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历遍春山

4、同住

　　“孟……孟师兄，不必这么麻烦，我，我跟我师兄一道去睡下房即可……”
　　姜瑞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脑袋发懵，又尴尬不已。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孟初的脑子是出了什么毛病，怎么这一路上专抓着他不放。
　　“小师弟，何必如此见外。你我虽不如你与沈师兄同出一支来得亲厚，到底也是同门。沈师兄高格，将几间好客房让给了师弟师妹们，自己去住马厩旁的下房孟某自是佩服，只是旁的师弟师妹须得照顾，小师弟你开蒙不久自然更须得照顾，同出一门，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可我并不觉得委屈啊，孟师兄你……”
　　姜瑞满脑子浆糊，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孟初多事，正要反驳，却又被他打断，不得把话说个利落。
　　“自然，沈师兄为了避嫌，不好看顾自家师弟也是常理。既如此，我便代为看顾，也算是左右平衡，不至于使一方吃亏，师兄觉得如何？”
　　孟初说着，脸上笑意盈盈，哪里还见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沈重听他说完，并不置一语，只是笑着微微欠身，低头看向姜瑞，轻声问道：
　　“瑞瑞，上房舒服，你要睡吗？”
　　“师兄，我不睡，我要跟师兄待在一起。”
　　姜瑞紧忙摇头，又急又气，很是烦恼委屈，他全然不懂这个平日里常给他打打掩护的好人孟师兄这一路怎么了，下了趟山，竟好似换了个人似得，净说些人听不懂的话。
　　他虽是好脾气，这会儿也闷闷地生起气来，不耐烦地想，什么上房下房的，对他而言有什么要紧？能跟他师兄待在一处才是正经，若是要他跟师兄分开，就算是要他去睡什么玉皇大帝的弥罗天宫，他也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啊！
　　沈重闻言便笑，看着他皱起鼻子便笑意更深。等姜瑞咕咕囊囊地说完，他便点点头上前一步，手上不知如何动作，便玄妙使了个术法拂过姜瑞肩袖。孟初只觉得手背一麻，原本紧抓着姜瑞衣袖的手竟被纹丝不动的衣料上传来的内劲轻易弹开。而只不过一呼一吸之间，原本还在二人之间的姜瑞已被沈重密不透风地护在身后，连影子都罩了起来，再瞧不见一根头发丝了。
　　“多谢孟师弟厚爱，师弟如此盛情，原本不该推拒，不过我师弟年纪尚小，并不懂事，又生性活泼好动，平日里都须好生管束才不致生事，如果一时放松，任他胡闹起来，实在难缠……唉，师弟深受山主器重，重责在身，我等无力分担已感十分惭愧，又哪敢给师弟平添烦恼负担？故而只得代我师弟辞谢孟师弟好意，还望师弟不要见怪。”
　　沈重微微拱手，状似无奈地苦笑着把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姜瑞站在他身后，听着自家师兄把自己的丢脸事迹一个劲儿地往外抖落，简直气急，忍不住伸出手去拽他手指，惹得沈重险些笑出声来。
　　孟初见状，脸色微变，虽笑意未褪，到底不复方才的气定神闲，眼看着沈重微微颔首，第三次举步欲行，众人的视线也牢牢锁在三人身上，孟初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冷笑一声道：
　　“下房狭窄逼仄，又只一榻，睡两个人，只怕不妥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此言一出，沈重的眼神顿时一冷，他转头望向孟初，全然不符这个年纪的气势顿时倾泻而出，将孟初兜头罩住。旁观者虽仅受波及，已觉周身冰寒，心肺如攥，一时之间竟如数具木雕泥塑，莫说交头接耳，连喘息吐纳也尽忘了。
　　而孟初浑身一怔，亦是笑意尽去。他暗暗心惊沈重不过长他几岁却有如此骇人修为，可却并不如旁人般怯懦，反而凝起神识硬要与之相搏。
　　霎时间，二人气魄几如两川相汇，撞起波涛数十丈，势成山崩。
　　而姜瑞被沈重蔽在身后，全然不知今夕何夕，满心都是这孟初师兄真是麻烦，耽误他回床上接着补眠。如今睡意都散了，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他原本胆小若雀，万事只知道躲在师兄身后，可当下饿得不耐烦，听得孟初说什么下房逼仄，两人同住不妥，只当是下房拥挤，睡不下他与他师兄两个，于是便凑在沈重身后小声说到：
　　“师兄，下房要是睡不下两个人，咱们另寻别的地方住吧。”
　　“不成！”
　　“好。”
　　全然相反的两声回应同时响起，姜瑞吓了一大跳，迷糊的劲儿过了又谨小慎微起来，他被罩在沈重身后，看不见他师兄的脸，只好透过师兄窄腰与袖袍之间的空隙偷看孟初的神情。
　　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儿的孟初脸色着实不算好看，他年少意气，又天纵奇才，自来都是凌驾于万物之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低头。
　　可这回对上沈重，他却吃了好大一个暗亏。众人虽看不出他情状有异，可他自己知道，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已识海空空，几难为继。
　　他既惊讶于沈重年纪轻轻已有如此修为，又更难放手姜瑞，不肯在后者面前认输，故而咬牙硬挺着，直至虚府隐隐作痛，亦不肯后退半步。
　　而沈重看他满头冷汗便知他力竭，心中暗叹一声，便收回视线，也不理会孟初骤然松了一口气更待如何，拉着姜瑞转身便往外走。
　　孟初心下懊恼，却实在无力再拦，见他二人已行至门口，真是又急又气。待要说些什么，忽觉气脉乱行，心神顿乱，不妨竟任其冲开五门，脸色惨白，险些栽倒在地。
　　玉素徐苍等人此时正自楼上下来，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孟初摇摇欲坠，惊呼一声“孟初师兄！”引得二人回头。
　　姜瑞转回身来，一惊不小，赶忙甩脱他师兄的手上前搀扶。
　　孟初原本只是一时气岔，并无大碍，正欲说无事，见姜瑞匆匆来扶，顿时计上心头，把大半个身体都瘫在了姜瑞身上，做出一副虚弱势态来。
　　“孟师兄孟师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孟师兄今日以长风界护持我等，难不成是修为耗损太过所致？”
　　霄阳峰众人此刻才回过神来，呼啦啦一群人围将过来，倒把沈重挤在圈外。
　　沈重脸色发冷，盯着自己刚被自家师弟甩开的手看了半晌，只觉得心头发闷，简直要吐出一口血来。圈里围着的孟初此刻却是志得意满，刻意拧起眉头，幽幽道：
　　“只怕正是这个缘故……姜师弟，咳咳……不知，是否能劳烦师弟送我回房休息？”
　　“这有什么！孟师兄，我送你回去！”
　　姜瑞眨眨眼睛，只差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孟初闻言，简直要笑，忙趁热打铁道：
　　“一会儿我要运气调息，只怕需要有人护持，不知可否麻烦小师弟你……”
　　“我……我，我修为……只怕……”
　　姜瑞这下却有些犯难了，他正不知道如何推拒，一旁的玉素却先开口道：
　　“孟师兄，我等修为尚浅，为师兄护法，只怕要出纰漏，不若请沈师兄相助？一来，沈师兄修为远在我等之上，不仅为师兄护法，更可助师兄理清气脉；二来下房逼仄，沈师兄与姜师弟二人同住多有不便，如此一来，小师弟便可在下房独住，不必另寻住处，岂非两全之策？”
　　玉素此言一出，众人皆连声应是，唯沈孟二人脸色铁青，望得玉素只觉阴风阵阵，竟凭空打了好几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