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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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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自回忆中抽出思绪,半是好笑半是苦涩的扯起嘴角微微摇了摇头,发丝被甩得更加凌乱。
月光照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路易斯伯爵将照片妥帖的放入胸口内侧,那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慢慢站起身来,他再一次看着窗外的庄园,此刻种的是他的玫瑰。
仿佛一切都安静又美好。
门口却有一缕视线,透过细细的门缝静静地看着男人这一系列举动。那是一只灰色又带着暗金浮动的眼睛。
一眨不眨,也不知看了多久。
几根细白手指怯生生的推开了门,是与那只眸子完全不同的气质。
一个姑娘,牛奶般的肌肤与天使般的容颜。
“诺妮克斯,你来这里做什么?”路易斯伯爵头也不回的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是太久没有开口的缘故。
姑娘怔了怔,低下了头,金色的发丝乖巧的在耳边垂下,显得主人更加楚楚可怜。
路易斯转过头来,瞳孔一缩,嘴唇翕动,似乎想喊出那个萦绕在唇齿中隐匿了多年的名字。手指在衣角隐约颤抖,仿佛有万千种情绪在拉扯着他的身体。
理性告诉他,这是诺妮克斯,只是她的胞妹,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但感性的灵魂在使劲地向他低吼,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她回来了呢?你看,多么相像啊……
在黑暗的静默里,无声无息地交织着一场战斗。
终究还是理性那一方占了上风,路易斯伯爵找回了他的理智,握紧拳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让它不必太过失态。
“诺妮克斯,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你的姐姐也总是在这个时候就睡着了……”声音末尾有些飘忽,俨然是又陷入了那个名为“姐姐”的回忆漩涡之中。
诺妮克斯那只暗灰浮金的眼睛乖巧的映满了顺从,低头行了一个礼便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帮那被回忆紧紧缠绕的可悲男人关了门。
浅金色的头发由微风轻轻托起,落在她线条柔美的脸颊,但左边那只眼睛里却冰凉木然,只闪着毫无生气的琉璃绚光。
月光落在诺妮克斯那只眼球里,她慢慢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足尖轻点,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跳跃着一支优雅的舞蹈。
白色的丝绸裙子承载着月辉划过婉约的弧度,纤腰上松松垮垮系着的带子,灵蛇一般纠缠不清,裙摆的花边仿佛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她不断的迈腿,转身,跳跃,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唯余那仿佛歌唱一般的空灵笑声,越来越大,也越传越远,回荡了许久许久。
——
清晨明晰的光线一视同仁的照耀着这座阴暗古堡,但它却一点儿都不买账的死死抵挡着,让这片地方继续昏暗的分不清白昼与夜晚。
只有后面庄园里的玫瑰,抻长了脖子,欣喜的迎接着微熹晨光。水流浇在血红的花瓣上,使得它们微微摇曳,康嘉莱迪正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看上去心情颇好的浇着花。
她咖色的肌肤上流淌着几滴不小心喷溅上去的水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笑容灿烂比阳光还要耀眼。
但这笑意在看到诺妮克斯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底暗骂了一句,赖着不走的婊子。
勉强的挂起僵硬的笑来,可眼里明显的厌恶和抽动的脸部肌肉让这笑容难看至极。康嘉莱迪本人并不能看到自己的这幅表情,当然,看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谁让你来这里的?路易斯大人叫你待在哪里来着?”
问完没有立刻等到对面的回答,她的面部肌肉逐渐消化掉了那个笑容,抽动的鼻子上几颗雀斑异常生动,棕色的眼珠传递着并不善意的讯号。
“康嘉莱迪小姐,我,我只是迷了路……很抱歉。”诺妮克斯轻轻说道,
女仆压了压嘴角,努力的按捺自己想破口大骂这做作女人的念头,她最看不惯这女人总是低着头,一幅脆弱无辜的姿态,在她看来这就是在惺惺作态的勾引大人。
她一手掐腰,一手抬起,以一个很不优雅的水壶状,没好气的给指了个方向,“喏,就是那边儿!”还不忘翻个白眼:“脑子不好就不要出来乱跑!”
这声抱怨出乎意料的在清晨格外嘹亮,吵醒了倚在窗边睡着的路易斯伯爵。男人迷茫中带着点压抑的怒气的睁开眼睛,右手揉着左边撑得酸痛的手腕,往下看去——好巧不巧的,是他的女仆指点江山一般的情景。
与她趾高气昂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那个姑娘,晨光下柔美的光辉与清幽的晕影,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惜。
那形状优美诱人的嘴唇轻启,柔声细语的嗫喏着“好的…我,我很抱歉……”
路易斯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也许是因为被吵醒了所以不爽,也或许是因为见不得和她如此相似的女人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
“康嘉莱迪,闭嘴!”
她立刻像一只的被掐住了细脖子的杂毛野鸭,还张着嘴巴,却已经利索地收回声音。
听话得很。
男人按按眉心,烦躁地叫她们滚上来。
女仆咖色的脸上立刻满是惶恐,飞快跑过去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那孱弱姑娘一眼。
诺妮克斯唇角微动,垂着头默默跟上。
宽大的雕花书桌后,男人半张脸被晨光倾洒,半张脸却被黑暗牢牢笼住,他抬脸,额角碎发甩了甩,最终又耷拉回他的眼角,与末端的睫毛微微纠缠。
那双苍绿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让她都有些回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盯着她——虽然只是因为害羞而躲避她好姐姐的目光罢了。
诺妮克斯想,没关系,只要是在看她就好。
有人看着她了,是他。
那柔软少女躯体竟是激动地有些颤栗起来。
那只冰凉无神玻璃眼珠随着主人低着头的动作依旧对着地板,而暗灰浮金的眼珠却转了转,极力地向前抬起看向那书桌后面的身影,牵扯着眼球连接的血肉神经,带来酸胀的疼痛感。
不管不顾,近乎痴迷的目光。
路易斯伯爵只看到了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是以为自己的视线过于严厉,将人给吓到了,只好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一边的女仆,冰冷的开口:“康嘉莱迪,怎么回事?”
康嘉莱迪赶忙收回偷偷瞪着诺尼克斯的视线,一时间磕磕巴巴的解释起来:“伯爵大人,是,我,这,她,她…”
“很抱歉,都是我的错,不该乱出房间的,才惹得康嘉莱迪小姐不高兴了。”
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丝小心翼翼和歉意,及时的为那不知道怎么表达,脸都涨红了的女仆好心的解了围。
那声音让人想到指尖捻起的蓬松洁白初雪,捏成冰凌,在温度的融化下缓缓流下的水流,或是天边一只翠丽小鸟柔软的羽毛,在人心口上挠了挠,又或是隐藏在不为人知的美丽山谷里一支缥缈歌谣。
怎么听怎么善意,怎么听怎么动听。
可对康嘉莱迪来说,简直就是她情绪的导火索。
她立刻瞪大双眼,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贱人!现在在英明神武的伯爵大人面前,你还敢这样装模作样,简直是不可饶恕!你休想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那姑娘抬头,似是被她这样好像要吃人的模样吓到,后退两步,肩头都微微瑟缩,小声嗫嚅:“我,我没有……”
一边看向男人,眼圈迅速地红了,眼神里满是无助,眼角竟是淌出一道泪痕,而另一只眼眶里无神的碧蓝眼珠,也是看着他,似乎在求救似的。
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楚楚可怜的姑娘,心底的保护欲会随着心跳迸发而出。
可路易斯就在那个几乎之外。
“你为什么不能学学你的姐姐,这样抖抖索索可怜兮兮的流泪,哪里有她半点风骨?”
“她不是什么沾着露水的白嫩栀子,是浸泡在浓烈伏特加里的鲜红玫瑰,她和你不一样。”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路易斯静默片刻,又开口:“康嘉莱迪,下去领罚,工钱减半,以后离她远些,做好自己的事,别再去找她的麻烦。”
“诺妮克斯你也好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冷静冷静,别总出来瞎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