛在笑……
　　于是她瞪大眼睛想看清楚……

　　她又看到乐言静静地望着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就这么看着她……

　　她觉得世界她好远好远……

　　乐言走了，不发一语。还是没有表情，就这么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人……

　　紫馨看着书，即使有点心不在焉。

　　“你选哪个？”
　　面对乐言突兀的开口，她有些茫然：“什么？”

　　“凤学长和蓝洛，你选择谁？学长已经向你表白了，蓝洛对你的心思，任谁都瞧得出来。他只对你特别，就差没表白而已。你会和谁在一起呢？”红唇轻勾，似有讽刺和无奈，“还是和风学长吧？他温柔体贴，和你很配。蓝洛太冷血了——”
　　“他没有……”刚开口，才发现乐言的不对劲，紫馨顿觉手足无措。

　　“呵，这么说来是蓝洛比较有希望了？也对哦，其实，你应该和蓝洛才是，你也是这么冷血的吧？否则，学长那么对你你还如此对他？”罗乐言眼底情绪参杂，嘲讽、敌视、鄙夷、心痛……更多的是“苦涩”。
　　正因这苦涩稍稍减去紫馨心头的痛，如果，言言对她只有敌意，那么，岂非更加痛苦？

　　“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罗乐言的视线转向窗外。
　　“言言，你……”

　　“放心吧，我不会怎样的，大不了失恋而已。这也是我自不量力，竟然会喜欢上风学长，而且对手还是你，你说，我还有希望么？或者，我恳求你把他让给我？根本就是做梦啊，感情是不能让的吧？即使你根本对他没意思……”

　　罗乐言推开椅子走出教室，不再上接下来的课。
　　紫馨觉得可笑复可悲，难道友情就如此不堪一击？好不容易她才和乐言建立的感情竟然这么容易就土崩瓦解了么？

　　看来，连微微的“希望”，对她而言，都是太奢侈了……
　　一道深沉的目光紧盯着落寞中的紫馨……

　　她抬头，左前方又是他高深莫测的一双蓝眸。
　　蓝洛。

　　她只是在路上碰巧见到他的另一面，乐言就误会她了。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的“绯闻”。如果只是连说一句话都会引起误会，也难怪记者拿蛛丝马迹大作文章了。呵，想让她对人性不失望都难。

　　她也知道他的身份。听他的为人，一向是冷酷无情，甚至被说成冷心冷肺连骨髓都是千年寒冰的怪物。
　　想来流言就是流言，根本不可取信。

　　否则，若真如此，那样“怪”的他怎会有那样一面？

　　前几天，紫馨经过公寓附近的小公园时，公园门口的公路上，一辆机车飞驰——
　　一只猫咪慵懒地匍匐在路中间，根本不为机车的喇叭声所扰，懒散地做它的美梦。
　　很显然，机车的主人并不想为一只猫偏转方向，也许他根本没看到。
　　可能下一秒，可怜的猫咪就变成天使猫去天国报到了。

　　紫馨为即将骤然而卒的生命惋惜。
　　她无能为力，因为以她的身手，这个距离太远。

　　很多事，人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却束手无策。
　　于是就有了“无力”一词。

　　一条快如闪电的黑影从马路对面跃出。
　　他长手一捞，一个漂亮的前滚翻。
　　利落，迅捷，连动作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下0.1秒，人和猫已在她前面不远处。

　　紫馨惊叹，竟有人的动作如此敏捷！她望向他。

　　他抱着小猫，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弄它软软的毛。
　　他的头发也是软软的，微风轻拂，发丝飞扬，似有小小的精灵温柔的拨弄着它的发，流连忘返。
　　阳光淡化了黑暗。此刻，全身着黑衣的他恍若透明的清泉，澄澈，空灵。

　　她的瞳孔撑得很大。

　　这是“他”么？不会是她看错了？还是，世上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她实在不敢确定。只知道他没有孪生兄弟。
　　因为眼前之人没有张扬的挑染过的银发。黑发如丝绸般泻落，也没有平时冷得冻死人的“特质”。
　　他眼底似有蓝天，清明，澄蓝。

　　似乎觉察到什么，他警觉地抬头。
　　看到一双不可置信的清亮大眼，呵呵，她也有这种表情的啊？而且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拍拍小猫的头，示意它离开。
　　紫馨瞧见他脸上淡淡的绯红。
　　“咳！”他轻咳出声。坦然地向她走来，与她擦身而过。

　　风中，有他淡淡的低语：“你当作没看见好了。”
　　这下，她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倘若真如他人所言，他冷酷绝情，又怎会对一只濒死的小猫伸出援手？而且又怎会如此温柔地对待一只小动物？

　　人是否都有两面性？
　　她不懂。
　　其实她自己也是如此吧？
　　在家人同学面前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事实上呢？

　　她幽幽一叹。

　　“喵呜——”
　　一声猫叫拉回她的思绪。
　　小猫在紫馨脚边磨蹭。
　　差一点，她氧得想拎开它。

　　“喵呜——”小猫抬头朝她高深莫测地叫。
　　莫非相处久了，就会染上身边事物的习性？否则小猫也怎学会了蓝洛的“高深莫测”？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言非虚。

　　“过来。”紫馨还没作出反应，小猫的主人已发号施令。
　　蓝洛嫌恶地勾勾手指。

　　“呜……”
　　小猫咪凄凄地哀鸣，却还是谄媚地扑向蓝洛，攀上他的肩头，还在那儿得意地朝紫馨招手：“喵呜！”

　　“呜！”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大手已掐住它“细弱”的脖子。
　　“呜……”小猫咪哀怨的眼神瞅着蓝洛，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该死的！你再乱跑就拧断你的脖子！”拎着小猫像荡秋千一样甩，他怒吼。
　　可恶!自从他救了它之后，这小东西就一直缠着他，害他在手下面前时不时的威严扫地，还被其他人偷笑。真该埋了它！可好几次叫人丢掉它，它却都能找到他，赖在他身边，中邪了不成？！八成他自己才是中邪了，连一只猫都不能“处理”掉。

　　“喵呜~~”小猫终于得到释放，扒住蓝洛的手，轻轻的无辜地哀叫。
　　蓝洛叹口气，从桌上拿准备好的猫食抛给它。也不记得是那个多事的下属，居然还替他准备了猫粮！
　　这下，猫咪也来不及高兴的“喵呜”就飞向还在空中的事物。

　　周围的同学想笑又不敢笑，他们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小猫在教室缠着蓝洛玩时，他的一个保镖不明状况笑了之后，虽然他没有笑出声。当时蓝洛以杀死人的眼神投向他，好像冷洌的眼刀能将他的肉一寸一寸地片下来。那个保镖冷汗直流。一旁的同学也身临其境般如置冰窖。自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当着蓝洛的面笑。
　　只是，这需要足够的定力。 “大名鼎鼎”的蓝洛竟被一只猫吃得死死的实在太匪夷所思也太搞笑了。如果硬是憋着很容易得内伤的。
　　而因为这样，同学对于蓝洛的印象渐渐改观，觉得至少有这样“人性化”的表现应该不会太冷酷才对。

　　总有些事情，在人不易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发生化学反应。

　　“哇哦！好甜美的女孩！”
　　“正点诶！”
　　“她是谁啊？”
　　……
　　在通往国贸一班的走廊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大伙讨论的对象是正迈步前进的一位女孩身上。

　　那样一位女孩，相信在正常情况下，一定会有男生前去搭讪。然而却没有一个敢接近她。为什么呢？
　　因为此刻并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

　　女孩的前后左右都有好几个带着墨镜的人，虽然不是高头大马也不是凶神恶煞，相反每个人都还挺养眼的，更不像蓝洛的那群保镖穿着黑衣，冷漠敌视的样子。但这种气势，仍然逼得人不敢靠近，即使，有很多男生想接近女孩，即使有那么多的女生想冲上去认识那些帅得不像保镖的男子。他们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佳人王子走远，走向那个有太多“传闻”的地方。

　　保镖？难道是和蓝洛有关？可是都不像啊！那么帅的人哦！怎么会是人家的保镖？很多女生在心中默哀，她们的王子啊……

　　他们走的方向的确是那里——国贸一班的教室，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跟上去凑热闹，在菁华几经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不可以凑国贸一班的热闹，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不能开罪国贸一班的人，因为他们都还想这里混下去。这个规定是在蓝洛来了之后才有的，而有了这个规定后，有那么多的人羡慕国贸一班的人，尤其是女生。风煜渊和蓝洛是菁华的顶级“校草”，不论家世，光是自身条件就已经够吸引人了。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其实有很多国贸一班的人都深受其扰苦不堪言呢！

　　俊男美女的组合，又引起一阵风浪，而且还同最容易引起风浪的地方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