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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6.高昂代价的交易(3) ...

  •   靠海的景城并不是一片平原的城市。
      跨过整个市区的山脉层叠起伏着景城的土地,让能从高空看到景城全貌的人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一条沉睡的龙。这是关于景城好风水的佐证,据说也是霍家人重回景城投资的重要原因。龙头在东边昂起来,积聚成高入云海的山顶,龙尾则扫到西方的海水里,平成一大片怡人的海滩。这条龙不是死物,它的身体是飞翔中的姿态,所以景城市区的道路螺旋着上去又下来,虽然用上好的柏油修成了公路,但是上下坡的频率太高,不适合自行车的存在。景城的私人汽车拥有率也是全国人均最高的。没有私人汽车的人就坐公车,每五分钟一班的环城公车用一元钱就可以通行整个城市。如果连一元钱都舍不得花,那就只好靠双腿行走了。

      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明晃晃的冬日阳光直射在少有车辆通行的灰色柏油马路上,人行道上的人也少。宽大的黑色大衣上沾了白色的墙灰,挂在何爸爸瘦弱的身躯上,随着他艰难的脚步晃荡,他走得一头汗水,左手里紧紧攒着一张发黄的纸,他一边走一边张望着四周的风景,努力和记忆里的图像对比,手上的纸都被潮湿的手心握出水印来,他顺着大马路左拐,在十字路口迟疑了一会儿,选择了看来幽静的偏僻道路。前行的地方开始出现绿色的长青树,柏油路面连接着铺满小石子的小径,他推开绿色的活动栅栏门,再拐了一个弯,就看到黄色的牌子挂在老旧的俄罗斯式高楼的门口:景城福利院。
      何爸爸微笑着松了口气,欣慰地踏上水泥台阶,嘎吱地推开作响的斑驳木门走了进去。

      “您好,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标着来访接待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大开着,坐在深茶色桌子后面的青年人在打电话,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笑得前仰后合,摇晃的身体差点从黑色的木椅子上掉下来。何爸爸局促地走到他面前,他用手势招呼他坐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他有客人,等会儿再打给他,青年人咳嗽了两声,恢复亲切而严肃的脸孔,看着何爸爸迟疑地放在桌面上的一张纸。
      “这是……”他拿起来看发黄的白纸上字迹都模糊的内容。
      “这是我在六年前从这里收养走一个孩子的证明。”何爸爸不安的双手在膝盖上擦来摩去。年轻人不明白地看他:“有什么问题吗?何先生——”他扫到手中收养人姓名的地方,看到职业的内容上填写的是大学老师。可是眼前这个穿着破旧大衣的男人很难让他联想到大学老师的气质。他犹豫地试探,看到何爸爸肯定地点头,他努力压抑还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我本来是海城大学的哲学老师,但是自从我妻子在一年前车祸去世,而我本人又被查出癌症以后,我就辞职了。”何爸爸不好意思地辩解,青年人同情地点头,看着何爸爸的眼睛里多了些热情。
      “请问您这次来我们福利院是为了……”
      “我就要死了。”何爸爸突兀的话语让青年人没法子反应,他怀疑地看着何爸爸。
      “我就要死了。”何爸爸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青年人的面孔,“医生说我的癌症已经是晚期了,为了治病我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其实自从我妻子死去以后我对这个世界就没有很多留恋了,对于死亡的结果我并也不害怕,可是我不能不为一一着想。”
      “一一?”青年人低头看到手上的纸,在被收养人一栏上填写着“一一,女,八岁”的字样,他抬起头明白地点头,“何先生,你是想要把这个女孩子送回到福利院来吗?您收养她的时间是二零零年一月,那么她现在应该还未满十八岁,照理说是可以由福利院重新收养的,可是她的户口应该和你一起迁到海城去了吧,按照地域划分,她现在只能被海城福利院收养了。我很抱歉。”
      “不,我不会把一一送回到福利院的!我们当年看到她的时候,她根本满身伤痕,我们看着她缩在角落里,不肯说话也不敢吃饭,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才能让她开口,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允许她再回到那样的环境里去。”何爸爸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青年人的眼睛含着水气红起来,青年人愣了一下,喃喃地摇头:“何先生,我们福利院一向很重视儿童的教育和福利,您说的那些事情……”
      “你是在指责我撒谎吗?我们保存着当时的医疗记录,我可以找出来给你看,我们参与了那起案子,关于你们福利院的旧院长虐待和出卖儿童的诉讼案,我和我的妻子都是被法庭传唤的证人。”
      青年人完全地愣住,无力地低头,他悄悄的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拉了一下:“那个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已经换了院长,而且媒体因为六年前的事情对我们福利院加倍关注,所以我们会更加小心照顾那些孩子们的。”
      “哦,是,是。”何爸爸不好意思地僵硬笑着,重新坐在青年人的面前,他一边擦汗,一边真正地说出自己的来意,“我这次来是想要为一一找到她的亲人。”
      “亲人?”青年人不明白地皱眉,“这个女孩子就是没有亲人了才会被送到这里来的。”
      “她有一个哥哥,只比她大两岁,我们在收养一一的时候听说他已经被别的家庭收养了。我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我希望在我死前,可以把一一托付给她真正的亲人。”一口气说完心中积聚的愿望,何爸爸松了口气地陷在访客专用的折叠椅座里,期待地看着青年办事员的脸,看到对方为难地摇头:“何先生,按照规矩我们是不能透露收养人的资料的。而且就算你说的那个男生存在,他比你收养的女孩大两岁,今年一样也没满十八岁,他有什么能力照顾你的养女呢?”
      “我只是希望一一可以找到她的亲人。”何爸爸苍白了脸色,伸出手抓住青年人放在桌上的手腕,“我妻子车祸以后昏迷了两个月,我当时也在车上,虽然没有像她一样重伤,但是我被查出了癌症,必须要隔离治疗,都是一一在照顾我们。我妻子终于离开我们以后,都是她在照顾我。我只是想要在离开前为她做些事情。她已经没有了父母,我和我的妻子本来承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可是现在我们都不得不提前离开她,她还没有十八岁,难道你忍心看着一个这样的女孩子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生吗?我求求你,哪怕让他们兄妹能够见一次也好啊!”何爸爸哀求地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青年人的手背上。他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何爸爸的手里抽出来,却没有成功。
      他也是个有同情心的人,而且他没办法面对把脸都哭皱的成年男人,叹息着,他只好点头:“好了,好了,何先生,请您别哭了,我帮你先查查那个男孩子的下落好了,然后我们再想办法,看看这对兄妹到底是不是有缘分。”
      “谢谢,谢谢你。”何爸爸用大衣的袖子去擦眼泪,青年办事员看不下去他鼻子前面的透明液体,把自己用的抽纸递过去,何爸爸感激地微笑,用力地抽吸了一下鼻子,所以没听到青年办事员的问题:“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商臣,他叫做商臣。”
      卫生纸还贴在鼻子上,何爸爸慌忙地回答,看着青年人在电脑里输入这两个字。“能起这样名字的父母应该算是有文化的人吧。”青年办事员打趣,想要舒缓何爸爸紧张的表情。何爸爸配合的笑了笑,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关于商臣的被收养资料:“商臣,男,一九八九年8月24日生,被收养年纪10岁,收养人D”。
      “这是什么意思?”何爸爸指着那个大写的字母“D”着急地看向办事员,青年的脸色却发白,迅速的退出查询系统,他躲避着何爸爸问询的视线:“很抱歉,我们查不出他的收养人资料,可能是当初没有登记在案,对不起,何先生,我们帮不了你。”
      何爸爸狐疑地看着他,发现青年人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你……”
      “我还有事,不好意思,你想要坐一会儿也可以,但是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办事员说着站起了身子,外衣都还挂在坐着的椅背上,办事员就往外走,何爸爸看他急切的样子,不得不跟着他走出去,他几乎是被赶着出了福利院的大门,连一一的收养证明都落在了办事员的那张桌子上。

      何爸爸不明白青年办事员脸上隐藏的恐惧,好像因为他的关系,让他触碰到了了不起的禁忌。他只是想要帮一一找到唯一的亲人而已,他想要找到那个十六岁的男孩子,虽然关于他的下落,他只看到一个字母“D”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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