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Seven ...
-
这是一只极漂亮的眼珠。
纯度正宗的灰色中浮着璨然碎金光泽,映着透亮的格子窗,在瞳孔上投出明晰的倒影,纤长的睫毛一眨,便迅速的结出了一颗泪珠。
又紧着眨巴几下,水雾便布满了双眼,凄美又婉约地落下,自眼眶一跃而下流淌到那皎白的面颊,又颤巍巍地挂在尖尖的下巴。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
……
“…我知道,我,奥格列兹……谢谢你帮我…”一双瘦削的肩头孤立无援地抱着双臂颤抖着,带着看客的心尖也跟着一颤。
——“不必客气…丹妮拉小姐!这都是身为一个子爵该做的事!”奥列格兹急促的说道。
他已经被那美人几滴晶莹泪水困住了全部心绪。
而那美人,略带些英气的眉正紧蹙起来,细嫩修长的双手叠放在胸口上握着,似乎要轻轻捶打才能缓解胸中的苦闷。
她是那么的明媚皎洁,又是那么的细腻多情。
天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奥格列兹如是想着。
青年几乎要按耐不住一腔挽结的柔肠,想将眼前人揽入怀中再细细安抚。
可那美人却宛如梦幻泡影,又像是一场竹篮打水的空然梦境似的,悄悄的溜走。
不留下哪怕一方素帕,只余淡淡的兰花青竹香气,萦绕久久不散。
奥格列兹坐起身来,他伸出一只结实的臂膀去拥抱眼前一轮弯月下清淡的空气。
可那只是空气。
奥格列兹开始唾弃自己的蠢笨,丹妮拉当然不在这儿,她住在几千里之外的城堡里,她是当今公国国王陛下的宗亲家族——埃里挲德家族的长女。
不是他的情人。
青年难过的皱起眉头,英俊的脸上满是落魄。
他多想拥抱那娇怜可人的温软躯体,但他没有资格。
他只能在丹妮拉因为母亲刚刚过世而难过的时候安慰她几声,帮一些微不足道的忙,便再不知道说什么好讪讪的闭上嘴——瞧,就连刚才的梦里他也只能如此。
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奥格列兹坐不住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哪怕不可能,也必须争取一次。
他迅速地站起身来套上衣裳,边急匆匆的在廊庭里跑着便吩咐经过的女仆,“快!烧水!我要梳洗出门!”
被惊到的女仆惊呼一声,按下因路过的疾风而微微掀起的衣角,接着急忙应了一声,亦小跑而去。
……
“妹妹,你要去哪儿?”
长长宽敞的廊庭里,丹妮拉轻启朱唇道。
彼时诺妮克斯正收拾停当,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裙,正要自小门默默地出去。
“噢~瞧我这记性,是要去祭拜母亲吧,不如顺路捎我一起?”丹妮拉掩唇轻笑。
诺妮克斯这才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她的这位言笑晏晏的好姐姐。
只见她身着华贵红色礼裙,大片大片的浅金色轻纱有吊坠点缀其间,腰上镶嵌着一颗颇大的深红色水晶,两边并几颗玛瑙,抹胸的设计凸现出明晰的锁骨和腰身,毛绒绒的灰色皮草披肩半隐着优美的肩头,自有一股子慵懒奢华的风情,衬得整个人华贵不可侵犯,凛然宛若神仙妃子。
更别提那些珠宝首饰和高高盘起的发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选举皇妃。
那人深邃的眉眼惬意的弯起,长长的睫毛弯弯上翘,双眼皮褶皱略窄而长,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相得益彰的带来了清冷感,让人丝毫看不出她是要去陵墓,反而像是和哪位贵族商量作为女伴出席什么舞会呢。
“姐姐,你误会啦,我是要去洛克尔伯爵家的舞会呢,反而你这身……才是要去祭拜母亲吧?”
诺妮克斯亦弯起本就微微上翘的唇角,饱满的唇形勾出婉约的弧度,双眼皮褶皱略宽而短,配上常年微微下垂的浓密睫毛,和嘴边一个浅浅的梨涡,天生便带着甜美,而眼角的那颗泪痣又衬得她娇俏可人。
两姐妹长相天差地别又巧妙的相像。
至少,他们都是一样的喜欢表演。
“呵呵~诺妮克斯,别开玩笑了,我要去参加舞会了,而你,就去祭拜祭拜那个可怜的女人吧!顺带……记得替我捎一句,好走不送。”
丹妮拉说完便趾高气扬的离开了,像极了一只胜利的斗鸡。
诺妮克斯这么想着,轻轻笑出了一声。
接着强压下笑意悄悄回了房间。
天晓得,这性格不同,风格迥异的姐妹俩根本不是在偌大庄园里的什么碰巧遇到。
只是给那可怜的年轻人一点,亟不可待表明心迹的欢喜的回应罢了。
诺妮克斯自后门离开绕回房间前,看了一眼那败兴而归的年轻人——可怜的奥格列兹子爵。
真是可怜的要命。
叫人心甘情愿的帮了自己想要的忙,还没付出任何报酬,只是根据自己的心意演几场戏便足够那青年晕陶陶的被牵着鼻子走,还真是好用的心计。
梦中清冷的女神变作浅薄虚荣的泼妇,这样的戏码,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腻呢。
…自然,丹妮拉也不可能真的打扮成那样去什么舞会,也不会再去给那青年子爵一丝一毫的希望,他的力量已经用尽,接下来,握着枪托的手,是时候该转移目标了。
——路易斯·阿贝尔,路易斯子爵,老伯爵的三儿子,一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但他的地位都快要和其他的伯爵并肩,是以是接下来的最好人选。
没人知道丹妮拉接下来要做什么,也许除了诺妮克斯?谁知道呢。
——
“漂亮路易斯!啧,今天奥格列兹怎么不在状态啊?”
马场内,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儿们聚在一处。
一个身着棕色马术服的青年语气激动又转为嫌弃地道。
他边上两个青年一个身着深蓝色马术服一个身着暗赤色马术服。
深蓝色的那个,此刻耷拉着脑袋,抬起手按了按眼皮,“维奇洛夫你就别笑话我了。”
“好好好不笑话你,谁叫我们悲惨的奥格列兹子爵失恋了呢!”
“…噢,不…不要再提……”
“呼——爽快极了!”路易斯·阿贝尔调转马头疾驰而来,在两人身旁才堪堪停下,“你们在聊什么呢?”
维奇洛夫如实嚷嚷道:“路易斯子爵,您知道奥格列兹是怎么啦?他失恋啦!”
“维奇洛夫!别那么大声!”奥格列兹已是欲哭无泪,他就知道什么事情到维奇洛夫这里都藏不住。
路易斯倒是保持着正常的音量,沉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以你的身份喜欢谁家的夫人都可以,怎么还玩起了失恋?”
“不不不,路易斯子爵,您知道,我不能那么做。”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就在我想要鼓足勇气表白的时候,竟然发现她和想象中完全不同!这太折磨人啦!”
青年在阳光照射下明黄色的头发耷拉在脸上,神情满是懊丧。
路易斯·阿贝尔拍了拍他的肩,肩上的穗子随着动作晃着,无声的给予力量,另一头儿的维奇洛夫也忙长靴一迈跟着做了。
阿贝尔面无表情的脸上那眼神中写满郑重与担忧,而心底却是在暗暗嘲笑奥格列兹的无用。
竟能被一个女人给困住?简直可笑!
阳光下几人的影子暗暗地在沙地里扭在一处,影影绰绰的发丝纠缠,像是在你来我往的推诿,亦或是不知名的争斗。
只有一旁的几颗植物勉强算作是这片土地里的渺小绿洲,方传来一丝凉意,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摇晃,不知在诉说着怎样的哲理与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