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37、09.灰姑娘转身的瞬间（4） 满脸是血的

　　大厅里的人都呆住了。
　　满脸是血的少女躺倒在大厅的中央。
　　“一一！”黎钟阳用力地甩开若衡的手，冲到何一一的身边，大厅里的人都在观望。杜莺歌皱起眉头，轻巧地走到商臣的身边：“这就是你的朋友？”
　　“哥哥！”若衡委屈地攒着被钟阳甩开的小拳头，水气氤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商臣，他背在后面的手对着大厅后方的阴影摆动：藏在角落里的黑色鞋子属于成年的男子，泥点被水渍粘在鞋面上，它正一点点地缩回去，除了莲怡，谁都没有在意。
　　“钟阳。”商臣的口气也严厉起来，先走到若衡面前。他蹲下身子，爱惜地揉搓着若衡泛红的手腕，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那个少女的意思。他看到莲怡兴味盎然的笑，在期待他特别的反应。他厌恶地低头，更加不愿意去看地上的黑色身影。
　　“商臣，这是一一，何一一！商臣，她是一一啊！”小心地托起一一的头，钟阳的手掌间都是粘稠的液体，腥味在敏感的鼻尖飘绕，钟阳感觉到手掌下少女皮肤的滚烫，吃惊地看着她的脸：“怎么会烧成这样，一一，何一一！”
　　“不用担心，只是淋雨以后的正常反应。”缓慢睁开的黑色眼眸里有一瞬间的失焦，撑着钟阳的手臂坐起来，一一从她臂弯的空档里看到若衡苍白的小脸。没时间去分散注意力，她抬头寻找莲怡的丹凤眼，浅淡地笑起来，她有些吃力地开口：“王莲怡，我找你。”
　　“这种时候我不应该是你第一顺位的选择。”莲怡回报的微笑深入得很，丹凤眼里有真正的乐趣，他的冷硬因为一一新染的红色而稍减，虽然只有一瞬间，已经可以让旁边的雅宝咬紧了牙关。
　　“一一，那是商臣，杜商臣。”钟阳着急地喊起来，一一顺着莲怡的眼神转移视线，看到少年的侧面。
　　“商臣——这名字听上去真是耳熟。”她觉察到他身边杜若衡的身体风中落叶一样的颤抖，是因为她存在的原因。她眯起眼睛，零散的蓝光一点点聚集在深黑的眸底，她对上商臣不情愿转过来的眼。
　　“一一，他是商臣，你爸爸在找的，你的亲哥哥商臣；商臣，这是一一，何一一，她是你的亲妹妹一一。”钟阳的声音紧张地尖起来，喊出来的字句让杜莺歌的眼睛都尖锐地眯起来。
　　莲怡认真地笑，红润的唇上有诱人的光泽，他是真的在憎恶面前的少年，一一看得清楚，眩晕还没有过，她不能完全理解钟阳的意思，却看到被叫做商臣的少年站直了身体，眼睛里都是不可能的否定词，杜若衡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被前跨的杜莺歌挡在身前。
　　商臣在一一的身前蹲下。
　　“他说你是我的哥哥——”一一荒谬地笑着，脖子上的刀痕还是新的，她喉咙间的震动都让疼痛加剧，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无奈地伸出一只手去掩口，纤细的手臂却在中途被商臣握住，他看到她虎口上久远的牙印。
　　“她有洋娃娃，商臣，看她的那个洋娃娃！”钟阳硬把一一的另一只手举起来递到商臣面前，残破的洋娃娃穿着泛黄的棉布衣裙，深褐色的血迹点缀在上面，商臣的眼瞳都睁大，低头看着那个洋娃娃，一一的手固执地紧握着娃娃，用力得指节都是白色的。“你……”他抬头看进一一的眼睛，黑色的眸子里都是疲惫，星星点点的蓝光明暗的闪烁，就像是黎明前的星空。
　　“是你！”商臣叹息着，意犹未尽的语气里藏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悠远情绪，钟阳用力地点头。杜莺歌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若衡，叹气。雅宝看着莲怡的笑脸，怎么都无法安心。莲怡对那个少女的兴趣不单纯，不完全是因为杜商臣的关系。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想要说些什么转移莲怡的注意力，周围却都是惊讶的哗然。她抬起眼睛，看到杜商臣将那狼狈的少女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一向清冷的脸上出现真正激动的喜悦，那是失去珍宝的人重遇神迹的感激。
　　何一一真的是杜商臣的亲妹妹。
　　大厅里的人肯定地点头，不知道该跟着扮演怎么样的情绪，杜莺歌深吸口气，鼓起掌来：“商臣，原来你妹妹还活着，恭喜你们兄妹团圆。”
　　掌声四起。
　　这是杜家的态度了。莲怡眯起眼睛，所以何一一被认可是杜商臣的妹妹，她会变成——“灰姑娘吗？”雅宝不甘地低喃，莲怡笑起来，伸手去拍雅宝的手臂：“你也这么觉得吗？怪不得我们是未婚夫妻。”
　　“莲怡——”雅宝因为这样亲切地表示激动得红了脸颊，对何一一的猜测都散去，她只是沉迷莲怡称赞的微笑。
　　“若衡——”杜莺歌伸手拉过身后站立的侄子，“来恭喜你哥哥吧，你不也一直想要一个姐姐吗？”
　　“我最讨厌灰姑娘。”杜若衡紧拽着兔子玩偶的手交握起来，他抗拒地摇头，后退的道路都被围观的宾客堵死，他看着商臣专注的眼神，何一一额头上的鲜红落下来，滴在商臣深蓝色的裤子上。
　　啊——
　　“若衡！”
　　众人都随着杜莺歌回头，听到童音连续的尖叫，兔子玩偶的耳朵被用力地拉开，覆盖在小小少年自己的双耳上，他尽情地尖叫，没有能换得唯一在意的人回头。
　　他讨厌灰姑娘。
　　杜若衡用心地想着，嗓子因为用力而疼痛，他坚持地叫着，下定决定要捍卫王室的尊严，为了王子高尚的感情不被低贱地欺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