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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婚事 说起那 ...

  •   说起那画像,谢知非也是见过的,世家派来的人返京之际曾拿着画像来询问过父亲的意思,正巧那日她在旁,便展画看了看。

      画中她一身重甲,头戴一顶亮银冠,足下蹬一绫色飞云战靴,肋下配刀,坐于高大的银鞍黑马之上,面容肃穆,眉眼是异于普通女子的沉稳坚毅。

      连她看了都觉得,实在是少了女子的温婉。

      其实若是气势不那么凛冽,便能让人注意到,谢知非其实是有双极肖谢夫人的眼睛,睫毛长而密,一双柳叶眼很亮,侧脸尤为漂亮,只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一个挑眉,杀气便漫了出来,让人无端想要退避三舍。

      她回想了一下,记了起来,那日世家的人来营里寻她,正赶上她剿匪回来,连着几日昼夜不停的赶路,身体已疲惫到了极点,一心只想回营卸甲休息。

      只是还未进营就有士兵上前禀报,说是京里来了人,又指了指营门旁塔楼下的一行人。

      军里防卫森严,闲杂人等不得入营,他们只能在营外吹着风,谢知非顺着指尖望了过去,正巧那行人也看了过来。

      他们面露诧异之色,随即又隐了去,俯身朝她行了一礼,谢知非坐于马上颔首致意,心里已了然。

      她翻身下了马,示意后头的士兵先行入营,一行人中领头的一人见此迎了过来。

      “早就听闻小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

      谢知非累极了,有些不耐,手指玩绕着马绳,略过了这句话,强挤了个微笑,问道:“阁下是来替主家相看的吧,若是如此,我军务实在繁忙,怕是不能相陪了。”

      说罢,也不等那人反应,跃上马背入了营。

      只是没想到那画师技法如此厉害,只一眼便能画得如此细致,更是画出了她未戴面具的样子。

      父亲见她展了画后一直沉默,以为她不满意,也凑了过来,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大笑道:“倒是传神。”

      “这人倒是拎得清,知道这画像非同小可,还专门来问过父亲的意思。”谢知非边说边磨了墨,又递了只软毫笔给父亲。

      只见谢将军在画像上横了一笔,那浓浓的黑墨正好盖住了谢知非的眼睛。

      “京里的人,哪个不是九曲玲珑心,朝堂不稳,军中以后还是要靠你。这画有几分像你便够了,万一外泄到鞑靼军那就不妙了。”

      谢知非拿着画出了营帐,又忍不住展开看了看,这才派人将其送还回去,附带的还有一支岁末宫里赏的上好的雕花笔。

      待谢知非回过神来,便听见母亲又提起了曾经京城那户唯一愿意娶她的观文殿大学士的孙子,叫什么来着…谢知非想了片刻无果,只能作罢,隐隐只记得好像姓江。

      当时两家的婚事都已快谈妥,将军府给江家的回信还在路上时,江家不知怎么惹了陛下不快,男眷斩首,女眷充妓,婚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我在闺中时就常听兄长提及江学士,言语之中满是钦佩,也可惜那江公子,惊才绝艳,只落了个葬身火海的下场。”谢夫人不禁唏嘘道。

      “太子虽已定,但近年陛下疑心愈重,嫁去京城也不过是蹚了另一滩浑水,母亲何不歇了这心思,我留在西北岂不是更好,况且父亲曾说过,军中还需要我…。”谢知非对京里的形势不甚了解,只觉得那是个是非之地,况且她不愿意撇下西北的一切。

      谢知非端坐着,烛火把她脸上的银纹面具映成了金色,但在谢夫人眼里那面具便像火一般烫到了她的眼睛,提醒着她为人母的失职,谢夫人蓦然垂首,不忍再抬头,说了句:“知非,不知你可听过一句话,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谢夫人低声轻笑了起来,语气里却满是嘲讽,“我好想问一问陛下,不见白头,那要见什么呢?”

      谢知非呼吸一滞,她觉出母亲的古怪,轻唤了句,“母亲?”

      她母亲行事向来谨慎,从无半分逾矩之处,谢知非着实没想到母亲会如此说,似是意有所指,只一瞬间,她便想到京中传出陛下要封她为中郎将一事。

      正欲问些什么,母亲又好像无事发生一样,淡淡说道:“这些事,交给我和你父亲就行,你就安安心心带你的兵,不要多想。”

      谢知非只好作罢,俯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屋外,她院里的浸月早已在一旁候着,见她出来,上前打算将手上的衫子给她披上,谢知非摆了摆手,她向来不需要人伺候,下人也都清楚,她看了一眼浸月,心头闪过一丝疑虑,自顾自的往院外走去。

      已过酉时,晚风佛佛吹过,凉意让谢知非毫无困意,浸月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光将她的影子拖的很长,谢知非隐在那影子里,只觉被黑夜笼罩,似是永远走不出这困局。

      “浸月,你娘的病可好些了?”谢知非也未看向身后的浸月,只是开口问道。

      浸月本是在前院负责洒扫,因她娘病得起不来床,家里的钱帛都拿去抓了药,再没银子去请郎中,邻里亲戚已是借了个遍,她没法子,急得蹲在墙角偷偷哭。

      正巧那日谢知非从营里回来,碰见了这一幕,当即便把自己身上的银子尽数给了浸月。

      她虽然御下极严,但对府里的下人却很是宽厚,后来又差人寻了上好的药送去,浸月她娘这才保住一命。

      浸月的脚步不可见的一滞,又很快如常,回道:“多亏小将军体恤,现下已经大好,我娘常感念您的相助,亲手给小将军制了一双鞋,只是一些边角她总不满意,所以迟迟未能送给将军。”

      浸月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夜里的冷风吹的直打颤。

      “你娘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天渐冷,好生照顾你娘,别再复发就好。”谢知非幽幽的提点到,语气在“复发”二字上似有似无的加重。

      看来这将军府怕已漏的像筛子一样了。

      浸月俯身行了一礼,低着头看不见面色,她尽力维持着平静,裙下的双腿却止不住颤抖。

      一番谈话间,已到了知春院。

      谢知非梳洗后躺到床上,脑子像走马灯般一遍遍过着近日发生的事,可还是觉得遗漏了什么。

      无奈翻了个身,抬眼便瞧见了桌边那本山川异域志,索性披了外衫,倚在榻上看了起来。

      只是依旧是那般,还未到一刻钟,她眼皮便沉了起来。

      谢知非又做了梦。

      “止戈,止戈!”梦中有人唤她,可她不叫止戈,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细细听来,和上次梦中少年的声音有些相像。

      她想睁开眼,可眼前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清,谢知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终于,她触到了地,视线定格在旁边的石碑上,上面赫然刻着: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又有些小字,只是还未看清,那少年的脸便撞进了视线里。

      少年立在那里,面若朗月,眉如墨画,鼻梁高挺,明明是春日,却穿着大氅。

      岩岩若孤松,巍峨若玉山。谢知非心里叹道。

      未待谢知非再看清些,她便再次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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