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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枕 ...

  •   “如此,只怕,不妥吧?”
      不知何时,围聚于此的诸位弟子已自行挪让出一条路来,一头站着沈重,另一头则是伏在姜瑞肩上的孟初。
      沈重笑容僵硬,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徐苍却十分积极,只想着高风亮节的沈师兄这番不必到下房受罪,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独身上前,硬是把梗着身子不想动弹的沈重拽到了孟初身侧。
      “这有什么不妥?!沈师兄,我看玉师姐所说的正是良策!小师弟分到下房本就委屈,若还要与师兄共用,小小下房岂非愈发腾挪不开?”
      “不会不会,我并不介意,我……”
      姜瑞闻言,急忙插话想要辩解,可他人微言轻,本就不受重视,当此关头哪有人理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说此举妥当,孟初铁青着脸色,不知怎得就被移到了沈重肩头。
      而姜瑞么?
      他眼巴巴地瞅着他师哥一步三回头地扛着孟师兄被众人簇拥着上楼去了,自己却一下成了孤家寡人,也没瞧好他师兄临走前朝他说了个什么,只知道傻乎乎站在客厅里,好半晌,才被看够了热闹的好心店小二带着往后院下房去了。
      戌时刚过,仙市街上的打更人绕过三羊客栈后巷,隐见各窗之中烛火不息,人影攒动,便知又是一年下山试炼的童子们正交口结舌议论山下趣事。
      不过,饶是老迈苍髯的打更人也难料今日各房各舍所谈的均非什么美人烟火,反倒是绕着沈孟二位师兄的争锋议论不休。
      霄阳峰弟子多以两峰积怨说事,言下之意是孟初欲借此次下山历练好生打压一番积云气焰;而愈下诸峰则多持驳论,只以姜瑞这孩子不知是何来头引得两位后进翘楚为他争风吃醋为趣。
      两边论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又哪能瞒得过天字一号房里住着的两位少俊?孟初已入元婴,早开灵视,不说有千里眼顺风耳,五十里之内的动静,哪怕是一只蚂蚁顺风乘叶悬过蛛丝,他也如眼前亲见,只是平日未免烦扰,多自塞耳目,不听不看罢了。
      可是今日,无论他再怎么凝神,窗外蝎蝎蛰蛰的低声窃笑照样往耳朵里钻。
      孟初烦得要命,索性起身喝茶,抬眼一望,与他只隔着一道珠帘的沈重却竟似丝毫未受这些污言秽语的侵扰一般,睡得香甜安稳。
      孟初心下正如蚂蚁乱爬,哪里能看着沈重在自己眼前舒舒服服地梦会周公?他冷笑一声,拎起瓷壶高悬点茶,不顾如注水流自浅杯之中溅出茶汤数点,又把茶壶重重放下,往茶盘之中一磕,朗声道:
      “这茶倒非凡品,只可惜沈师兄已然睡下,不然且当共饮。”
      他音量放得不大不小,又刻意把他所坐的圆凳擦着地板往前提了一提,料定沈重即便真睡,此刻也该醒了。
      不料软榻上和衣而眠的沈重竟是动也不动,呼吸平稳,依旧是一副沉酣苦睡的模样。
      孟初不觉咬牙,已知沈重是不愿理会他,故作假寐,又想到白日里此人和姜瑞过从甚密,更是心头火起,不觉有了斗性,心想不论如何,今日必要激的沈重起身才罢。
      他既有此心,眉目微挑间心生一计,也不喝茶便自八仙桌前站起身来,幽幽道:
      “此茗香醇,怎可无人共饮?既然沈师兄睡了,下房又恐店家招待不周,不若我提壶去寻小师弟,岂非两全其美?”
      他既说着,便举步朝门外去,可手指才刚搭上房门,只觉指尖一烫——沈重竟不知何时已在房中下了禁制!
      “沈重!”
      孟初怒火中烧,他扭转身体,正待质问,却见沈重不知何时已悠悠然坐在了他方才坐过的春凳上,长指执杯,鼻端只嗅了嗅杯中茶水便低笑一声嗤道:
      “人言不虚,孟师弟果善茶道。我等俗物,只知一味苦求名泉好种,却实在大误其趣。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能自这隔夜水碎茶末之中品出真味来,才是真知茶者。孟师弟,失敬,失敬。”
      孟初受他讥讽,怒意更盛,指着门上禁制寒声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孟师弟因一路护持诸位师弟师妹,修为大损,故而请我为师弟护法,以免调息之时走火入魔,孟师弟莫不是忘了?”
      孟初闻言,冷笑一声道:
      “我倒不知,这鸿蒙仙市还有这等异物,值得沈师兄动用上炎禁制为我护法。”
      “我既来此,自然要尽心尽力,再说师弟难道不闻方才徐苍师弟所言?过前几日,还有一只赤金麟狮子吼闯进此地。若是今夜又有异状惊扰了师弟清修,岂不是我的疏漏?来日回山,师弟教我如何向峰主交待?”
      沈重慢悠悠地转着手中薄胎玉杯,并不饮,只是一个劲儿地端详,全然不理会孟初越发难看的脸色,不紧不慢道:
      “所以,谨慎些总不是坏事。师弟说呢?”
      “沈重,此处只你我二人,何必还要做出这许多姿态?你这一套假惺惺的伪君子做派,旁人看不出来,难不成你以为我也是如他们一样的蠢货吗?”
      孟初怒急,反而平静下来,施施然在沈重对面坐下,挥袖时指风如剑,须臾之间,沈重所持玉杯便应声而裂。
      “此刻不躲,不嫌太迟吗?”孟初冷笑一声,“此处可是三羊客栈,你能在此地设下上炎禁制,只怕客栈主人也难奈你何,更何况我一个小小元婴。现在才要藏锋,不免晚了点吧?沈师兄?”
      温热茶水洒满桌面,逐渐顺流而下,沈重的袖角也不免溅上了几滴。可他神色不变,也不拂拭,只是抬头直视着孟初满眼桀骜,轻声笑道:
      “孟师弟资质不凡,我不过中人之姿,全仗比师弟早入门几年才得小胜,师弟若再潜心修炼几年,我自然不是对手。”
      “哈哈哈哈……好一个谦和的沈师兄!”
      孟初盯着他,眉宇之间尽是鄙夷,可若细看去,却能在他眼底看出几分忌惮与妒意:
      “你四岁被积云峰大长老带上山来收入门下,数年练气不能成。可自姜瑞上山之后,你便修为大增,八年之间连破三重大关隘,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等修为,连我也要逊你三分——你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关窍,只怕自己都不能信吧?”
      “机缘而已,何来关窍?”
      沈重轻轻挑眉,气定神闲道:
      “倒是孟师弟,你已是天之骄子,修为在南溟十二峰乃至北顶全界之内的新秀中也是首屈一指,只要潜心修炼,假以时日定能问鼎九派。又何必如此急躁,偏要寻些歪门邪道之法,坏己根基呢?”
      “沈重!你!”
      孟初激怒,运气含愤出手,沈重并不欲接战,只闪身避过,正欲抽身而去留他在此消气,余光却扫见孟初漆黑眼眸深处似有隐隐暗金光芒闪动,正似他孟家一脉走火入魔之兆……
      沈重心下暗叹,挥去桌上余水便朝着对方伸出一掌。
      孟初正欲躲闪,沈重却比他更快三分,一掌将他定在原处,随即在他又惊又怒的视线之下绕至他身后,并指为剑,沿天灵一线点划过他周身气脉大穴。
      孟初大骇,本以为要遭毒手,却不想沈重竟是运起气来为他梳理气脉。
      他下意识有些抵抗,识海之中气浪翻涌,倒逼得他头疼欲裂。他厄于此境,心神刚有松动,沈重便趁虚而入。
      他手法娴熟,甚至似乎知晓他聚气之时惯用的通路,在天枢至太乙一带多用混元气温疏排解。
      孟初先是惊讶,随即变作疑惑,最后竟也不免凝神静气,顺着沈重的指点调息起来。
      眨眼已过二更,三更锣响,客栈方静。
      沈重收回手,张目望了望窗外如银月色,转头看向沉入冥想之中的孟初,露出一个忧虑的神情来。
      “气盛易怒,道心不稳,如此,怎可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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