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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马奴   不知睡 ...

  •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打更声吵醒,外面天已有些蒙蒙亮,许是已五更天了。
      谢知非习惯自己一个人,故而她院里下人很少,此时外面静悄悄的,她翻身起来,披了外袍往书房走去。
      她想着应把梦中那男子的面容画下来才是。
      先挑了一支笔将长发堪堪挽在脑后,后又将另一支笔蘸了墨,提起袖子画了起来。
      她于画上实在没有天分,小时候未仔细学过,倒是稍大一些,为着威北侯家的小世子,竟苦练了一阵。
      不学时还算有些洒脱的意境,认真学起来,连那丝意味也丢了。
      待谢知非作完画,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晃得人眼疼。
      一阵敲门声响起,杨妈妈立在外头,说道:“小将军,朝食还未做好,奴婢点了茶,您先暖暖胃罢。”
      杨妈妈进了屋,便看到谢知非一只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倾,低头认真看着什么,挽起的发髻略有松散,漏出一小束乌黑的发垂到颈边,衬得皮肤比往日更白,阳光映在脸上,五官多了些柔和。
      心下计较着,她家的小将军便是和京城的官家小姐比,容色也是不输的。
      将茶盏置于桌上后,瞥见谢知非并未画军中的物什,便放心上前细看。
      “小将军怎的突然想起作画了,这画的…这不是之前您救下的马奴吗?”
      “我救下的…马奴?何时发生的事?”谢知非抬起了头,有些惊愕。
      “两三年前的事了,那马奴本是京城勋贵人家的仆人…好像是观文殿大学士家的,受了主家牵连被流放西北,只记得那年冬日下了好大的雪,当时他在路边冻的只剩一口气,瘦的皮包骨头,看着怪让人心疼的,您就着人给他带回了府,将军怎会不记得…之后您见他马术精湛,还让他领了军中牧卫一职呢。”
      杨妈妈见谢知非一脸茫然的样子,怕别是自己记错了,又上前细细看了一遍。
      真的有这号人吗?
      谢知非想起在梦中这少年抱着她在尸海里走,竟不是梦吗…她下意识将手附到胸口。
      “鞑靼军攻城之后,可有人再见过他?”
      杨妈妈思索了片刻,回道: “未曾,再未有人提起过他,若不是今日这画,奴婢都要将这人忘了,只是这人没有名字,将军若是要寻,怕是不易。”
      没有名字?是了,他的名字还是她起的,未觉泮春冰,已复谢秋节…他叫谢秋。
      杨妈妈见谢知非没再说话,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知非心里有很多疑问,一环扣着一环,直觉告诉她,找到这人,什么便都能解开了。
      以及,她真的…死了吗?或者她真的死过吗?
      心烦意乱之下,袖口扫过茶盏,只听咣当一声,碎了一地的瓷片。
      谢知非蹲下捡着碎片,打量着在屋内找个盒子装好,免得日后割了手。
      见书架最下层有个首饰盒子,想着应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便伸手取来,近看才发觉是个黄花梨木雕花卉纹匣,面上还镶了玉石螺钿。
      若她没记错,里面装的应是一块冰花芙蓉玉佩。是同观文殿大学士家议亲那年,江公子特意托人将他祖传的玉佩送了过来。只是他家后来遭了难,这玉佩是再也还不回去了。
      谢知非轻轻地打开匣子,那块玉佩如预料般静静的躺在那,匣内为了防止玉佩磕碰,还专门放了厚厚的绸子。
      谢知非定睛一看,在那绸缎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纸角,难怪她之前从未注意,若不细看常人很难发现。
      谢知非索性抱着匣子坐到了地上。
      她将纸条抽了出来,只见上面是一行秀丽欣长的小篆: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谢知非情不自禁地想到它的下句,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她不知心里该如何感觉,只是第一次这么笃定,那位少时便名动京城的江公子,曾经是真心实意的要娶她的,无关家族,也无关朝政。
      只是斯人已矣,终究是错过了。
      连谢知非自己也未发觉,她从前只觉得庆幸,若是就此嫁进江家,自己怕也难逃一劫,如今倒因为江公子的一腔热忱,真心地为这桩婚事惋惜。
      谢知非将玉佩放好,又把匣子妥善安置在了书架中间,这才唤人进来收拾残局。
      谢知非每日晨起都会练剑,今日早已过了时辰,遂出了书房就命人在院里摆上了兵器架。
      连着练了数月的剑,有些腻味,犹豫片刻,目光锁上了那把素日不常用的枪,那是把梨花白杆枪,枪身银白,锋利无比,枪头有六洞,洞里有六珠,舞动时风过洞带动珠,所生旋律可迷惑敌人,乘机杀之。
      这把长枪是她刚入营那年父亲着人打造,后来她便是使着这把枪将鞑靼族的将领乌克尔刺于马下,只是她也未占到便宜,至此伤了手。
      谢知非将那长枪猛地取下,抚了抚枪身,随后一个转手将枪尖指地,另一手负在身后。
      而后一个背手,白银杆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长枪猛地探出。
      去如箭,来如线,指人头,绉人面。谢知非在心中默念,身姿也随之转换。
      四下皆是长枪破空凌厉的风声,与六珠的旋律相和,错落千珠拌,奔星劲有声。
      院中的胡杨林叶簌簌地飞舞,锋刃所过之处皆成碎片。
      半柱香的功夫,十式五虎断门枪已到了最后一式,谢知非在空中一个翻身,长枪竖直,刀尖触地。
      她的额上因手伤吃力的缘故已渗出汗水,正欲借力起身完成那最后的回马枪,可右手突然失力,谢知非心里暗道不好,只得一脚蹬上树身,将那要脱手而去长枪堪堪握住。
      养了这么久,这手还是没能恢复成从前样子,谢知非有些失望。
      方才握住了枪身,而后便往身后一掷,那长枪遂如箭般刺进门柱里,离枪刃不足一寸之地站着一个身着卷云暗纹长袍的男子。
      打从小世子朝知春院走来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毕竟是自幼相识,那脚步声是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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