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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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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看清楚暗信里面的内容,呼吸猛地发紧,他快马加鞭将此暗信拿到沈辞暮面前,沈辞暮看完信纸上的内容,手上发力将信纸几乎捏烂,声音发冷:“调派人马,向南追捕,告诉沿路各城官员,若是有可疑之人,即刻拿下!”
谢朝朝,你祈祷最好不要被我抓住!
意识到沈辞暮竟然是要亲自去追,平安一惊,知晓定然拦不住,为了防止闲王得知消息,立马着手准备。
说回暗卫如何得知谢朝朝的线索,他们被下命追捕谢朝朝的踪迹,这一波流民原是被忽略的,只沈辞暮素来谨慎,为了抓住谢朝朝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便派了两人前去追捕。
因着他们只有两人对于信息捕捉没有那么及时,且那一波流民不走寻常路,为了沿路吃饱肚子,所以走的也并不完全是官道,所以路上错过了几回,直到最后两人守在从上京城去江南的一个唯一渡口之时,才将那一行人拦下。
起初伍娘子与其夫君并不承认见过谢朝朝,但是在威逼利诱之下,同行的一个男人未曾抵住诱惑松了口,道出了那日有一个女人跟着他们一同出了城,在出了城不远就与他们分道扬镳南下。
几番询问特征,几乎就可以坑定那女人便是谢朝朝,这时暗卫才快马加鞭往上京城赶禀报这一消息,途中甚至跑死了两匹快马。
事后伍娘子与其丈夫斥责出卖谢朝朝的几个男人,那些人拿了银子毫不在意:“那女人是于你们有恩,有非有恩于我们,我们为何要冒着得罪贵人的风险帮她!”
这个男人说完话之后,一行人中有不少人附和。
直到此时伍娘子才理解谢朝朝那日的顾忌,她看了看说话的几个男人,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只觉今日这些人为了银钱可以出卖谢朝朝,日后说不准也会与他们翻脸。
是以伍娘子在与夫君商量之后,与几个男子闹翻,分道扬镳之际,伍娘子与他男人让剩下的人选择跟着谁,那些人犹豫了一番,选择了跟着拿了银子的几个男人。
见状,伍娘子与她的男人也不再挽留,带着他们的儿子离开队伍,彻底与几人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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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谢朝朝这边,她尚且不知她的行踪已经被泄露,往南走到安岭郡,谢朝朝看到城门口贴着她的肖像,虽然这些时日她一路风吹日晒,加之一身破烂的乞丐服,已经与追捕令上的女人没有一点相像之处,但是还是没有选择进城。
她咬了咬牙,决定走更远的路,绕过安岭郡,而后开始向东。
这些时日走了许多路,她的脚底生出了许多水泡,加之在上京城那一日跳马车,脚踝被扭到,现下已然疼的很,但是即便如此,谢朝朝还是没有停下来歇息。
只是走的许久,实在是累了,恰巧看到出了小道外面有一个茶肆,她犹豫了一番,还是走了过去,却还不待她坐下,便被茶肆的老板赶了出来。
许是这两日实在是没什么生意,茶肆老板见到乞丐模样的谢朝朝,气的吹胡子瞪眼,大喝:“滚滚滚,你个小乞丐有银子吗就要喝茶,去喝那泥沟里面的水去!”
谢朝朝被哄了出来,她不宜跟人发生争执,抿了抿唇起身离开,走了一段路,她打量了四周一番,又钻入了小道。
谢朝朝走的不紧不慢,她屏住呼吸,敏锐的察觉身后不远处有人尾随。
她选的本就是人少的小道,不会那般恰巧有人会在她走的时候走,她停下的时候停下,谢朝朝捏紧了藏在怀中的匕首,快步走到一个拐角处躲了起来,果然,身后一直尾随的人察觉到她跑了起来,也跟着加快脚步。
忽的,谢朝朝从暗处窜出来,匕首抵在尾随之人的后背上,低沉着声音威胁:“你是谁,干嘛跟着我,再跟着我,我杀了你!”
听到她的声音,被威胁的人身形一僵,半响终于出声,里面还带了些哽咽:“是我,我是林青之。”
闻言,谢朝朝的神色渐渐顿住却并没有立即放下匕首,她仔仔细细打量跟了她一路的男人,确认领口洗的有些发白的外衫的男人真是林青之方才放下匕首。
自上一次上京城郊外一别,二人再未见过,谢朝朝也没有想过二人会有再见的机会,见着如今变化了许多,几乎认不出来的林青之,谢朝朝心下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青之变了这许多,她又何尝不是呢?
虽然她这一世留在国公府有为了帮林青之的缘由,但是究其根本,他这一世至少是因着她被连累受了这无妄之灾。
林青之周身不见一丝傲气,动作似乎也有些不自然,谢朝朝的目光右移,落在了他垂在袖管里面的手上,这手似是有些僵硬搬不得重物。
察觉到谢朝朝的目光落在他废了的右手上,林青之没有躲避,反倒大方给她展示了一番:“不影响日常的生活,只是不好再拿笔写字,不过现下不用去科举,倒也没什么大碍。”
谢朝朝沉默,她知定然没有林青之说的那般轻松,却也开不了口说些什么“帮助”这样虚伪的话,毕竟她如今也是自身难保。
反倒是林青之察觉到她的沉默,主动岔开了话题,他微微蹙起,语气里面是担忧:“谢……姑娘,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林青之从只言片语中揣测出谢朝朝的境地,原那些张贴在城门口的画像竟然真的是抓捕谢朝朝的,他敛下眸子道:“如今林某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望谢姑娘你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谢朝朝的目光看向被霞光笼罩的东边儿,她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或许是旧时记忆的弦被波动,谢朝朝心底涌起一缕复杂,她张了张嘴看着青衫男人,半响随着风方才听清楚里面的呢喃。
说的是:“也希望你平安顺遂。”
谢朝朝不知的是,她向着东继续前进,本该是走远了的林青之又折了回来,他望着谢朝朝的背影,从怀中摸出一张已经泛黄的宣纸。
仔细瞧了去,这是二人初初相识,谢朝朝写给他的第一封书信,书信的字里行间还能看出当时的稚嫩欢喜。
他恋恋不舍的摩挲了两下珍藏了许久的书信,想了想将书信撕了个粉碎,看着一地的碎纸屑,林青之道:“谢姑娘你变了好多,但终归是好的,相较于往日的胆小怯懦,如今虽是衣衫破败,人也显得狼狈,但是却更加自信坚定了,林某帮不了你什么,就再做这最后一件事情当做个善事吧。”
是月,江南已然将要春尽入夏,谢朝朝早早的从外头回来,旁边院子的大婶见她回来的这般早,道:“刘妹子的夫婿不愧是经商的,连带刘妹子你也脑子转得快,我们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妇人自是比不上。”
货郎妇人是谢朝朝给自己编纂的身份,她依着路引上的身份信息,编造出来了个不存在的走南闯北的货郎夫婿。
又担心商贾地位低下,有人上门欺辱,便又杜撰出来了个在苏州当一个小官的妹夫,故而这些左邻右舍虽是有些好奇但却也有几分忌惮。
谢朝朝听出来了许婶子话中夹杂的“嫉妒”,当做未曾听出来,只道:“昨日我听巧姐儿也想要一个,今日便特意留了一个下来,请婶子转交给巧姐儿一下。”
此话让刚刚还有些不满的许婶子面色有些尴尬,她擦了擦手上的灰,接过去诺诺:“这怎的好意思,多少银钱我拿给你。”
虽是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还是没有推拒,巧姐儿是许婶子唯一的闺女,即便是住在这泥腿子巷子里,也未曾让这唯一的闺女吃半点苦,旁的小孩子玩泥巴消遣的时候,巧姐儿已经有好几支不同样式的拨浪鼓了。
而巧姐儿这般受宠,非许婶子不能生,也并非两口子都喜欢女儿,而是许婶子男人一次外出与人生了矛盾,被人一脚踹伤了根本,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故而才开始宠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
此前,巧姐儿也瞧不上谢朝朝做的香囊,毕竟比起铺子里绣娘寄卖的香囊的绣工,谢朝朝的绣工差远了,针脚也不对。
但是因着谢朝朝的巧思,她这香囊火了,巧姐儿见小姐妹们都在谈论,她也想买,却总是买不上,这让自小要什么都能被满足的巧姐儿心里头生出了不高兴。
不过两三日,已经来来回回找许婶子闹了几回了。
谢朝朝没有应下许婶子给钱的话,只说是送给巧姐儿了,她本也不是靠着卖香囊来度日,早前她藏在里衣的银票排上了用场,让她寻了这处宅子安家落户。
她带来的银子,足够她这般简单的过上几十年,只是若是没有个营生,却又有花不完的银子,到底太过惹人注目,容易招来贼人。
这般才借着开的正艳的花,想到了做些香囊来卖掩人耳目,谢朝朝的针线活做的不好,便只能想些巧法子尽量让做出来的香囊卖出去。
她花的巧心思便是在香囊里头塞了写了些吉祥话,又因着香囊里面花的样式在宣纸的末尾描摹出来一朵。
本只是想要将做出来的香囊卖出去,不料却讨得了女子们的欢心,甚至专门有人为了吉祥话与末了描摹的一朵花儿,专门来买香囊。
是以本只打算将做出来的香囊卖出的谢朝朝,倒是愈发的忙碌起来,每日只要是做出来的香囊,没有一个会剩下。
拿给许婶子这一个,自是谢朝朝一早便留好了的。
在院子里玩儿的巧姐儿闻言,高高兴兴从许婶子手上拿走香囊,迫不及待打开了香囊,拿出里面的字条,小姑娘的声音欢呼雀跃:“是柿柿如意,末尾还有一个红彤彤的柿子呢!”
本是不喜欢谢朝朝的妇人,此时得了她的好处,倒也是不好意思再摆脸色,只尴尬道:“大妹子你夫君什么时候回来?若是他常常不着家,即便是大妹子你的妹夫在苏州为官,恐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在这个世道,如实想要平安度日,家里面得有男人才行,这也是为什么谢朝朝一开始便要编纂出来不存在的货郎夫婿与在苏州为官的妹夫,便是想摆脱不必要的麻烦寻个安生。
但是许婶子一番话将谢朝朝这几日的隐忧挑破,她的香囊这几日出了些风头,已经被城里头做相同行当的人盯上了。
虽说一时半会儿当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若发现她家里面长期没有男人,那些人恐怕就不会再有顾忌了。
谢朝朝一路上走来,寻了这处置办了宅子,便是想着安定下来,不想隔三岔五换地方和身份,有先贤曾言“大隐隐于市”,若是频繁的搬迁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想到这些,谢朝朝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同许婶子道了别,心事重重往家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