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历遍春山

1、师哥

　　困空山下，相思崖底。
　　青年一身黑袍当风而立，远处鬼气如垒，黑云翻卷堆叠似泰山压顶，惊涛骇浪之间，唯他御起木剑如驾扁舟一叶，摇摇晃晃，持剑直往云头扑去！
　　“不自量力！”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云端传来，低沉恍若雷吼，而那青年充耳不闻，手中长剑眨眼间化作万道剑光，直迎向扑面而来的千万道鬼气。
　　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哪怕皮肉已被厉鬼撕扯得血流如注，竟好似无所知觉，一行一动，都只一心为杀，全不顾身家性命得朝上奔去！
　　直到恍惚间，似已见到那大魔真容，一道魔气贯体而出，那青年身形骤然一顿，自万丈云头坠下……
　　“师哥——！！”
　　姜瑞惊叫了一声，忽地睁开了眼。
　　噩梦方醒，他却惊魂未定，这梦他常做，可没哪一次做得如今日一般，仿佛身临其境，他好似与那黑衣青年一并被那到鬼气击中跌落了云头，劫后余生似得大口地喘着气。
　　“阿瑞，我在，我在这里，怎么？又做噩梦了？”
　　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自姜瑞的身侧响起，姜瑞扭过头去，那人便凑过来，用干燥灼热的掌心擦了一把他额头上的冷汗。
　　“师哥……”
　　姜瑞又低低的叫了一声，胸口仍仿佛隐隐作痛。
　　“我在这里。”
　　沈重听见他叫，忙又答应了一声，姜瑞听见了他的声音，心神终于定了一些。他爬起身，坐到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杯冷茶灌下肚，勉强恢复了镇定。
　　“怎么样，好些了？”
　　沈重在一旁拍着他的背，神情颇为担忧，“这次还是那个梦吗？”
　　“恩。”
　　姜瑞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杯搁下，扭脸望着沈重道，“师哥，今天的梦太真了，我几乎以为我真要死了……”
　　“怪我，若我在，该早早的叫醒你才是。方才峰主传召，我想着你今夜睡得还算安稳，就出去了一刻，哪想到……”
　　沈重有点歉疚，又有些自责，倒是姜瑞拉住了他的胳膊，不顾苍白的脸色咧嘴笑道：“师哥你别自责，我已经很久不做这梦了……倒是你，明天不是还要带队下山去历练吗？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沈重拍了拍姜瑞的脑袋，无奈道，“方才峰主叫我过去，特意说了，这次历练，叫你也跟着一起下山。”
　　“啊？我？”
　　姜瑞大吃一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俨然是不敢相信。
　　这可太奇怪了，下山历练，往往都是凝神期以上的内门弟子才有的修炼，为的是磨练心性，以便日后筑基。可他一个练气期的小子，还不满十四岁，峰主这时候叫他下山历练，所为何事呢？
　　“是啊，我也觉得怪。”
　　沈重摸着姜瑞的头，指尖暗暗带上了灵力，顺着他的经络缓缓流入姜瑞体内，调整着他紊乱的气息，“按理说，你才不到十四岁，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时候叫你下山历练。不过，峰主既然这么说了，总该有他的道理，一会儿你先睡下，我替你收拾行李，清晨咱们便一起下山吧。”
　　“那好吧……”
　　姜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年纪还小，自幼在山上长大，早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自打他有记忆起，就是沈重在照顾他，即便沈重也不过只比他大四岁，可无论是为人还是修炼都比他强得多了。
　　对姜瑞来说，沈重是亦师亦父，虽然忽然说要下山，他心里有点害怕，可是既然沈重说可行，那他就听话，毕竟无论如何，师哥总会安排好的，万事都不必他操心。
　　“你先睡吧，这时候睡下，还能睡两个时辰。”
　　沈重朝着他微微一笑，姜瑞点点头，任由师哥把他安置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打个哈欠，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唉唉唉，你瞧，那不是积云峰的小弟子姜瑞吗？他怎么也在这里？”
　　“呀，还真是，一个练气期的小子，这不是白送的一个拖油瓶吗？”
　　“哼，我看可没这么简单，我可听说了，这小子一直不踏实的很，积云峰就数他心思活络，听说一直想离开积云峰，拜入咱们霄阳峰门下呢！”
　　次日一早，姜瑞果然揉着蓬松的睡眼站到了下山历练的队伍之中，他年纪小，前一晚睡得又不踏实，一路上止不住的打哈欠。他原本死死地黏着沈重，可作为带队师兄，沈重免不了要去清点人数，这时候姜瑞便落了单，只得形单影只的站在队伍里。
　　果不其然，自打他这个小矮个站在队伍里开始，各式各样的议论就没停过，好在姜瑞早习惯了——积云峰庙小，作为天鼎群峰之中最小的一支，他们师门从来就直不起腰杆，按说千年之前，积云峰那也是出过化神期的大能的，只可惜自那之后，积云峰屡出逆徒，把师门搞得七零八落，到如今已经只剩下他和师兄沈重两个弟子了。
　　这么势单力薄的派系，自然少不了奚落排挤，姜瑞自小听惯了这些话，从前还觉得委屈，每次都要向师哥诉苦，回回都以他师哥提剑杀上各峰兴师问罪，抓了人来赔礼道歉作罢。
　　可日子久了，他也不当回事儿了，心道这群人也就是嘴巴上厉害，真要是论起真本事，谁也比不过他沈师哥，这些话不过是些酸话，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是谁教你们的，如此多嘴多舌，历练结束后，自去领长老殿领罚！”
　　正当姜瑞打算闭上耳朵，当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悠悠响起，他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方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子听了他的话，都乖乖的沉默了。
　　而姜瑞听到这个声音，猛然抬起头来，正撞上一对满是笑意的眼睛。
　　“孟初师兄！真巧！你也是这次下山历练吗？！”
　　“是，确实是巧，我也没想到这次历练你也名列其中。”
　　孟初朝着姜瑞爽朗一笑，他原本长了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可这一笑便仿佛是冰雪初融，饶是刚被他训斥过的几个弟子都不由得看呆了眼。