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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子殿下醉卧马厩 世子殿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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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洛站在栏边,一眼望去,正是凉州方向,嘴角顿时浮现一抹笑意。
“在这北离境内,王爷要取一人性命,何须大费周章,况且若不是为了三州百姓,王爷又岂会委身于大乾朝廷之下,更莫谈要与大乾那群权臣为伍。”
此言一出,亭中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正如亭下看似一滩平湖,实则暗流涌动。
那位北离王负背双手已紧握成拳,神情难分喜怒。
良久,方才再次发话,“先生这是在赌?”
秦羽洛自负道:“这只是在下平生一小赌,将来要赌的,乃北离数百万军民之命,素闻王爷礼贤下士,今日一见却与外界所传大相庭径,想必是故意为之,以试探在下品行才能,如此推断,这半年来与在下信件往来的也当另有其人。”
见已被拆穿,他汗颜不已,当即沏上一杯热茶,叹道:
“本王虽一介武夫,却也清楚这绝非待客之道,只是本王那位夫人想一睹先生风采,所以才特意选择在此亭中迎客,也正如先生所言,这半年来一直是她与先生在信中交谈,本王只是代为传达而已。”
“此刻夫人就在听潮阁上,想必她也未曾料到,先生这等奇才,年岁却与犬子不相上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是一半嵌入山崖的那座六层高阁,最顶层一名年轻妇人正立于雕窗前,很快便隐匿阁中。
然而那清雅绝俗的面容,却是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中。
回想这半年来其信中所言,皆是家国大义,无半点儿女情长,方一阵感慨。
“王妃虽是女流之辈,多年来为了北离百姓隐身幕后,为王爷出谋划策,殚精竭虑,实令在下折服,第三件薄礼献上,只盼能为王妃分忧,也为北离百姓谋福。”
沐戎当即问道:“先生所指的薄礼,莫非是人?”
秦羽洛应道:“正是。”
这位北离王只是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刚毅的面容带着几丝疑惑。
“前几日府内的确是来了一位客人,起初本王以为只是一名流民,便让管家取了一些物资与他,不曾想与其交谈一夜,方知此人的见识匪浅,于是出言相留,他也并未拒绝,原来这一切都属先生之功。”
沐戎统领北离多年,深知对于如今的北离来说,那十六具大骊碟子的尸首和桌上这幅靖北图固然难得,却只是一时之利。
若得一良才加以善用,便可造不世之功。
当年大骊不过中山小国,在那位耶律太师执掌朝政政之后便迅速崛起,除了其本身才智谋略属当世一流,广纳贤士也是其辅国兴邦不可或缺的手段。
秦羽洛谦卑道的躬了下身,“功劳不敢当,顺水推舟罢了。”
两人交谈之际,天色时暗时明,黑云摧城,俨然有风雪骤临之势。
正如当今北离,看似屹然不倒,实则早已深陷漩涡之中。
“之前夫人特意交代,先生体弱不可经风雪,不如前去正厅,本王将那位先生一同请来,也好听取两位先生高见。”
见这位北离王已无戒心,她也不再拘谨。
“听凭王爷吩咐。”
早在四年前,北离世子将要进京受封的消息便传了出来,大乾王侯后人册封世子本是寻常事,可自乾元帝继承大统以来,还没有一次世子册封能够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然而这股风一直吹了近四年,一直到半个月前诏书才下达北离。
不曾想那位世子殿下不仅毫无收敛,反在诏书抵达当日,带着传旨的小黄门令去了凤鸾楼,吓得那位年轻宦官当场就软了腿,哭喊着爬出了凤鸾楼。
当晚,小黄门令一行人便悄悄离开了并州,第二日就有‘元陵臣子不惜花,世子来把手教’的流言传遍坊间。
然而北离王府却丝毫没有动静,任由发酵,仿佛就当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在拱门外等候多时的夕沫见到两人和气的出来,顿时松了口气。
两三步跑到秦羽洛跟前,顺带偷瞄了眼走在前面的沐戎,那股英武之气几乎让她不敢直视,凑上前小声嘀咕道:
“这难道就是那位北离王爷?真是虎父犬子。”
秦羽洛竖起手指,放在她喋喋不休的唇间,“你呀,当心祸从口出。”
被提点的她连忙捂住嘴,默默的跟在两人后面。
那位灰衣老者面相和蔼,眼中隐藏着道道精光,但在这位北离王面前,却显得毕恭毕敬。
“周伯,去将前日来府中的那位先生请来,就说我与秦先生在正厅相侯,还有,叫上世子。”
“这……”
眼见周伯面有难色,沐戎心里也大致有了分寸。
“是不是世子在外面又惹事了?”
周伯犹豫道:“惹事倒没有,不过世子昨晚在凤鸾楼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后又和人畅饮至黎明,此刻正在王爷的马厩里醉的不省人事。”
听闻此言,一向正经的秦羽洛嘴角也是流露出一股笑意。
夕沫更是低着头躲在她的身后,强忍着不笑出声。
这位北离王的脸色顿时难堪不已。
“知道了,你先去请姚先生,本王亲自去叫他。”
然而周伯却更加为难。
“与世子同饮的,正是前几日来府中的那位姚先生。”
这下,就连秦羽洛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听闻沐凤临是与姚鸿山在一起,沐戎的神色也缓和下来,“先生是先去正厅等候,还是?”
她恭敬回话,“姚先生既是在下请来的,自当一同前往。”
旧燕时期,燕人的驯马术天下闻名,早期驯养的马匹大都以战马为主,阖原君时期开始盛行赛马之风,各士族争相跟随,因此燕人有‘五户一马’之称。
燕灭亡后,大部分的驯马师都被大骊军队屠戮殆尽,还有小部分被收编于北离军中。
在这些年官府的大力提倡下,如今的北离已经是一户一马,甚至一户两马,且都以战马为主,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北离王府之中,便有一片能容纳数十匹战马的马厩,每一匹都有独一编号,除了夜间,其余时间都在马场由专门的驯马师驯养。
此刻的马厩外,满地的酒盏碎片,时不时听到一句醉话传来。
“老瞎子啊老瞎子,让你去凤鸾楼喝喝花酒,又不是上战场打仗,你说你滋溜一声跑了,让世子多没面子?”
“赏!该赏!”
然而却没有人回话。
秦羽洛跟随沐戎进入马厩之后,才发现情况与刚才所想截然不同。
只见每间马棚都是单独隔开,配有水槽粮槽,墙壁上各样工具摆放的整齐有致,不仅没有马匹的排泄物,就连丁点儿异味都没有。
以小见大,这也让她明白,为何有天下铁骑看北离的说法了。
几人一路走过一排马棚,才在最靠墙的那间,找到那位世子殿下,正抱着酒盏缩在角落里,睡得安稳。
“老瞎子……你说天下间有谁爹爹不爱,娘亲不疼的,本世子…………还是堂堂……世子,你知不知道沐戎为什么怕我?还不是因为他愧疚,四年前本就该册封世子,他沐戎可以为凉州流民去向朝廷要一容身之地,为何就不能为我去要那一纸虚名?”
喋喋不休的念叨声,竟是让这位堂堂北离王低下了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里。
秦羽洛并未阻拦,而是捂嘴轻咳两声。
那位世子殿下才缓缓睁开眸子,待到眼前那道模糊的身影聚在一起时,立时吓得跳起身来,语无伦次道:
“你你你…………我?”
仔细回忆一阵后,他拍了拍脑袋,摇摇晃晃的走出马棚。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纳闷儿不已的盯着她,一对凤眸中夹杂着几丝困倦。
“本世子在这里很合理,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秦羽洛礼貌道:“王爷让我请世子去正厅,等你去了,就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了。”
“沐戎来过了?”
沐凤临脸色顿时苦恼不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往马棚走去。
夕沫以为他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连忙跳了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
沐凤临一脸鄙夷,“你比你家主子还矮半个头,充什么好汉,让开,别挡着本世子捡扇子。”
眼见她没有避让的意思,他从旁绕过,到马棚里捡起那柄折扇插在腰间,再大摇大摆的从两人面前走过。
“看在月鸾姑娘的面子上,本世子不与你们计较。”
秦羽洛笑道:“世子胸襟宽广,出手阔绰,这一点在下昨晚便已领教,这次陪同世子进京,在下一定全力护送世子安然往返。”
听完这番话,他已没有心思去计较那块玉牌的得失,而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指了指两人,“你?陪本世子进京?沐戎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儿,转身便走了出去。
一直没敢说话的夕沫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公子,他们一家人可真怪,儿子直呼老子名字,还敢骂老子,这老子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当没听见,不过他用这种态度跟公子说话,等进京的路上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秦羽洛缓缓摇头,“收起你的小心思,就算离开了北离,也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走吧,也该忙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