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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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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姜瑞是被徐苍叫醒的。
徐苍,落霞峰第七代弟子之中最年长的一个,资质平平,但胜在修行刻苦,为人又和善,故在门中倒是颇得人望。此次历练,原本名单上并没有他,全仗沈重说情才得加塞进来,故而对沈重的小师弟姜瑞也颇为关照。
更何况,此行唯独姜瑞一个住在下房,颇受委屈,徐苍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本想以身相替,又怕旁人只以为他要巴结沈重故作姿态,只好作罢。故而早上他便早早起了,先去后厨拿了几个包子便去敲姜瑞的门,只怕他年纪太小,起不来床,耽误了集合又要被人指摘。
“姜师弟,姜师弟?你可醒了吗?我给你拿了些吃食,再有一刻便要集合前往仙市,姜师弟先吃了再动身吧!”
听到门外徐苍呼唤,姜瑞从睡梦中惊醒。
他吃得饱饱,原有些不消化,全靠不知是谁以热掌替他按揉方得一夜好睡。此时醒了,四下张望,不见沈重影子,顿时张大眼睛,心道昨晚师兄明明来陪我了,怎么竟不见人?
他正猜想莫非是梦?可刚一起身,一件暗灰色外衣便顺着毯子柔滑皮毛滑到了地上,姜瑞弯腰捡起一看,正是沈重常穿的那件罩袍,袖子上的卷云暗纹还是他替他师兄选的。
姜瑞一乐,安下心来,门外敲门声又响,他一面应承,一面爬下床,套上鞋袜罩袍前去开门。
“徐师兄?”
“姜师弟,你可醒了。昨日晚膳不见你出来跟我们共用,我怕你饿,耽误了早上的修行,特意从后厨给你拿了几个包子,你可先吃……咦?你这是……”
徐苍已等了一阵儿,见他开门也没多想,径直走进房中,本想着下房当是污浊狼狈,霉湿寒冷,不想竟是一尘不染,温暖如春。
他端着盘子先是一愣,四下打量,只见房间内的陈设虽然还是旧的,桌上却已摆了碟吃到一半的精致点心,床榻之上铺着云锦被褥,另有一床狐皮毯子正堆在床脚。
徐苍表情一滞,顿觉自己手上的包子不像样,此时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姜瑞原本在睡梦之中还有些迷糊,此时见徐苍表情不对,也反应过来,顿时有些赧颜。
他虽单幼,但也不是傻子,知道沈重提前离开,正是为了避嫌,故只略一思考便羞赧笑着挠头说道:
“徐师兄……我第一次下山,怕不习惯,就带了自己的寝具。这本来只是为了有备无患,谁知道昨天到下房来睡,那床褥是潮的,我实在睡不着,就偷偷换上了。那个点心,是我嘴馋,昨天又没吃上饭,这才……师兄你别告诉别人,我怕他们笑话我,回山之后,我又要挨师兄的骂了……”
姜瑞一番话说得半真不假,又进退有度,很合情理。加上他年纪小,生得天真可爱,实在由不得同样涉世不深的徐苍不信。
他了然地点点头,虚掩门扉算是应允,而后走到方桌前坐下,看着点心,眼睛闪了闪,还是把包子也放在了桌上,小声道:
“这无妨,我定然不说的,再说你年纪还小,下山来历练本就有些吃力,自己带些惯用的东西也没什么要紧。”
“谢谢徐师兄!”
姜瑞闻言,顿时一乐,他和徐苍虽然没什么交情,但同上早课,也算认识,见徐苍应承替他保密,顿时觉得这位师兄也是好人,笑一笑便坐在他对面,盯上了徐苍带来的那碟白胖包子。
徐苍正尴尬于客栈的粗陋面点比不得桌上样子精美的珍馐,见姜瑞瞅着那盘冒着白气的热包子眼睛发直,反而高兴,把盘子往前推一推,笑道:
“师弟饿了就快吃吧,这是客栈刚蒸出来的,正是宣软,虽然不是荤食,但也别有滋味。”
“好好……谢谢师兄!”
姜瑞盯着包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徐苍刚说完,他便抓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
三羊客栈是仙市最大的客栈,平常招待的往来仙客多不食荤,故而多在素食面点上下文章。这三羊素包子,正是此地的招牌之一。
三羊包子,不是薄皮大馅,相反,面皮擀得相当厚实,蒸出来倒像是个小馒头,又宣又软,热气腾腾的嚼在嘴里,满是面香,带着恰到好处的回甜;菜馅也不似外头小笼一样汤汁丰裕,咬一口只恨不得四下流油,而是湿润得宜,滑嫩爽脆,既不至于过碎失了嚼头,又不干柴松散,和面皮配在一处真可谓相得益彰。
姜瑞刚刚睡醒,本还不饿,可不知不觉竟也吃了两三个热包子下肚,只觉得嘴和肚子都十分餍足。而徐苍见他吃得高兴,也觉得心中愧疚少了几分,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却扫见那床褥子下露出的一只袖子,心道上面的卷云纹倒似是在何处见过……
姜瑞吃得高兴,并没看出徐苍面露异色,他正打算把嘴里的包子咽了再谢徐苍几句,门中第一遍集合铃却已响了。徐苍一闻铃响,简直如同训鹰闻哨,屁股像是被椅子蛰了一般原地弹起,急急忙忙起身奔去了,只来得及嘱咐他抓紧起身,旁的闲话竟没工夫再说。
姜瑞一面感慨这位徐师兄倒真是利落,自己若有他三分勤勉只怕他师兄做梦也要乐出声来,一面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包子,琢磨着若等晚上回来,它冷了只怕就不好吃了,倒不如给他师哥带着尝尝。
这么想着,他便匆匆套上罩袍,揣起剩下的一个白面包子,也往前堂会和去了。
大堂里,卯时二刻不到,竟已站了不少人,沈重和孟初两个正各自清点人数,两人共眠一夜,竟不知发生何事,神情都似有异。沈重静中带笑,脸上颇有喜色;而孟初则全无昨日意气风发,争强好胜的模样,虽然红光满面,但神色属实不算好看。
众人瞧在眼里,心中多暗暗打鼓,对昨晚天字一号房发生何事好奇得抓心挠肺,唯有徐苍,看着沈重今日换上的暗青色罩袍露出了颇为古怪的神情。
卯时二刻铃响,二楼的弟子们也渐渐齐了,姜瑞背着沈重特给他削的桃木小剑混在人群里,站到了最后头,见沈重含笑望他,便也咧嘴一笑,可这一笑未完,只觉得一道逼人视线射在他身上。
姜瑞仿佛被烫了一下,浑身一抖,转头看时,正见孟初寒着一张脸盯着他,视线中全无往日的亲切和蔼,反倒是如同看着一个仇人或是猎物一般,叫人汗毛直竖,浑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