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历遍春山

8、脾气

　　姜瑞正在疑惑，可眼见卯时三刻已至，最后一个霄阳弟子也姗姗来迟，孟初便收回视线，先领众人在大堂一角落座，照例默诵《太上清玄录》一遍，而后就由沈重安排起今日行程来。“仙市三日后正式开市，今年我们南溟先到，倒可不必急了，今日便由我和孟师弟各带一队，到仙市里略走动一番。”
　　他说着，对着徐苍略一点头，后者便会意，打开乾坤袋，开始往各人手中分发锦囊。
　　“仙市里有三种交易之法，其一便是尘世的通货，铜钱元宝均可使用，仙市上卖寻常的吃食玩意、珍奇摆设的多是凡人，也有平日在尘世来往的仙友每年会卖符咒丸药，换些财帛盘缠；其二是修为点数，也即徐师弟发与各位的锦囊之中所装的云头玉牌，其中已收了诸位平日在门中所领功课所换的修为点，在仙市之中，不论各类法器灵物，凡见商户牌匾之上有我南溟群山怒云纹的，皆可以此为用，不必另行置换。”
　　沈重说着，徐苍也将锦囊尽数分发完毕，众人正各自查验玉牌之中的修为点，只有姜瑞捧着锦囊傻傻问道：
　　“师兄，你说仙市上有三种法子交易，这才说了两种，那，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就是以物易物。”
　　姜瑞问罢，不等沈重开口，孟初已先行答道：
　　“在仙市上，各大仙门能以修为点供门下弟子与各路仙客交易，凭的是各家数代积淀以及山门内的天材地宝。单说南溟，每十五年才开一次的云池禁地，除开本门内门弟子外，外人若想入内，就只能凭南溟的修为点。不过即便如此，不以为意者也大有人在，这些不认各仙门的散仙之中，多有当世大能，若要与他们交易，唯有以物易物，不论是真元还是法器，抑或是——炉鼎之体……总之，不拘是何物，只要对方认可便能成交。这样的仙缘可遇不可求，想必正因如此，沈师兄才不曾向你提起吧？”
　　他慢慢说着，两眼紧盯着姜瑞，嘴角的冷笑颇有些意味深长。姜瑞有些发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找不出其中关窍，正当不解其意之时，沈重却已踱步至他身前，不着痕迹地截断了他回望孟初的视线，叫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孟师弟既然也知道这仙缘罕见，又何必多说。”
　　“不过是姜师弟发问，我才多说两句罢了。怎么？沈师兄对自家师弟竟拘束至此，旁人与他说两句话都不成吗？”
　　“自然并非如此。”
　　“不是便好，既然沈师兄不怪罪，那我就先告辞了。”
　　孟初冷笑着抛下一句，也不等沈重回复，起身带队便走。
　　“哼，这位霄阳峰大弟子可真够嚣张的，他虽是掌门首徒，可沈师兄到底比他先拜入南溟几年，他这幅做派也实在太不把沈师兄放在眼里！”
　　“就是就是，从昨日起，这孟师兄就像是存心和沈师兄对着干，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莫不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私怨？”
　　“什么私怨不私怨的，沈师兄待人宽和，平日也少出积云峰，能碍着他什么？呵，照我看，他就是在他们霄阳峰耀武扬威惯了，出来也不知道收敛些，也就是沈师兄好脾气，若换了是我，绝不可能如此容让！”
　　孟初此番举动，沈重尚未理会，倒是徐苍玉素几个替他打起抱不平来。
　　沈重照旧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先是把这群无关人士安抚了一番，这才回过身来看向姜瑞。
　　姜瑞自方才就坐在他身后，心里十分憋闷。
　　下山这才一日，这个孟师兄已经变了好几回模样，先是无端端的和他亲近，搞得他心头慌慌，不知何意；睡了一觉起来，又换了脸孔，变得好生吓人，动辄就要拿一双寒目作冷色吓他，甚至于还无端迁怒到他师兄身上……
　　姜瑞又是疑惑又是恼怒，他原就不是好脾气的，小时候凡是受了委屈就一定要找回来，若非如此，沈重也不至于几乎提剑杀遍十一峰，这几年年纪渐大，慢慢懂事了，才稍稍收敛了一些娇气，不至于动辄就要哭闹撒娇，在外人看起来像是性子温吞许多，实则不过是眼不过心，不甚在意。
　　可是这一回，孟初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的麻烦，姜瑞终于还是忍不住较起了真。他一身皮毛好容易被他师兄哄得油光水滑，此时真是根根炸起，婴儿肥未褪的小脸板着，倒叫沈重吓了一跳。
　　“瑞瑞，你这是……”
　　正当沈重要开口询问，玉素倒比他还快半步，一起身便遮住了姜瑞大半身体，硬生生截断了沈重的话。
　　“沈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即刻，咱们即刻就走。”
　　沈重照例摆出一副和煦笑容，带着一行人出了客栈。
　　这群新入门的弟子都是头一次下山历练，穿过北仙门的云碍雾障，见到骤然热闹的仙市景象不由得有些兴奋过头，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休。沈重被一群人围着，一时半刻竟抽不出手来拽住姜瑞，只能眼睁睁他这不知在耍什么脾气的小师弟一个人背着那把小木剑远远地吊在队伍后头。
　　这是怎么了？
　　沈重实在疑惑，眼见着姜瑞的小脸越板越紧，身边几个不识趣的师弟师妹还在东一指头西一指头的问个不停。
　　“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这……这是凝神草，练作丹药可凝神定气，以防修行之时邪祟侵体，走火入魔。”
　　“师兄，那是卖什么的？”
　　“哦，那，那是化虚斋，卖各类法器，也兼售些丹药符篆，你们筑基之后，若还未得趁手法器，可到此处来选。此间斋主肖雨生曾是我南溟弟子，经他之手所制的法器，颇能与我南溟道法暗合，使用起来更能得心应手……”
　　“啊，沈师兄，那挂着旗子的是什么地方？”
　　“……那上面，不是分明写了一个‘酒’字？”
　　“啊……是……”
　　……
　　沈重原本还算得上有耐性，可他此时心里惦记着姜瑞，不免有些急躁，等把这群师弟师妹们一一打发，散他们出去各自闲逛，再回首时，他家师弟竟然不知哪里去了。
　　“瑞瑞？”
　　沈重一时心惊，看着仙市上熙熙攘攘的来往仙客，哪里还找得见姜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