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历遍春山

2、孟初

　　孟初，霄阳峰首座大弟子，也是门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南溟十二峰弟子无数，数他最威风。师出名门，家世显赫，再加上天资无双，已经端的是天之骄子，偏还生了一副绝世的好样貌，芝兰玉树如琢如磨，叫人看着他的脸就生不出妒忌之心来。
　　凡世之人把修仙者叫做仙人，瞧着他们御剑来去快意如风，一派仙风道骨便以为住在这南溟山上的具是餐风饮露清心寡欲。可修仙之人到底是人不是仙，人多了，自然有强弱是非，有高低上下，既有了这些，也就免不了拜高踩低，攀龙附凤。说到底，这修仙界不过是门槛高些的俗世，如孟初这样的自然要攀附，要捧在手里供起来；如姜瑞这样的，也自然要排挤，要不遗余力地踩在脚底下。
　　大家都默不作声心照不宣地严守着这规矩，谁也料不到他们仰着脖子端详的孟初居然和这个凋零派系的小废物有交情。
　　姜瑞心里明白这道理，察觉到众人打量的眼神，更觉得不甚自在。他原本对这个长得好看、还时常在门主座前替打瞌睡的他遮掩的师兄颇有好感，可现下也只得干笑两声应付道：
　　“我也是才得知的，前几日放榜，上头还没有我的名字呢。”
　　“原来如此，那看来是门主的特殊安排，不过小师弟你天资优越，门主合该多关照些，往后说不准还要靠你重振积云峰呢。”
　　孟初此言一出，不仅是先前被他训斥的几个碎嘴，就连前面站着的、一直眼观口鼻的几个年纪大些的师兄弟也都扭过头来看向了姜瑞，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资才能被这个八岁筑基的绝世天才如此盛赞。
　　“这……我，不敢当……”
　　姜瑞被他夸得满脸通红，汗都要下来了。心道平日里孟初师兄不是这样的性子，今天是怎么了？当着众人的面拿这种话夸他一个积云峰的小废物，难不成是要捧杀他不成？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位漂亮师兄啊！
　　“怎么，你不信？小师弟难不成觉得我在恭维你吗？我说得可是真心话，以小师弟的天资，积云峰一门可免凋零了。”
　　这怎么越夸越离谱了？振兴积云峰？那不是我师哥的事吗？什么时候轮上我了？
　　姜瑞僵硬的挤出一丝干笑，正当他手足无措，整个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沈重终于回来了。
　　“孟初师弟在跟我家师弟说什么？我家师弟脸皮薄，禁不起逗，孟初师弟还是饶了他吧。”
　　瞧见沈重那张带着纵容和无奈的脸，姜瑞简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他招呼都没打一声，只看了孟初一眼便径直朝着沈重跑了过去，鸵鸟似得揪紧了他师哥的袖子藏进了他身后。
　　姜瑞的动作让孟初微微一楞，不过旋即又笑了起来。他直起身，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直直的对上了沈重静谧幽深的一双眼睛：
　　“沈师兄这是哪里话，我不过是随便夸了小师弟两句罢了，他天资优越是实话，这一点我和沈师兄都清楚不是吗？”
　　“我的师弟天资如何我自然清楚，不过据我所知，孟初师弟从未踏足积云峰半步，也不曾见过我师弟修炼，不知师弟是如何得知我师弟的天资高低的呢？”
　　沈重照旧是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实在不算客气。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抬头，却一个个都把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漏下一个字。
　　积云纵然凋零，却自有其遗世独立的风骨，霄阳稳坐十二峰之首，也不曾让积云低头。一个是南溟风头最盛的首座弟子，一个是积云孤峰的嫡系传人，这二位针锋相对的场面，那可不是想看就能看见的。
　　此时此刻，已经没人在意引起这场纷争的主角姜瑞了，众人都默契的把这二位的明争暗斗当成了两峰之间的较量，只有姜瑞自己仍旧如坐针毡，恨不得把头扎进沈重后背里去彻底变成一只鸵鸟。
　　可尴尬之外，姜瑞也有点困惑。
　　他师兄是好脾气的人，少有生气的时候。可是这回对上孟初，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是刺一点就着呢？
　　“我早就听说，积云峰大弟子最护短，看自家师弟严得很，今日一见，才明白此言不虚。沈师兄，时辰不早了，下山的路程还远，我就带队先行一步了，集合点见。”
　　孟初脸上笑容未去，扔下这番话便一拱手，带着弟子们先行出发了。
　　气氛稍缓，众人皆长出一口气，同时又有那么点失望。
　　众人走后，沈重才把躲在他背后当鸵鸟的姜瑞拉出来，似玩笑又似生气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瑞瑞，你出息了啊？跟首座弟子有交情，居然一个字都没跟你师哥我透露？看来是翅膀硬了，准备另投明主了？”
　　“不是！师哥！”
　　姜瑞急死了，万万没想到沈重会如此误会，他手忙脚乱的解释起来，急得满头大汗，瞧着比刚才被孟初捧杀的时候还更急一些：
　　“我，我跟孟初师兄只见过几回，都是在门主经阁授课的时候，你知道，门主讲经我总是犯困，他便帮我遮掩了几回，我心里感激，便同他道谢，这才认识了，不过是说过几次话的交情，回峰便忘了这才没说……师哥，你不能冤枉我！”
　　“哈哈哈……好好，我相信你。”
　　沈重被姜瑞火烧火燎的样子逗乐了，笑了一阵，看姜瑞又要生气才收敛起来，轻车熟路的用手掌抹去了姜瑞额头上急出来的热汗。
　　“你真的相信我？”
　　姜瑞瞪大眼睛盯着沈重，那眼神像是说如果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敷衍，他就要生气了。
　　被盯着的人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微矮了矮身体凑近了他。
　　沈重长了一双细长的凤眼，瞳仁深黑，一望便如陷深潭。
　　他就用这双眼睛沉沉地注视着姜瑞，目光似有千斤重，声音却极温柔，似是哄人入梦。
　　“我相信你。”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