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历遍春山

3、仙市

　　沈重和姜瑞一队是傍晚时分到达仙市集合地三羊客栈的，孟初和其余的弟子都已安置妥当，他们进门时众人正坐在客栈楼下喝茶。
　　姜瑞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他尚且不会御剑，沈重于是把他驮在背上，只等到了仙市才叫他下来，这还是小祖宗临睡前叮嘱过的，只怕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几步路。
　　可这仙市里坐着的，哪个不是同门，单一看姜瑞红彤彤的小脸蛋和踩着棉花一样的虚浮脚步便知方才此人定是还在沈重背上梦会周公，瞧他强撑着一副正经模样，皆要发笑，只因碍着沈重和孟初两尊大佛才未敢发作，只是免不了各个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罢了。
　　“沈师兄，到迟了些罢？”
　　孟初见他二人走进客栈，起身迎上去，先瞧了瞧略有尴尬的姜瑞，这才转回沈重脸上，打定了主意是明知故问：
　　“早闻积云峰九玄步法精妙，御剑之术力压南溟十二峰，可自天门至仙市口不足三百里，我等至此不过半日，怎么沈师兄用了整整一日才到？莫不是，路上遇见了什么麻烦？还是有旁事牵累，以致力不从心？”
　　“你们先去问问，还有多少空房。”
　　沈重正与余下弟子安排琐事，待吩咐完毕才转过身来淡笑着敷衍道：
　　“并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三百里路不远，我虽愚驽，修为不济，倒也不至力竭。只是此行门主有意历练门中后学，又知师弟天资太高，恐不便迁就，便教我照看师弟师妹，一路上缓步慢行，切勿落下一人。历练还在其次，重在大家都能平安回山复命，这才不得已放慢脚步，故而到得迟了，师弟莫怪。”
　　众人自孟初起身挑衅便明里暗里多有张目，只待瞧积云笑话，此时见沈重三言两语化去孟初言下刀兵，皆有些咋舌，一时之间客栈里鸦雀无声，竟无人敢再发一语。
　　“沈师兄言重，我虽幸寄恩师座下，到底是沈师兄先入山门，哪有我怪罪师兄的道理。再着，这既是师父叮嘱，是我多言了，还请师兄勿怪。”
　　“师弟也是好心，何来怪罪？”
　　沈重微微一笑，拉着正手足无措的姜瑞便往店里走，不料才刚行两步，方才被打发去问客栈空房的弟子徐苍便已奔回，神色颇有些尴尬。
　　“沈师兄，我方才已经问过店家，说是前几日有几只妖物来犯，缠斗之时现了原形，中有一直赤金麟狮子吼，发起怒来毁了大半客房，如今所余空房不多，只怕住不下咱们一行了。”
　　“这却为难。”
　　沈重拧起眉头，姜瑞闻言望他，也一并着起急来。
　　“店家可说了还剩多少房间可用？”
　　“上房两间，中房四间，院外马厩旁的下房一间，三等客房加起来，不过七间而已。”
　　“既如此……”
　　沈重抬眼扫了一遍正自顾自饮茶，仿佛对这番对话充耳不闻的霄阳弟子，脸上闪过一丝嘲意，他扭转头来看着自己所带的十二名大小男女弟子，淡然道：
　　“情势所迫，诸位师弟师妹可愿稍稍将就？若否，据此五十里另有一家客店，虽不比此处方便，但好在宽敞舒适。”
　　沈重方才所言，半真半假，临行前山主并不曾嘱托他缓步慢行，可他所带队伍之中的弟子确实资质平庸，又都刚入门不久，御剑术学得马虎，从山门至仙市口虽不足三百里，可也把这群少年折腾得精疲力竭，不愿再动一步，好容易到了此处，只想速速打坐调息，恢复元气。
　　此时听到沈重说要去五十里外的客店，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自然是一千个不乐意。
　　沈重见众人模样，也便知晓他们身心俱疲，于是笑笑便道：
　　“瞧你们也是累急了，既如此，我们也只好在此处将就。”
　　众人闻言，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南溟十二峰，向来以等级森严闻名，沈重天资好，修为高，是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就算是孟初见了，都要尊一声大师兄，他单用一间上房，那自然是无可置疑。
　　可现如今，摆明是要两人并用一间上房了，这小姜瑞往何处安置，便成了问题。若是论资排辈，他入门最晚，修为最低，理应去住马厩旁的下房，可在场的谁不知道这小师弟是沈重的心尖儿命根子？要他去住阴雨霉湿，还间杂粪臭的下方，他哪里舍得？
　　可……他若此时还把姜瑞带在身旁与他共用一间，那就是摆明了徇私，方才理直气壮说得一番话，岂不是成了自食其言？
　　事至此，莫说沈重所带的几员弟子眼巴巴地瞧着，连带着霄阳峰的几个弟子都竖起耳朵，想听听沈重要作何安排。
　　“玉素师妹。你年纪稍长，带着子鱼、小绿到三楼上房去住，照看好她们二人。余下的师弟们，两人一间自行结队，到二楼中房安置。”
　　“沈师兄，你要去住马厩旁的下房？这怎么使得？”
　　徐苍闻言顿时一惊，余下弟子也都仓皇起来，霄阳弟子更是各个睁大了眼睛，难料沈重居然如此安排，唯有孟初，他虽未开口，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这有什么使不得，我已下山数次，三百里路并不觉疲惫，你们修为尚浅，又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合该好好休息，以免误了正事。”
　　“可是，这不合规矩，师兄，我看还是你睡上房，我们……”
　　徐苍还想再说，却被沈重笑着挥手打断：
　　“好了，就先如此安排，大家速速安置，一盏茶后楼下用餐，不可误了。”
　　沈重这样一说，众人也不好再推脱，各个喜出望外地上楼去了。
　　“瑞瑞，咱们也去吧？”
　　沈重拉了拉他的手，姜瑞便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要跟着他往下房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满。
　　“等一等。”
　　二人才刚走两步，姜瑞忽而周身一顿，扭头一看，才瞧见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孟初不知何时拽住了他的袖子。
　　“孟师兄……？”
　　姜瑞瞧着孟初，满脸疑惑，沈重也被这一声叫得转回头来，瞧见那只抓在姜瑞衣袖上的手，不觉眯起了眼睛。
　　“孟师弟，这是何意？”
　　“师兄，下房阴冷霉湿，并不适宜居住。小师弟修为尚浅，又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只恐他休息不好，误了正事。”
　　孟初盯着姜瑞满是困倦不解的眼睛说完，忽而仰头挑眉一笑，迎上沈重探究的视线挑衅道：
　　“刚好，我那间上房还有多的一张软榻，不若叫小师弟到我那里将就一晚，不知师兄，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