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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上三件薄礼 望 ...

  •   望着那道瘦弱却又莫名坚毅的背影,秦羽洛跟上前几步,挽留道:

      “先生既有经世之才,又有鸿鹄之志,何不寻一良处栖身,成就一番功名留芳后世。”

      却见中年男子头也不回道:“天下虽大,能容我之不过北离这三尺小巷,北离势微,本是一展宏图的好去处,奈何那位北离世子张扬跋扈骄奢成性,大好基业早晚拱手让人,况且我心已死,留着这半幅残躯,了此余生便了。”

      言语间,夹杂着一丝不甘与落寞。

      眼见那道身影愈行愈远,秦羽洛欲快步追赶。

      然而一夜思虑,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整个人竟是猛地扎了下去。

      好在夕沫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公子。”

      苍发男子似乎也感知到身后的动静,终于止住了脚步。

      回想起这一幕,与多年前和那人相识的场景何其相似,只是此刻跪倒在地的人不同罢了。

      秦羽洛在夕沫的搀扶下勉力站直身子,脸色苍白,就连开口说话也有些费力。

      “姚鸿山,字公孝,原燕国洺丘人士,曾任阖原君账下典乐官一职,然四年间郁不得志,一怒之下远走他国,后逢大乾恩科开考,举孝廉入仕,却在同年收到生母病亡的噩耗,无奈之下只得辞官归乡,之后三年隐于渤海之滨,遇上了你真正的伯乐,也就是如今的镇辽王赵牧。”

      “大乾律令凡主动辞官者,未经朝廷征召,不可再度为官,是镇辽王赵牧亲自上书将你纳入账下,十六年前辽东一战,作为镇辽王账下最年轻的谋士,献上平辽三策,却遭众同僚抵制,又是赵牧力排众议,最终不出两月便平定辽东之乱,此后“池凤”之名享誉天下,令辽东各部闻风丧胆,然而在最风光的时候,却突然销声匿迹,从此赵牧失一臂膀,而这梅花小巷中也多了一无名棋手………………”

      “够了!”

      那苍发男子半弯着腰,握竹棍的手不停颤抖,神情极为复杂。

      但很快他便平复下来,并想清楚了她此行目的。

      “阁下原来是北离王府的人,这梅花巷子与北离王府不过一街之隔,倘若你们那位世子有阁下十分之一风采,我这老瞎子十余年前就当上门拜访,又何须阁下今日这番大费周章。”

      秦羽洛一手捂着心口,不停咳嗽。

      “先生又怎知那位世子不是有意如此?”

      姚鸿山不屑的哼了一声,“虎父无犬子,那位王妃的本领姚某初到北离就已经领教过,但是如今北离天时地利人和皆落下乘,绝不是靠一人之力就能扭转局势,以阁下之才,何愁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去处?”

      她移开夕沫的手腕,上前几步道:“恕晚生直言,天下一流谋士大都出自于势弱的一方,若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又何须我等从中斡旋,昨晚的五局棋中,先生每一手皆锋芒毕露,又怎甘心就此隐世?”

      姚鸿山微微怔神,“如果赌赢了,我能得到什么?”

      秦羽洛笃定道:“功名利禄,流芳后世,亦或了却心中执念,还有这最寻常不过的梅花巷子,总有一样先生想要的。”

      天彻底亮了,但巷口袭来的寒风依旧刺骨。

      姚鸿山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回到之前弈棋的地方,背靠着石墙,将身后的棋盘架子打开,摸索着双手将所有棋盘摆正。

      “走了,就不回来了,下满这最后一天,也算给那些捧了我十几年场的老朋友一个交代。”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襟,微微仰首,向北而望。

      秦羽洛长舒口气,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在夕沫的搀扶下,转身朝巷口走去。

      ………………………………

      北离王府坐落于离主城门不远的一条偏街之上,几无人流,与王公侯府云集的‘权贵街’相隔甚远,所以常年来鲜有官员往来。

      坊间传闻因为那位北离王妃喜静,那位北离王才选择将府邸落在此地。

      整座王府的修葺风格依旧秉承旧燕,两扇正红朱漆大门铸有一对龙虎铜环,上方悬有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牌匾,写有“北离王府”四个大字,笔法犹如风樯阵马,乃当年封王之日乾元帝亲手所题。

      正门两侧,坐有一雌一雄两尊近丈高的石狮,使得整座王府更加高大巍峨,气派非凡。

      清晨,早早便有人驻足府门外。

      “地是故地,人非旧人,只把燕子扰。”

      一袭白衣的秦羽洛望着眼前光景,心中感慨万分。

      未经世事的夕沫则是好奇的问道:“公子,那草包世子出门不带随从便罢了,这偌大一个王府,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秦羽洛环视四周,正如她所言,不仅府门前没有侍卫,横在府前的整条街道从头至尾也无半点人影。

      深苑高墙,安静到了极致。

      她神色平静道:“掌控北离三州的军政中枢,再安静又能安静到那儿去,上前递拜帖吧。”

      “好的公子。”

      夕沫沿着石梯走到府门前,轻击两下门上铜环。

      很快府门应声开出一小缝,一名年轻仆人探出半截身子,接过她手中的拜帖便退了回去。

      不多时,正门轰然而开。

      这次出来相迎的是一位灰衣长者,那名收拜帖的年轻仆人跟在他身后,模样甚为恭敬。

      “两位,里面有请。”

      在得到灰衣老者的允许后,夕沫这才返回原处,搀扶着秦羽洛进入府中。

      府门内,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宽道直通前殿,两侧整齐摆放着一排刀斧,锋刃一尘不染,闪烁着阵阵寒光。

      进入前殿后,高悬的牌匾上刻有‘议事厅’三个大字,厅内摆放有一张约两丈长的议事桌,和两排略显陈旧的红漆木椅。

      在那位长者的带领下,穿过侧门,来到一条长廊之上。

      此刻才逐渐有人丁出现,凡路过的丫鬟,或仆从,皆是对长者弯腰行礼,显得有规有矩,制度严明。

      自进门始,夕沫便不停的四处乱瞄,此刻更是紧紧挽着秦羽洛的手臂,生怕一不留神便走丢了。

      直到行至一处拱门之下,长者才止住脚步,回头说道:

      “王爷在亭内已经等候多时,请。”

      “有劳。”

      秦羽洛还礼之后,稍一抬眼,便可看见拱门顶端题有飘逸洒脱的‘清水湖’三字 ,与这王府后山的自然之景融为一体。

      后行十余步至转角处,顿时眼界开明,一片清澈至极的湖泊映入眼帘。

      湖中鱼水交欢,时有飞鸟掠过水面,环境极为雅适。

      从湖畔望去,数百步开外竟有一座古山浑然天成,一排银白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将坐落山脚的六层高阁嵌在其中。

      瀑布之水最终汇入清水湖中,与湖心那座望雨亭呈倚望之势,可谓鬼斧神工,秀丽至极。

      此时的望雨亭上,一名身着白纹锦袍的中年男子双手背负,凭栏而立,身影挺拔如苍松,然而两鬓却有几丝花白,为其增添了一丝苍暮之意。

      秦羽洛站在数十步开外,已能感受到他身上透露出的军武气息。

      除了大乾唯一一位异姓王沐戎,她想象不到天下谁人还能有此气魄,遂慢步上前,作揖道:

      “在下秦羽洛,拜见王爷。”

      中年男子转过身,审视着这位站在阶梯下的文弱书生,见其眼神毫无闪躲之意,顿时有几分欣慰。

      但要将重任托付到一个籍籍无名的人手上,这还远远不够。

      “你半年前就预料到朝廷会在这个时候册封世子,又在信中说能护送世子安全往返,何以为证?”

      秦羽洛倒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这样看来,也省了许多过场和麻烦。

      “在下此次前来,特意带来三件薄礼,想必王爷看过之后自有定夺。”

      沐戎收回视线,展手相邀,“请入亭中说话,本王也想看看,先生所指薄礼究竟是何物。”

      秦羽洛慢步走上台阶,还未入座,便开口说道:“这第一件薄礼,想必王爷前两日就已经收到了,在下也就不必再作口述了。”

      话刚出口,饶是这位征战沙场多年的北离王,神色也是为之一惊。

      “前夜扔在城门口那十四具大骊碟子的尸体,是你的手笔?”

      自古两国停战时期,暗里相互渗透成为了主要的交锋方式,要培养一个优秀的谍报人员付出的财力,物力自不必多说,最难得的往往是时间和具有这方面天赋的人才。

      而能够渗透到并州城内的碟子,自然是大骊情报组织中的精英,却在一夜之间损失十四名,即便没有被连根拔起,短时间内也再难有作为,这让他这位肩负三州存亡的北离王如何能不保持镇定。

      秦羽洛没有着急答复,入亭之后,又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副图卷,将其展开于石桌之上。

      只见上面清楚标注着三州之地的防御弱点,以及各处优势地理位置,还囊括了司隶与冀州的军力分布,通商要道,甚至攻防线路。

      而为了绘制这幅图卷,她游历三州之地,数年间更是多次复发寒疾,耗费了极大的心血。

      这位北离王拿起图卷仅扫了一眼,便猛地将其合起,“先生就不怕本王将这幅靖北图献给朝廷,惹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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