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环玥

36、09.灰姑娘转身的瞬间(3) 那个黑衣人

　　“请好好弥补你的失误，不要让莺歌阿姨发现了，我不希望你难收场呢。”
　　软软的童音还没有性别的痕迹，小女孩一样的甜，抱着兔子玩偶的手空出来一只放在耳朵上，小巧的手机是和衬衫配套的粉红色，玩具一样的盖子被小心地合拢起来，小小少年站在人群外，双臂都环抱着兔子玩偶，他闭上眼睛微笑。
　　“若衡，看到你就好了。商臣呢？”
　　“钟阳哥哥——”
　　正在梦游仙境的爱丽丝被突然的招呼从甜美的梦境里拉醒，小小少年猛地睁开圆圆的眼睛，眸子里的水气氤氲，他迟疑地伸出一只手揉着眼眶。弯着身子对着他的少年脸上都是焦灼，他正要回答——
　　啪——啪——
　　大厅中的喧哗先停，水晶的灯光跟着闪烁了一下再暗淡下去，集中的追灯聚集在正中央的罗马旋梯上，大家都集中了视线跟过去。黎钟阳也不由地站直了腰，先看到原本站在那里的一对璧人，白色西装的少年敷衍地微笑，旁边的红衣少女紧紧扣着他的臂弯，那是——“怪不得看不见他，原来王莲怡和楚雅宝都躲在那里。”
　　穿着黑色裤装的女子从少年少女背后的楼梯下来，靠在白玉栏杆前，她站在灯光的中心对着厅中的客人微笑：“感谢诸位霍家的朋友接受今晚的邀请，请允许杜莺歌在这里先谢谢大家的拨空光临。”
　　“哥哥在那里。”喜悦的童音大起来，一只手伸出来指向罗马旋梯——杜莺歌站立的楼上。钟阳跟着看过去，看到三楼的白玉栏杆上有一个人影孤独地站立着，隐约的轮廓是少年美好的身姿，只是脸部眼睛的位置上，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凸起框架居然是墨镜的样子。钟阳愣了一下，那人影并不是杜商臣。他回头看到杜若衡热切的笑脸，眼眸的方向证明他刚才的视线位置并没有差错，他重新转过头去，照着杜莺歌的灯光已经缓慢地摇上去，那带着墨镜的人影却不见了。另一个少年从背后的黑影中跨出步子来，雕像一样的线条在唇角的位置划出优雅的弧线。那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对着厅中的众人抱歉地微笑，向着前倾着身子，翘首看他的杜莺歌缓慢地摇头。
　　“商臣！”黎钟阳念着那少年的名字，胸腔内紧绷整晚的空气才被吐出来，他放松得眼睛都要湿润，忍不住就要前跨步子走到众人的前面去，他抬着头喊他：“商臣！”
　　“哥哥！”
　　童音尖利地同时响起来，盖过他焦灼的呼唤，先得到三楼的杜商臣安抚的微笑。
　　灯光从他转过的身子上移开，钟阳听到杜莺歌压抑着失望的中音：“很抱歉，因为长途飞机的缘故，湛磊他身体不适，不能按照原定计划招呼大家，请各位朋友谅解。霍家改天会一一向各位朋友致歉，希望大家今晚过得愉快。”
　　追光随着杜莺歌的手势暗下去，水晶灯稳定地亮起来，失望的声浪在重新骚动的人群里传递，在这样雨大风急的夜晚，他们的到来不过是为了在那个消失了六年的少年眼眸里重新留下各自的影子。
　　“真是傲慢的霍家人啊。”无奈的挑拨轻音从刚下楼接触人群的莲怡唇中吐出来，小小石子一样投进交接的耳朵里，水波涟漪地荡漾开去。不甘心的愤懑是最可以传染的情绪，人群不安地躁动，雅宝跟在莲怡身边看得清楚，不解地靠近莲怡：“莲怡，他到底是霍家这代唯一的一个。我们必须和他交好的。”
　　“我从来没有交恶的意思啊，我只是太过想念这个朋友。惊鸿一瞥最容易牵挂人心，尤其是像他那样只在六年前的晚上出现过一次，就音讯全无的霍家人。”莲怡微笑着，偏过脸看着雅宝，视线的焦点却落在身后缓步下梯的杜商臣身上，“也不知道他在纽约的这六年过得好不好？商臣，你是我们中间唯一看到他的一个，你觉得呢？”
　　“我们想要保证他在景城过得更好。莲怡，我最需要你的帮助。”杜莺歌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两个少年胶着的视线，“商臣，若衡刚才是不是在喊你？”
　　“是的，阿姨。”商臣有礼地点头，盯着莲怡的眸子里有深沉的墨色，相对的丹凤眼眯起来，划过锐利的光，两个人都用难得激烈的情绪在较量，深刻的风暴酝酿着，站得近的两个女子都被波及。
　　“莲怡——”雅宝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杜莺歌肯定的眼睛。年岁是用充分的经验累积的结果，杜莺歌都忍不住地变色，觉察两个少年间膨胀的是被世俗定义为仇恨的感情：“商臣！”她厉声唤着，“是，阿姨。”刚硬表情的商臣低下头，强迫自己转过身去。
　　“莲怡——”杜莺歌叹息着，“商臣是杜家人。”模糊的警告有哀求的意思，但并不软弱。
　　他们都应该是霍家之下的和乐维持者，莲怡知道她的意思，也必须记得自己的姓氏，“是的，莺歌阿姨。”他看着商臣离开的背影，眼中的恶意挥散不去，他唇边的微笑都可怕起来：“莺歌阿姨，今天黎钟阳用肖冰的帖子带进不被允许进入的少女，我想若衡急着要找商臣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杜莺歌将信将疑地看向雅宝，看到她肯定地点头。
　　“何一一是开明中学的普通学生，黎钟阳破坏了信任的规矩。”
　　“我知道了。”杜莺歌看向商臣，侧过脸的商臣了解地点头，瞥到莲怡的微笑，刚刚舒展的眉头锁起来，他一向憎恶王莲怡的开心，那代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有悲惨的事情正在发生。

　　“商臣——”几道人群之外，黎钟阳跳起来，对着商臣大喊，焦灼的视线集聚在好友的脸上，商臣看到他的衣摆被若衡牢牢地抓紧，兔子玩偶的耳朵因为两人的动作而摇晃，招手一样的效果。他笑起来，“黎钟阳是我的朋友。”他轻声而坚定地说着，没有去看杜莺歌挑起的眉角，他正要向着他们走过去。

　　“王莲怡！”
　　尖利的叫声从众人的头顶上划过，跌撞着从人群后面的阴影里滚落下来的身影是狼狈的黑衣少女。
　　上衣的校服都被利器划破，她的刘海下有崭新的刀痕，新鲜的血液染红额头，她腰间的黑色外套也随着她翻滚的动作落在地上，破旧的洋娃娃从她怀里滚出来，她连忙地伸手去拿，手腕上紫色的淤青上沉积了浓重的黑色。她昏眩着站起来，固执的眸子里最后的一点光正对上王莲怡的丹凤眼：“王莲怡，我找你。”
　　“一一！”钟阳惊喜地喊起来，想要上前的身子被若衡紧拽的衣摆箍住，动弹不易，只能用激动的眸子游移在她和商臣之间，“商臣，这是一一，商臣！”
　　商臣？这名字听来熟悉得很。何一一模糊地想着，眸子里倒映王莲怡灿烂的笑，耳鸣到了极致，她什么都听不到了，水晶灯的光刺进眼瞳里，她厌恶地闭起眼睛，但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她要找王莲怡。
　　他一定知道那个找他们父女麻烦的人是哪里来的。那个黑衣人居然在这里，他想要取她的性命。她一定要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