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辉》掐架

3、毒害年华-叁

　　第三章

　　诗集篇：
　　1·阴霾天空下，依旧是你无害的笑容。情绪，爆炸开来的声音，回响在旷地上的天空下。
　　2·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虚构着。将你放在梦里，看着你的每一个动作，听着你说的每句话。
　　3·时光漫长，却又在一点一滴的流失干净。闷热的环境以及心情。年轻美好的身体，脸庞。眼睛是如此纯的色彩。被突如其来的雨淋个透彻，如同初生的树苗，一下就倒。。无数的困惑，无数的讽刺，无数的刺痛。都在努力摧残着仅存的意志，没了一丝动力，手脚像是被无形的网缠着，动一动便充斥着痛与酸，终究也只有屈服的份了。。
　　4·冬的气温让我的嘴唇冻得发紫实在有些丑陋。将自己的神经扭紧，血管处于严重的压迫中，仿佛随时准备爆裂。

　　正文篇：

　　“嗯？”金基范把头发绕到后面，看清楚郑允浩的脸。他没想到会遇到他，其实郑允浩也是住在这个城市的，不然金在中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金基范点点头。他不习惯和别人说话，往旁边移了移。郑允浩也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想到是真的金基范，他不禁怀疑起妹妹的话来了。按妹妹说的来看，金在中并不是本地人，只是在这个地方呆过一年半载的。
　　那为什么要带着金基范回来。金基范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头，把它踢得越来越远，直到金基范也看不到。
　　他恍恍惚惚的，没一点精神，将自己靠在后座上。郑允浩看了看他，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隐约想通过金基范找到金在中。

　　“你，怎么在这？”金基范不知道怎么回答郑允浩。“我和哥走散了。”金基范没有结巴，他对郑允浩没有像对沈昌珉一样的紧张。郑允浩看着金基范头发一动一动的，考虑着帮他。妹妹打来电话，叫他早点回去，郑允浩淡淡应了声，便挂了电话。他坐到金基范旁边，瞥到金基范小指上的戒指，他以为是戒指。他估计是沈昌珉或者崔始源送他的，他看他们关系倒是很好。“我陪你去找找看。”郑允浩也想做做好事，反正母亲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金基范惊讶的抬起头，郑允浩说这话的时候让他差点误以为是沈昌珉。

　　“嗯。”金基范又一次望望边上离他很近的大楼，面向郑允浩，点点头。另一边金在中等的有些不耐烦，跑到大叔那问问。大叔摆摆手。“我们已经在努力找了，只是你给的信息太少。”沈昌珉跑出去，叫金在中在那等着，自己跑出去找。他其实是有些心烦的了，他埋怨起金基范来了，怎么就这样跑掉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似乎忘了，上午他还想着金基范有多么的小孩子性。沈昌珉坐到派出所外面的凳子上，刚起身。远远的，他看到两个人，是及不清晰的。隐约的，还能看到矮的那个手指上的是规则的圆形的光。

　　沈昌珉解了解衬衫的上面两个扣子。小跑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昌珉清楚感受到自己舒出的一口气的温热。金基范没看见沈昌珉，他是一直低着头的，只是感觉有个高上他很多，甚至比郑允浩还高，像是沈昌珉的人在接近他。“基范。”沈昌珉亲昵的唤着他，金基范怔了怔，猛地抬起头，他以为沈昌珉现在在睡觉。他以为沈昌珉不会再下来。沈昌珉确认他是金基范以后拉着他，进了派出所。

　　郑允浩有些不平静了，他看着金基范离他越来越远的影子，意识到什么，追了上去。金在中低着头的影子和金基范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郑允浩这样想着。相比沈昌珉，金在中就显得激动多了，他和其他在派出所找到亲人的人们一样的激动。他抱了抱金基范，只是抱了抱，因为不好再有其他动作了。
　　那样会显得太女孩气了。金在中知道自己长了张中性化的脸，他总是刻意回避着这种会把他的脸和性格联系在一起的动作。金基范是不明白的，自己见到沈昌珉比见到谁都激动。隐约感觉自己对沈昌珉当初的感觉更浓了些。他摇摇头，毫不掩饰的展现着自己的孩子气。沈昌珉也摸准他又在想些什么。郑允浩不知道这算不算尴尬的相遇，他只觉得金在中并没有怎么关注到他也在旁边，淡漠的对他说谢谢。面无表情的就像与他完全是陌生人样子。其实郑允浩也不好说和他是认识的，只是见过两次面的人而已。他是个相当好看的人了，在他的脑子里，郑允浩是没见过这样中性的人。他看起来并不是怎么快活的表情，却是容颜娇好的脸。他对金在中长相的形容是和沈昌珉相同的。郑允浩挠了挠头，准备折回家。金在中也不好对郑允浩说什么，跑过去面无表情的谢谢他。只觉得有些单调，自己也想和他近乎些的，只是心里排斥和他重新认识的。郑允浩要走，他想找个理由留他下来，却发觉自己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

　　金基范原以为沈昌珉要回去的，低着头,不说话。沈昌珉好笑的眯起眼睛，故意的把箱子重重的放在地上，金基范一下子抬起头，还是沈昌珉那一大一小的眼。“沈昌珉，你不回家吗？”金基范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小心的问问看。像是要确认沈昌珉的存在般，凑近了些。沈昌珉点点头。他觉得他们之间总是如此少话，沈昌珉始终不觉得自己是个沉闷的人。却是金基范太沉默。但习惯了，沈昌珉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郑允浩走掉了，金基范在他离开两三分钟才有些迟钝的意识到。他看着金在中的脸色，其实，他也是依稀记这个人的，也是在一年前了，只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金基范不确定是不是他，只是金在中很宝贝它。沈昌珉拍了拍愣神的金基范。“嘿，走了。”金基范不好意思的扭过头，金基范几乎觉得自己像个女的。沈昌珉困倦的揉了揉眼睛。“在中哥？有住的地方吗？”金在中没说什么，点点头，三人齐走出派出所，大叔看了看金基范一眼，金基范立即跑到沈昌珉后面，用他的身高挡住自己。金基范实在是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做法，只是因为有沈昌珉在旁边。沈昌珉困得实在厉害，走路乱撞。金基范开始和他并排走着，一路看着他，他不明白沈昌珉怎么会困成这样。他忘了，沈昌珉已经有两天两夜没睡觉了。半夜两三点的感觉。金基范抬头看天，很晚了，原本黑色的天空也跳上几颗星，发着它们微弱的光。
　　分散的及开，这边一颗，那边一颗，金基范每走到一处地方，就能看见几颗。金在中郁闷起来，到底是他看着沈昌珉，还是沈昌珉看着他。沈昌珉在金基范即将撞到电线杆时，醒了，猛地一下，就把金基范捞回来。金基范倒也没觉着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的看着他的天空。沈昌珉就这样一边拎着箱子，一边扶着金基范，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到了金在中租的房子。

　　那是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房子，足够他们几个人住的了。金在中叫沈昌珉把箱子放在入口处，沈昌珉照做。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是没住人了，一点气味都没有。房子倒是很干净，金基范盯着沈昌珉做每个动作，他几乎快忘记了金在中的存在。金在中干咳两声，叫金基范进去陪他收拾收拾。沈昌珉推推他，应着金在中，金基范小跑过去。“昌珉啊，你要是困，先去睡会儿吧。”金在中从里面的小房间里探出一个头。沈昌珉点点头，按照金在中的指示，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整整齐齐的，空气都湿润干净的要命，他猜测金在中已经提前收拾了下。里面家具挺齐全，几本上什么都有了。他开始佩服起金在中来了，在哪里都能生活的很好。可金基范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呢？沈昌珉想起那人的小孩样的迷糊，好笑的勾了勾嘴角。沈昌珉顺势斜躺着，没几分钟的，就闭上了眼睛。

　　金基范看看外面，沈昌珉已经没了踪影，把头转向金在中。“哥，沈昌珉呢？”金在中揉揉肩膀。“睡觉去了。”便跑进厨房，看看热水烧的怎样了。刚进来的时候，金在中是惊讶于之前的东西都还在。房东说是他走之后有个男的叫他不要搬走这些的，说是还会回来住的。房东是个极好的人，就这样等了近1年。
　　他隐约想到郑允浩，使劲摇摇头，关了煤气。没什么气了，金在中打量着冲点煤气。金在中擦了擦手，跑到外室，突然是有些闷气的，茶几上居然还有张车票的，却落满灰尘。金在中摇摇头，随手扔进垃圾桶。他几乎有想把这家里所有留着郑允浩的痕迹的东西全都扔掉的冲动。颓然的坐下，抓抓头发，较长且黑的发丝绕着他的头发，缠着。金基范找着一个个的房间，却看不到沈昌珉，他心烦意乱起来，跑到最里面时，他倒是发起呆来。猛然推开门，发出的大的声响，沈昌珉困得要死。沉得跟头猪一样，金基范推推他。沈昌珉嘀咕两句：“基范，我要睡觉。”

　　“嗯？”金基范以为他醒了，忙不迭的跑到旁边，却发现沈昌珉长久时间的没动静。奇怪的靠近沈昌珉，半晌，沈昌珉翻个身，头也转到另一边，金基范开始将目光转向沈昌珉的一头金上了。其实是很适合沈昌珉的颜色，但金基范感觉不顺眼，他是觉得金在中的黑色倒是好看，却忘了只是用在什么人身上而已。他记得初次见沈昌珉他也是这样的表情，因为是晚上，不清楚。金基范那天还是偷偷跑出来找崔始源的，可他家没人。金基范想着崔始源，这么几天的不见，倒淡了些对他的想念。他更奇怪自己对沈昌珉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感情的，才几个小时不见，自己就会如此慌张。

　　金基范拉开窗帘，透过透明的窗看见天空终于露出一丝光亮，但那也仅仅是一丝，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金基范突然的变得躁郁起来，他跺跺脚。他想着日期，如果按在乡下的算，应该已经开学好几天了。会已经是领着新书，在上课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无所事事。那还是一种极不适应的感觉，对于金基范来说。沈昌珉开始微笑，扯着嘴角，最适合他的姿态，很好看的。

　　至少金基范这样以为，他好像可以看到沈昌珉的大小分明的眼。嘴巴一闭一合的。保持这样的安静，金基范跑上床，确定沈昌珉不会醒了，将他往里面挤挤，蹭蹭被子渐安稳下来。“沈昌珉，我挺喜欢你的。”金基范暗自念叨着，如静寂又漫长生命中的短的挣扎，消失很快，被泯灭了一丝一丝的痕迹。窗外的灰尘落在他的眼睫上，揉揉，是痒的触感，睁不开眼。沈昌珉的背是极其舒服，挺宽，会让金基范感觉很舒服。心里充满的阒静，充满无以言喻的静的安宁。就像黑暗中消失的最后一丝光亮，并无任何应有的吵闹，而是绝望中透着的静合。安好的闭上眼，沈昌珉温和的气息吐到金基范的脸上，金基范猫样的缩着，终于温度渐高，高的金基范整个人都热起来。包括沈昌珉，不适的扭扭，与金基范贴合在一起，皮肤上黏糊的触感反倒没有它正常的不适，腻人。沈昌珉倒是停了任何动作，变得比之前还要安稳上许多。金基范倒是一点睡不着，他开始想腻着沈昌珉，就这样腻着。
　　这是什么，金基范又不是没听过什么爱情故事，包括崔始源的那些歌曲中让他变得面红耳赤的歌词，偶尔也会哼上一会儿。
　　没什么大不了，总觉得那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即使发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为自己找了许多种让自己变得舒心的办法。现在倒是真有了，金基范倒是不安起来，看看沈昌珉也没那意思，就是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决心这样就安好，普通朋友倒是做得安稳，就这样过去罢了，反正也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过上多少时间，他也不怎么想。金基范是个很会为自己打算的人，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尽管沈昌珉把他看作个小孩儿，金基范是不怎么管别人的看法，倒是沈昌珉个特例，反正自己挺喜欢被他看作这样的，那就小孩儿到底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金基范开始陷入在温暖和宁静的怀抱中，无法自拔。沈昌珉突然咳两声。沈昌珉
　　的肺不怎么好的，仔细发现他的手指甲有些微发黄。
　　这与他从小吸烟有关，他第一次偷拿他爸的烟，是在初中时候，不巧的被老师逮住。在教室旁楼梯里面和几个习性出了名的坏的男孩在一起，老师发现他开始频频缺课，特别是晚自习。

　　沈昌珉那时是住宿的。然后把他捉回去骂上一顿，给他父亲打电话。沈昌珉气急了，劈手夺过电话，他怕他爸会打他。手指甲尖端划过年轻老师的脸，破了道口子，原本就不是太漂亮的脸倒是多了个狰狞的口子，沈昌珉突然有种做坏事的快感。但始终家教森严，父亲捉他回去骂上顿，母亲护着他，父亲那次踢了母亲，又没有踢脸。母亲抱着沈昌珉，没有任何表情，沈昌珉悔恨，心疼起母亲来了，决心不再做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来了。可沈昌珉的烟瘾倒是严重起来了，每次想吸烟，就使劲的咬着笔头。就一个初中来，他咬坏了不下一百只笔，他恨那些笔怎么脆弱的跟张纸样。一捅就破，却没发现那是自己下的力过大，再怎么结实的笔也不结实了。他那时还没开始恨自己的父亲的，只是感觉那是个相当严厉的人。沈昌珉在初中毕业典礼上抽了两年后第一次的烟，呛得他喘不过气，他还是拼命想这样做。他回忆起早上父亲抱着的那个女人，总体来看是比母亲漂亮上很多的女人，他的邻居，寡妇一个。沈昌珉还是不知道恨父亲，只想着走，走的远远的。谁都不管，青春的叛逆让他一个夏天变化巨大，去染发，去打耳洞。这些被禁止的事。沈昌珉第一次染的是白色，和妹妹现在的一样，妹妹觉得相当好看。父亲不止一次指着鼻子骂他，妹妹就是被他带成这样，沈昌珉耸耸肩。父亲给他来了结实的一拳，胸口。。

　　沈昌珉住了1个月的医院，父亲下了太大的力，沈昌珉当时完全休克，现在想来也只是将自己浸在无尽的黑暗中去，隔绝了一切吵闹。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就这么休克过去了，倒也落得个清闲的死。现在想来也是幼稚的很，哪有那么简单就死了的呢，每个人都这样想的话，那人类怕早绝种了。一个月后，沈昌珉出院，父亲生意上开始获得巨大成功，急匆赶回家看都没看沈昌珉一眼，带着母亲参加了场宴会，沈昌珉庆幸父亲没带那个女人去。沈昌珉烟瘾也没断，比以前大上很多，偷偷买烟抽，他也激灵多了，下课时跑到学校体育馆的带小隔间的厕所去抽。有时上课犯了烟瘾，就请个假，假装肚子痛，跑到厕所抽，老师倒也不怀疑什么，谁都知道学校食堂的饭菜出了名的烂，拉肚子是肯定的，没什么好奇怪的。沈昌珉就这样结束了他的浮跨的高中岁月，高中毕业那年，得的肺炎，妹妹才知道他已经抽烟这么长时间，沈昌珉也是有些能力的，假期里攒些钱，买药吃吃。瞒过了父母。倒也挺好的，沈昌珉渐渐不抽烟了，但有时还是难受，照以前样找东西来咬，力度轻好多。沈昌珉的咳声震了震金基范，金基范不及不忙的离他远点，他知道沈昌珉一时是不会起来的。可沈昌珉倒就是醒了，金基范连忙装睡。倒在一旁的床柱子上。沈昌珉扶住他，好笑样的摇摇头，为他盖好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穿好拖鞋，关上门，金基范都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看见金在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纠结成一团的眉毛与睁得很大的眼睛在看到沈昌珉之后恢复了它们惯有的柔和与平静。金在中是个极会掩藏自己的人，沈昌珉始终这么觉得。却总能看到一副摇摇欲坠的绝望感，生命在他的身上变得不再单纯，脆弱，而是难以摧毁。“醒了，收拾东西，吃早饭吧。”金在中做作似的拍拍衣服，好像他是个坐着久矣人样，美好的脸孔。沈昌珉拖着箱子进了房间，他打算多住段时间，偶尔是可以回家看看的。沈昌珉把东西样样拿出来，摆好在那个透明的有机玻璃做得桌子上，金基范偶的眯着眼，看着沈昌珉，开心的笑。沈昌珉推推金基范，他早知道金基范是没睡的，他偶尔动动的小脚趾完全暴露了他。“吃饭了。”

　　金基范跟在沈昌珉后面，踱着到了餐厅。金在中忙碌的背影在灯光下类似他的父亲或是母亲。他看到墙上的日历，刚换上去的，想到自己也该回校了。“哥，我要回校了，以后就来你这住了。”金基范和金在中同时抬起头，金基范在两秒后顺的低下头。然后呛着。金在中拍着他的背。“嗯，对了，是哪所大学。”沈昌珉奇怪着金基范异常的举动，喝了口牛奶，相当讨厌这东西，腻着牙齿和胃的东西，带着乳白色的液体。但还没到了反胃的地步，捏捏鼻子，就能喝下去。“贤德。”沈昌珉怕没有说完整。“新路的边上那所，离这很近。”补充了下，本想再说点，在看到金在中了然的目光后停了下来。“哦，我上过的。”金在中像是陷入回忆中，眼睛没有了一贯看人用的精明，反是单一的视线，径直望向门口的垃圾桶。沈昌珉多事的跑过去，是两张胸牌，学校的老胸牌，上面的名字赫然。“郑允浩”“金在中”沈昌珉发觉到了不对劲，溜回椅子上。他倒是不想多事，想来金在中也是极度拒绝说而已。

　　“哦，昌珉啊，带基范去你们学校的隔壁那家高中报道下，这是学生证和其他的证明书。”金在中回神，跑回客厅翻翻，翻出一些薄的证件。交给沈昌珉，困顿的揉揉额头。“你们慢慢吃，我去睡回儿。”金基范抬着头，碰碰沈昌珉，跑到门口的垃圾桶边上去，脸上露出的是与沈昌珉同样的震惊，与其说是震惊，倒是比这安稳了许多。毕竟金基范很早前就有这样的感觉了。沈昌珉吃完，打了个极不优雅的嗝，趴在桌子上，然后收拾收拾餐具，自动的去洗洗。那些证件一直被搁在一旁。金基范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打了个哆嗦，从心里凉透到头顶。沈昌珉给他批件外套，金基范穿着带着沈昌珉温度的衣服，躺到客厅沙发上，不想起来。沈昌珉洗好碗，擦擦手，拿起堆着的证件。想整理整理。半分钟后，沈昌珉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却还是缓的把东西放到桌上。一堆纸张中露出的一脚是张照片，依旧是金基范低着头的姿势，永不变。而两边，是沈昌珉的父亲，以及女人，他的邻居。那个寡妇。沈昌珉尴尬的坐在餐厅里，嘴里残留的面包的味道加上腻歪的牛奶味混在一起，足够让他反胃到想吐。天空露出的是明亮的色彩，明显是个晴好的天气。他到底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看金基范的，以至于看到这样的照片沈昌珉居然没想法，没感觉。他相信自己是可以去恨金基范的，只是他现在提不起精神来恨。软到极致，闷到极致。沈昌珉闭上眼。仰着。莫名的酸感涌上，他乱糟糟的头发让他很不舒服。

　　他看向蜷在沙发里的金基范，没一丝波澜的眼睛，四肢无力的放在沙发的两侧，鞋子拖拉在桌子底下，估计用手去够是不可能的了。沈昌珉到玄关处换双拖鞋，然后踱到金基范旁边，金基范立即蹿起来，给沈昌珉让点位置。沈昌珉有些不怎么想看到金基范的，因为他暂时还不平静。尽管他对这事没什么感觉。金基范无措的看着没精神的沈昌珉，思量着他这样子的原因。总是被沈昌珉牵动着神经是金基范所不愿意的，往往每个人都是需要自主自己的。半天，沈昌珉受不了静的恐怖压迫感，咳了两声，金基范猛地抬头，又低下头，总是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沈昌珉去拿箱子，金基范的眼光一直跟着他。沈昌珉想抽烟，特别想抽烟，因为他猛然觉得烦躁，他需要些东西平复自己的心情。沈昌珉拿药，灌了杯水，将药吞了下去，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水，自他的嘴角留下来，流向颈部，冰冷他的皮肤。压抑着烦躁。金基范想问沈昌珉为什么要吃药，他看到大的药罐子上小小的标签，那是治肺病的，金在中也是吃这种药的，初和金基范认识的时候，金基范见到的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中，隐约是有这种药的。

　　这是不是有些太不一样了，金基范开始忧虑起来，他是初次看到这样的沈昌珉，眼睛总是闪烁着漂亮快乐的光彩，犹如个永不瘫软的机器人。内心深处的厌恶感被沈昌珉一点点挖出来，他远离金基范，好似闻到金基范身上的味道就会感觉反胃，前几十分钟，金基范还是抱着他的后背说着挺喜欢他，沈昌珉就带着这股莫名的拥有感欣然入睡。眉毛纠结成一团，看着金基范如孩子做错事的表情，低着头，浓密的黑发，长的眼睫毛，精致的下巴，原本是很搭配的样貌，露出孩童般无措的表情。沈昌珉始终是个自私的人，他至少自己这样觉得，他将自己对金基范的情感撇开不讲，他是极度怨恨金基范的，这股怨恨犹如沼泽地里乌黑腐烂着无数动物尸体臭味浮上他的心头，暴露在空气中，仅仅只是一会儿的时间。

　　顺理成章的，他几乎计划好自己在以后的时间里该怎么和金基范相处，一切恐怖的想法被他从大脑深处一点点挖出来，把自己似乎是喜欢着金基范的想法塞进里面，用土埋上，踏平，血液不断的流动，流经它，使它逐渐成为虚幻，这一切仅仅只有10分钟的时间。沈昌珉整理好这一切，时间已经是上午11点钟了，他恢复原来的样子，叫金基范收拾收拾去报到，跑到餐厅，拿起那一堆的资料，装进文件袋里，偷偷的拿起照片，塞进口袋，不露声色。金基范很开心，他是喜欢看到沈昌珉这样的，和沈昌珉推门下楼梯，走到房子旁边的家小超市买点纸笔。沈昌珉偷偷跑到超市里的文印室，把照片传上去又打印下来，只有一会儿，沈昌珉将它和原来照片叠在一起放进衣服里面口袋。

　　等沈昌珉出来，金基范已经买好，着急着的将眼光四处乱射，寻找着沈昌珉的踪迹。看到沈昌珉，将嘴角尽力的咧开大的弧度，笑容美好，景色美好，干净且乖巧，沈昌珉不是没看过这样的金基范，而是在不同时候。钟声清醒了他的魂魄，鸽子飞翔，在空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弧度。公交车顶上刺眼的“63”停在超市门口，闪着绿色的光。人们争先涌下去，沈昌珉拉起金基范在车门闭上的最后几秒中跳了上去。投币，平缓呼吸，定神。沈昌珉只看到一个座位，拉着金基范，一用力将金基范准的摁在座位上。低着头，呼气到他的脸上，沈昌珉睁着眼睛看着他，手中握着的票一点点被手心溢出来的汗水浸湿，他相信自己再用点力，金基范的前额就会碰到前面人的椅子上，那将是难以用语言叙述的疼痛，并且是无休止。

　　别过头，沈昌珉的眉毛一点点的纠结起来，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小广场，沈昌珉记得这个地方，他的父亲，也是金基范的父亲，沈昌珉心里打了个结，痛起来。金基范闭合上眼睛，不去看沈昌珉越来越奇怪的表情，举动。沈昌珉将自己埋进无尽的黑暗之中，狰狞的面孔，沈昌珉一闭眼就是这些，吓得他马上睁开，看着地面。金基范的小半个影子倒着，肩膀一动一动的。安稳的过了半小时。一下车，沙丁鱼似的人们继续涌下去，沈昌珉握着金基范的手紧紧贴在一起，从后门下去。

　　金基范眨眨眼睛，沈昌珉好笑的看着他，领着他进去……教导处沈昌珉打听了半天才知道在走廊的尽头，还没开学，寂静无声，地面是干净无杂质的瓷砖。倒影出两人。主任是个大叔，30几岁的样子，厚厚的眼睛，打量着金基范和沈昌珉，在沈昌珉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不屑的瞥瞥，依他来看，沈昌珉就是那种痞子学生。然后将目光定在金基范身上。“你就是金基范？”看着金基范的学生记录，显然很满意的点点头。乖巧，成绩很好，不惹是生非。一年前转到乡下的一个小学校.

　　沈昌珉没仔细看，直到主任将记录放下，法定代理人上填着“金在中”？沈昌珉以为会是他的母亲名字或是自己的父亲。金在中是个极强的人，沈昌珉这样想道。风吹起一页，露出下一页，角落是父亲的名字！终究不是猜疑……空气中的干燥让金基范不安的动动。沈昌珉的影子微倾斜，他的头顶几根头发竖起，顶端的是金色的光芒。主任叫金基范后天来上学，手续其他的这两天学校会安排好。

　　金基范嘘口气，“嗯”的发着声。从办公室出来时，金基范看了眼桌上的时钟，液晶的小小显示屏上的是1点半。还早得很。
　　沈昌珉越来越精明的眼睛让金基范开始慌张，里面晶亮的打量的色彩越来越强烈，将金基范整个人看个透彻。压抑就像是棉絮样的东西。横亘在血管里，阻碍着血液的流动，透不过气来。心脏被束缚，肢体被绑的密实，动弹不得。

　　沈昌珉和金基范之间幻为金基范无法忍受的压迫感，侵袭来，摁住金基范的喉咙。没有言语，没有微笑，没有任何动作。放在以前，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却不同。
　　沈昌珉收拾好东西，平平衣服上的褶皱，微笑的对金在中说再见，拍拍金基范的背，跨出门，像是有藤蔓牵着他的脚，沈昌珉用力扯，脚踝都有了肿胀感，不回头的离开。金基范瞪大眼睛，是无法平复的惊讶。金在中奇怪着沈昌珉就这么些时间怎么就成了这样。沈昌珉说要搬回学校住，就不打扰他们了。停留在暗的灯光下小虫盘着飞中间的小小的环。和另一个在桌上的银色的环，气息不断萦绕在金基范耳边，是他永远感受不到的绝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