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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ix ...

  •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丹尼拉也在那声惨叫过后缄口不言了两个月。

      他能明白,和父亲并肩同行谈笑风生,面对其他贵族也能被礼让三分是因为什么,也能明白现在坐在狭小阴暗房间里无人问津,门可罗雀的寂静又是因为什么。

      他在乎么?

      自尊的脊梁骨告诉他根本不在乎。

      可深深掐入另一只手臂的指甲还是道出了他全部的不甘与痛恨。

      恨谁呢,恨他曾经常常毒打的一母同胞的的妹妹么,还是恨那个变脸极快的家主父亲。

      亦或是,那把剪刀呢?

      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好似一块被风吹得溃烂散架的破布,静静地贴在地毯上。目光空洞的扫到了那把锋利尖锐的玲珑剪刀。

      干涸并被咬出血痕的唇瓣轻轻吐出几个嘶哑的字眼来:“…真是,趁手的武器……”

      他可不觉得他的好妹妹在此之前会有在布满粉色与蕾丝花边的温暖卧室里放置刀具的习惯,还是那么适合她的如此小巧精致的刀具。那张白嫩小脸儿上素来只有灿烂的天使般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摧毁殆尽。

      会是谁呢?

      那个可悲的女人,他柔弱的妹妹,是那些无力的仆从,还是……那个掌管一切,杀生予夺的家主大人呢?

      他稚嫩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嘲讽至极的笑,以那位的性格,或许只是某一天觉得碍眼,不想要这个所谓的继承人了也说不定。于是一切虚假的宠爱都会烟消云散,留在原地的只余破败的灰烬。他的价值,和路旁被随意丢弃的烟头相差无几。

      他想的入神,还没发觉思绪已经愈发消极。

      “吱呀——”

      门被谁推开,踏进来一只踩着小羊皮软底精致鞋子的白皙小脚。

      来人没有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沉默。

      她轻轻放下放置着餐具的托盘,摆放好刀叉,接着一如进来时那样轻巧的踏了出去,只有转了半圈的阔摆长裙那层层叠叠的花边裙摆,在丹尼拉的瞳孔里不断地绽放。

      像一支小步圆舞曲,悠扬舒缓,俏皮大方。

      慢慢消失于他的视野。

      丹尼拉猛地站起身来,他跌跌撞撞的扑向桌子,带起一声沉闷的磕碰和杯盏清脆的晃动。托盘边缘一只浅粉色的杯子,盛着一杯散着香甜气的酒酿,此刻漾起一圈圈涟漪。

      映着丹尼拉枯槁的眼窝里也酿出一碗阴郁的烈酒。

      ——

      公元1596年。

      皇室宗亲埃里挲德家族,发出公示:埃里挲德家族长女因体弱多病,常年在外治疗,今接回照料,将于十日后举办长女的生日宴,望周知。

      得知这一消息的那些所谓“贵族”们的些微反应暂且不提。

      首当注意的,还是当今的公国国王陛下——凯丝烈·埃里挲德。

      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已经开始被教廷逐渐的架空权利,收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已是可悲的一天以后。

      身为国王,本理应是举国收到消息的第一线,可他现在却只能被安置于这层层叠叠的软帐内不见天日。

      凯丝烈攥紧了手中的那一本《圣经》,这是他被提出“让国王陛下来祷告三日,那是再好不过了”的第二天。

      他只能从带着回音的偌大大厅外,几个嘴不够严实的神职人员嘴里才能听到一点儿消息,以此来更加的了解自己的王国。

      讽刺至极。

      他突然抬头,看向眼前的神像,那仿佛没有又真实存在,介于虚无和万有之间的脸颊,尚未被雕刻完一样的面目模糊。似乎就连那所谓的教皇也不知道他所信奉的“神”是什么样子。

      只会说“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是何等的伟力与神迹,祂乃是万王之王,我们的主……”,接着转动那只混浊的小眼珠,木讷的在胸口划着十字。

      年轻的国王勾起一个笑,接着仿佛有什么足以手舞足蹈那样的高兴事那般仰头大笑起来。

      不过那双恍若阳光下的琥珀一样的瞳孔里,毫无笑意,仿佛点燃了如同那传说当中烧死神明的灼热火焰。

      随即丢下一句给闻声进来的修女们,“我们的神已经接受了我的祷告,并向我展现了神迹,告知我得以离去了,祂不就之后就会降临福祉。”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一众修女们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胆子阻拦,也没有那个胆子袖手旁观。

      只好用新生儿般软弱无力的腿脚软绵绵的快走两步,再用轻声呓语般的声音细若蚊蚋哀哀叫了几声,便各自低头,鼻尖盯着胸前的十字架,站着不动了。

      任由那并不算高大伟岸的身影踏出神殿门槛,似是踏破了碧落天穹般气势恢宏,连璨然银河都要黯然褪去,避其锋芒。

      ——

      极有名望的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正在演奏他所创作的《勃兰登堡协奏曲》。

      舞池里的人们翩然交错,礼服尾端也跟着翻飞起舞,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诺妮克斯照旧一点儿也不想同他们戴着虚假的面具你来我往的交谈。

      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卧房里,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晃着小腿翻阅喜爱的闲散书籍杂志,再在阳光有一半躲在窗帘后面时配上一杯香喷喷的红茶。

      听着小勺轻轻碰到杯盏的声音,愉快地哼着小调翻到下一页。

      而现在——可怜的诺妮克斯·埃里挲德,只得在这场盛大的宴会里独自哀怨。

      她拒绝了一切伸来邀请她下场的手,在莞尔一笑后立刻别过脸去,一个个公子哥儿们自讨没趣,只好去邀请别的姑娘。

      曾经她还需要和她亲爱的哥哥在眼神的刀光剑影里亲热的跳一支舞。

      而现在——

      那边那个笑得清丽无双的绝世淑女,第一次露面就赢得了众人满堂彩。

      她穿着鹅黄色的高贵礼服,独特的设计使得身后轻纱曼舞,胸前的鸢尾花胸针闪烁着细微的耀光。

      配上那得体的态度和纤细的身姿,整个人宛如一株风中微微摇曳的美丽花苞。

      似乎不遣词琢句的形容她都是一种亵渎。

      清瘦的肩上那迷人的面颊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全场贵族们的心绪。

      但如果要叫诺妮克斯·埃里挲德来评价,她只能眼神复杂的闭上嘴巴,再闭闭眼狠狠地赏自己一个耳光。

      ……

      丹妮拉·埃里挲德踩着优雅的舞步一曲终了,在这末端她勾着惑人的浅笑,捏起裙边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千金那样缓缓走来。

      “妹妹,怎么不跳支舞?在我的,生,日,宴,上……?”

      后半句几乎和诺妮克斯脸贴着脸,轻轻呼出的气息带着含几分微醺醉意的果酒香,她几乎都要品尝到那诱人采撷的薄薄唇瓣。

      来自于血脉的牵连,诺妮克斯知道,丹妮拉只是在向她展示如今的自己。是那么的,比她更像一个贵族淑女——像他们母亲经常要求她的那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从旁边拎起一只酒壶,里面是一壶裹挟着浓郁酒气的烈酒,她特意叫佣人拿来的。

      诺妮克斯右脚慢慢后退一步,然后挺起纤细的腰肢将一整壶尽数灌进了腹中,接着素手一松,那酒壶自然而然的落到地上,繁复的花纹断裂开来,在两位丽人之间迸成一地零落的碎片。

      母亲是这样要求她没错,可她已经死了不是么?

      碎片里似乎混着谁的眼泪,不过,谁知道呢。

      就像一柄无名的残破匕首,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它有着怎样的故事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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